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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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哥，以后出名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么老出不了名了。“有了好东西别不给分！”说着好像没分过似的，把昨晚的那只龙虾吐出来。“认真些，别一下了台子就坐在你那张宝贝椅子上挪都不肯挪！”一行送行队，三四个人都是戏班子里的熟人。
那姑娘的父亲最终没见着，有些可惜。
这地方养了我十几年，是该出来了。
倒是蔡老板挺令我惊讶，他居然放弃抽烟吃茶送我去机场。一路上我们当然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机场，他才开口
“你，坐过飞机吧？”
我想了想“坐过。”但不是客机，而是直升机，私人的那种。
蔡老板又马上追问“十多年过去了你——记得罢？”
“记得，记得。”
“那串号码下了飞机就打，有人回来接你。”
我说“好好。”
“下了飞机赶紧打！”
我说“好。”
蔡老板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要哭泣的感觉
“蔡老板。”
他回过身，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我，看着我的嘴张开又合拢。
蔡老板转身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那个口型对的是谢谢。我本应该在车上就对他说，或是在刚刚他吩咐问题时就对他说，但那两个字就像骨鲠在喉，怎么也说不了，连最后也发不了声。
后来我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
那句谢谢，承担着一个灵魂的重量，是属于死去的我和活过来的我共同的重量。人的声带过于脆弱，这种重量承受不起。
在其他旅客或是机场职工的帮助下，我终于登上了飞机。
当再次看见那白云时我才发觉原来真的过了这么多年了。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啊。
承蒙姑娘的话，我真被留了下来。那天唱完一场，领班的告诉我有个姑娘来着。当下心动，飞奔出去。
果真是她！
“宋师傅！”
“你怎么来了？”
他乡遇故知，其间喜悦，无以言表。
小姑娘这边难得的把头发给披了下来，像黑色的绸缎，依旧可爱但多了几分温柔。“父亲调职了。”我吃惊，居然这么巧！她俏皮的眨了眨小鹿似的水眸。“宋师傅可以认为父亲是为了您哟～”
我笑了，多日不见，小姑娘说话竟没了分寸。
“他想见您！”
哦？
“他不是不好意思么？”
“现在好意思了宋师傅。”
我们尽扯了些有的没的的口水话。但的确有趣。
我有太久没说过这些话了。
回到戏班子后，领头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露出十六颗雪白的牙齿。“您可真该多笑笑啊，宋先生。”戏服还没换下，这话说的就跟唱戏似的。我于是真的朝他笑笑。然后去了后台。
当年有个人也夸过我的笑容不错。
那时我还不老。那人爱极了我留着长发的模样。于是我留着长发。有次不知听了何方笑话竟笑得花枝乱颤。然后那人就把头埋在了我的肩上。
“明月，笑得这么风情。若是放在古代定是一位佳人。”说罢抬头，挑起我一缕发放在手上把玩着。我于是佯装嗔怒。
“你是说现在我就不是？”那人不紧不慢笑着答道“与佳人相伴的定是才子，英雄。明月，我既成不了雄，也成不了才。所以你也不会是佳人。”
多好的情话。多少年了也难以忘怀。
但是，再好的情话也得有人说才是。不然是会老的，是会死的。
今晚我起了兴致，沏了一壶龙井，想要回忆起从前的事。可从前的事是哪能看的。字字诛心，帧帧见血。入不了人眼。所以只得作罢。还是单纯喝茶，闭目养神。
第二天姑娘果真带了个人来。
现在外面还飘着雪。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看起却一点都不病态，相反挺拔健硕，肩膀宽厚。可惜戴了顶黑色的圆沿毡帽。看不清脸。
“宋师傅！”我应了一声，急忙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好像打了个寒颤。
“来了？”
“来了！这位就是家父了，爸爸您可喜欢宋师傅唱戏了，对吧，对吧！”
然后一阵沉默。
我干笑两声“令尊似乎不大舒服，要进来坐会儿吗？”
“爸！”姑娘又叫了一声。
那位大概真的撑不住了，我虽看不见他的脸，却也勉强能看见那惨白的下巴和乌青嘴唇。
他急着要出去。
我顿了一下。忽记起刚刚这人的一个动作。
走上前把他那扣得严实的帽子拿开。
哈。
这么多年变化倒是明显。
我终于面无表情，收起所有快要决堤的情绪，冷静，沉稳的开口。
“段先生，别来无恙。”
他那一张鬼斧神工般，极英俊的脸在那一瞬间，变的惨白。
我过去的时候曾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形容段子章的模样。
格式的词语都套了一遍才觉得满意。此刻也算得上行手拈来，毫不做作。这两个词陪衬他依旧合适。
他乌青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马上要开口。
他要说话，我等着听呢。
然而下一秒————
“爸爸！”
他晕了。
这……
我冷眼旁观，这里立刻聚拢了一群看戏的人。然后有人打了急救电话。我居然也被拽着上了车，然后守在ICU外面看着那只刺目的灯。
小姑娘一直哭着，一边哭一边还说着什么。我耳朵不太中用，没听清。姑娘最后起身到了我面前来“宋师傅啊，您去看看他吧，去看看他吧！”
谁？
段子章！
那去罢。
原来已经转到了普通病室。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突发奇想叫了一声“九章。”
他明显极力颤抖了一下，是兴奋的吗？
“九章，想死就去死吧。活着也是赎罪受累呢，死了好。但是啊九章，你要是现在死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你做你的官，我唱我的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段子章没死成。
他一醒来我便走了。
————大约是被我那边有些残忍的话刺激出来的。
哈，他死不成！
晚上本该有我一出戏，领办临时调人，叫我去休息。
他在担心我。其实不必这样，十多年了，我从未像今天这般精神过。
我算好了一切。他要是再来切断我另一根小指，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死在他面前。
我恨他？
我当然恨极了他。
我恨不得，把我遭的罪全让他受一遍。把他的手指切下来喂狗，杀光他的亲人，让他被一群下了药的男人糟践！哈！我恨不得，恨不得！
看着镜子里边那张扭曲的脸，我哈哈大笑起来。
宋泽卿啊宋泽卿。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还是没长进！
承认吧！你还记着他呢！你忘不了他！
月色从窗外透进来。惨白的像洗干净了的瓷，透亮着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