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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暮苍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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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什么时候回来?”沈夜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看得出已并无阻止之意。
“这个……不好说。”斟酌了一下言语,谢衣继续补充,“不过,弟子做了这个。”
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偃甲鸟,却不知用了什么材质,比之前的木制小鸟灵活许多,微温的触感,甚至有一层类似的绒毛的材料披覆,十成的类似人间鸟兽。
“弟子每月会托它来汇报进展,无事时它就会停留在沉思之间中,师尊若有需要也随时可以传唤弟子,这样可好?”
“反正以你现下的身手,已无需本座操心。”沈夜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融融,明月昭昭。他听得出谢衣的语气,这一走恐怕不是三年五载。
其实……何必要惯着他呢。
“谢衣,这段时间来本座一直在想。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或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我思来想去,还是两月前那一战开始。”停顿了一下,旋即是清淡的语调,“或许在某一瞬间,的确发生了我所不知,甚至难以形容之事。你那时的说辞,如今倒有几分可信了。”
“至于你为何不肯明言,本座也已猜出大半。”回眸看向他,那种洞悉的眼神让谢衣微微一凛。“你记住,不可自作聪明。去吧。”
沈夜以手掌结了法阵,将他身上的封印解开,谢衣一瞬间觉察到,两个月之中师尊的法力又有所精进,总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吧……
轻咳了一声,谢衣抚肩行了一礼。“弟子告退,师尊……万望珍重。”
走出去,再次到七杀祭司殿交代了始末,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放任自己行走在熟悉的殿宇与街道之间。皑皑雪原是难得的夜色晴好,并没有多少预料当中的离愁别绪,倒是清晰记得自己当年出走的那夜,白雪纷飞压得人喘不上气,只回头看一眼,都能感到有种乡愁蚀骨而来,更何况故人之情恩师之爱,亦是随着那一夜肩发上的雪花一起,埋葬入心底再无机会醒来。
能够这样离开,真的太好了。
下界。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是初春柳色。
谢衣眨了眨眼,努力的适应着流月城与下界之间的巨大差异,其实所谓神裔之城又有何好处,真不若生为凡夫俗子,坐享人间丰饶百态。
而且,下界还独有饮食之道,美酒佳肴复杂多样,自己对于厨艺一事,一向情有独钟,奈何进展却始终有些坎坷,大概是因为天分毕竟不足,加上知音难寻……无端叹了口气。
眼下,自己必须要卡在这个时间下界,是因自己当年于巫山一处古祠中的残简上得知昭明所在,更在斯时的溪水边,识得初幻人形的,阿阮。
顺着相同的路径,很顺遂的寻找到当年的那块竹简,小心放入袖中,接下来抬头透过那破败窗阁望去,溪边就应该恰好出现了那个周身翠绿的娇俏少女了……
然而,抬眼望去,溪畔流水潺潺,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谢衣愣怔一瞬出门向溪畔走去,这时间自己核对过许多次,不可能出现差池,如果现在没有在巫山遇见阿阮,那么就无法在百年之后顺利找到昭明,那几个孩子将来的境遇就再难把握,牵一发足以动全身,而且,那个被自己当作妹妹的小姑娘,现下到底身在何处?
难道这其中还有变数,又或者,就因为自己回来这件事,对将来的一切已经产生了微妙影响?
还来不及细想,只听一声女子的惊叫,自不远处的草地中传出,身影一晃谢衣已经闪身跟了过来,只见绿衣的少女跌跌撞撞的向后退,眼前手持兵刃步步逼近的人自己太熟悉,怎么到哪都有他来添乱……紧走两步挡到她身前,谢衣眼下真是无语到极点,“风琊,住手!”
“谢衣!”更加咬牙切齿的却是风琊,两个月前被谢衣摆了一道,没想到那小子的身手已经那般出众,不知沈夜私下给他开了多少小灶,竟是自己远不能及的程度。之后几个月没见他的身影,这点积怨却并未随着时光流逝而磨灭,反而是早先因为受到魔气熏染而带来的一点思路越发清晰,骨蝶,魔偶……这些生灭厅里记载的禁灭之术,在有了魔气熏染之后统统从妄想变成了现实,唯有剑走偏锋才能独占鳌头,何况人间有的是凡人可以试练,不是么?
这种秘术的修行必定可以让自己的功力飞速进展,但同时也凶险异常,更需要瞒着沈夜和那群顽固不化的愚蠢祭司,这才借着来人间查探的机会首次试验,这少女不知什么身份,竟说着一口听不懂的上古语言,一身灵力却是精纯无比。自己不过稍加试验,便发现她的灵力竟然真的可以被自己用骨蝶吞噬,假以时日等到沈夜与砺罂两败俱伤,再找机会除了谢衣,流月城大祭司的位置早晚还不是自己的。眼下正欲以这少女试练魔偶之法,却在此时闯出个谢衣,真是哪里都有他阴魂不散……现在又该怎么办,这件事他若告到沈夜那里,必定落不到好下场,而且此事一旦被发觉,将来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眼底不禁带了杀意,风琊却未觉察,自己的瞳孔已经染上了异样的颜色。
与此同时,谢衣已经发现身边微妙跳动的黑色蝴蝶,这情景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但那时风琊已经一百余岁,对骨蝶的操控自然游刃有余,可现在的他怎能承受得起魔气反噬,而且风琊行事一贯谨慎,他尝试骨蝶的禁术倒是出乎意料的早,摇了摇头,谢衣抬眼对上了一双带有异色的双眸,才发现事情不好。
“风琊,你冷静点!”刚想从怀里拿出镇灵仪来平衡磁场,谢衣蓦地想起这是百年后乐无异的一张王牌,被自己用了的话到时候这几个孩子如何对得住风琊,那骨蝶对自己的灵力也有克制,却远远成不了气候,索性直接抽了天机,只电光火石之间,几只骨蝶已经在刀光下碎作尘埃,“这骨蝶不是你现在能驾驭的,你应该感觉得到,这种力量正在侵染你的心智,继续下去得不偿失!”
“你是,在劝我?”桀桀一笑,看到自己的骨蝶被斩碎,风琊目光中的血色更浓,“这几只骨蝶自然奈何不得你,若是几百只,几万只呢?”
“这件事,我自当不知,不会告诉师尊,你根本不必做到鱼死网破。”谢衣还试图继续劝上几句,却看到大量的黑暗气息从风琊身后浮现,和一声压抑的嘶吼,“老子不用你来装好人!”
……这还真是,完全无法沟通啊。
“以骨肉为祭,以热血为饮,开启黑夜背后的巨门——”于是,在风琊准备以骨血诱出骨蝶之前,谢衣手中的天机光芒一现,刀背直接撞上风琊的脑后彻底敲晕了他。
吟唱时间过久,这术法实战真的有用?
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跟从前完全不同的遭遇,谢衣正在思忖着如何处置,方听到身后一句微微带着哭腔的问话,还是十分标准的远古时代的语言,“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啊?”
……简直,更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