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当时明月在 ...
-
而人间,亦不是平静无澜。
并不知风琊与砺罂之间,究竟如何产生的牵扯,但至少这一次,因由谢衣尚在沉思之间之故,风琊相信此刻前往不会为沈夜所知,所以匆匆去过了寂静之间后,转而就去了下界。
盯了谢衣十几年,对于谢衣平素的居所来往,早已了如指掌。据手下所言,谢衣近年一直居住在静水湖,间或还有一绿衣少女出入,风琊也发现,她就是当初在巫山被谢衣救走的女子,这十几年形影不离,倒真是交情深笃。
静水湖附近备有高妙结界,外观来看不过是澄澈湖面,风琊试过无从开启,但也能推知其中别有洞天。无声的封印了静水湖的外围,这样一个山清水秀渺无人烟的所在,试验矩木的投放,就算沈夜也说不出什么不妥。
转瞬之间,黑云压下,大量黑色的枝叶被投入,在静水湖丰沛的灵力滋养之下,迅速成长为枝干,在水雾之上漂浮,身居其中的阿阮并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天一瞬间就黑了,身边布满了漆黑的怪异枝桠,凭直觉也知道那东西上面全是邪毒之气。静水湖的结界对矩木枝的侵入起到了很大的防护作用,但依旧觉得一阵眩晕反胃,意识逐渐变得微弱,身边的阿狸和小红在肆意的魔气中奄奄一息,阿阮试过用灵力救治也无济于事,谢衣叮嘱过她静水湖的存在不能为外人所知,若万一有人入侵,也要谨慎躲避,不可与之硬生冲突。但不知为何,这种魔气似乎就是会唤起人心底的那种不安和冲动,记忆里谢衣的叮咛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也不知忍了多久,谢衣还是没有回来,风琊忽而发现水面光华四散,亭台楼阁次第而出,精神为之一振,终于开了!
只见手持竹笛的少女,在光华中现出身影,犹如水面上娉婷的一莲孤叶,压不住愤怒的语气听来却犹有一丝灵动,“又是你这个丑八怪,今天你真是,得罪我了!”
这回,倒是学会了现今的言语了。风琊桀然一笑,“小丫头,早在几十年前,你就应变成我手下的一尊魔偶了……老天让你逃过一死,你却粘着谢衣不放,活该有今日一劫啊……”
对方攻来的法术亦是衰弱的很,看来她的灵力被魔气压制的非常厉害,但竟然意外的没有入魔,风琊身形一晃躲过袭来的法术,“今儿个我却不欲来取你性命,倘若你有命等到谢衣回来救你,便算是你,命不该绝了。”
语罢,一根纤细的矩木枝叶缠上阿阮的手臂,牢牢地吸附上去,而方才在此肆虐的风琊人等,已经一瞬间没了踪影。
而与此同时,谢衣方和沈夜分开,几十年的规划终究被打乱,一时之间心下茫然,只知道事情的发展必须要按照原有的轨迹去展开,但由于初七已经不会再出现,这一切都需要自己在暗中平衡把握,这种未知的感觉,真是不能更差。
况且,之前与师尊苦心维系的信任与牵绊,终于走入一个难以逆转的死结,自己跟师尊之间的阻碍,从来都不是感情不够这样简单。大约是命格所致,毫不容情。
此刻,谢衣总觉得心下有些不详之感,但被沈夜别时一番话搅得心下翻覆不已,竟是在黄昏的山麓中盘桓良久,才静心想起一件事。
——风琊显见的不知以何手段的监视着自己,眼下他负气离开……静水湖怕是不好。
一路飞驰回到了静水湖,只见结界大开,无数的矩木枝叶四散,呆坐在月台边上的少女目光一片空洞,手臂上缠绕的矩木枝叶,魔气已然透骨,但她为日精月华所化,心意单纯良善,并未因此走入魔障,只是体内灵力已经大幅衰减,谢衣几十年来对其的千般保护滋养,可说是,毁于一旦。
以法力将静水湖内的矩木枝尽数毁去,她手臂上这一根,却很难用法力强行摧毁,谢衣知道唯有一途能够救她,怕也是风琊此行目的所在。此时此刻,谢衣心绪复杂,并非出于对风琊的怨恨,而是出于对命运安排的诸多无奈。前世,原没有这种种业债,今日不过伴随自己而来。
所以造成今日这般景象的,到底是风琊,还是自己呢。
——当真是天意从来高难问。
谢衣伸手摘下随身所佩的魔契石,系挂到阿阮的腰间。随着晶石的光华流转,那根矩木枝叶慢慢的褪下枯萎,阿阮苍白的脸色得到了和缓,谢衣听到她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道着抱歉不该打开静水湖的结界,只是摇头,“是因矩木枝的缘故,与你无关。”
此事要从几十年前说起。流月城最初与砺罂合作,为了探究族民对于魔气感染的最大承载力,所有的高阶祭司都做过极限测定,而从此以后诸人所佩的魔契石也因此加设了一层封印,有了一个对于魔气感染的阈值。一旦所蕴魔气超出界限,魔契石会守护宿主不可再强行吸纳感染魔气,但唯一一个没有对此做过测定的高阶祭司,就是谢衣。
彼时沈夜自有打算,他只道谢衣对砺罂之事极为厌恶,而只要魔契石不取下,砺罂便不能用魔气对谢衣加以迫害,而谢衣的品性也无需调动魔气作为玉石俱焚的手段,因而即使事后多次交谈相见,沈夜也并未提及此事。
至此,谢衣身上所佩的那枚便是唯一一颗可以回收魔气,且无阈值极限的魔契石。但小小一枚晶石无法承纳这般厚重的魔气回流,不可避免的反馈至宿主,谢衣与阿阮完全不同,百年执念之重可说深至峰顶,渐渐清醒的阿阮发现谢衣的瞳孔颜色发生了变化,可以窥见血光流转,诡异的黑色花纹盘上纤白的衣袖,若有似无的暗色流云自眉角斜飞入鬓,原是极为清俊的模样意外的显得妖异,却是魔气入体的征兆,惊得阿阮仓皇退后一步,“谢衣哥哥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别吓唬阿阮啊……”
方才醒转,并不能抽调灵力去帮助谢衣,且阿阮这许多年来,对净化疗伤之术很是生疏,只是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却见谢衣寒着面色,昔日温雅声线变得阴冷,他说的两个字是……“师尊。”
阿阮闻言脸色一变,退回两步就往偃甲房跑去,那里有备用的偃甲鸟……必须要……找到师尊哥哥。
好在谢衣并没有追过来,而是慢慢的走入自己的卧房,不知去做了什么。
当阿阮打开传音偃甲鸟匆匆求救放飞之后,只听到门外沉重的脚步声,有些发颤却依旧努力的转身,挡住偃甲鸟的身影去拉着他的袖子,“谢衣哥哥……你快醒醒……我是阿阮……啊!!”
极其蛮横的封印之力直接将少女的声音逼做一声惊叫,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的石化。
“我会去捐毒,找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去凶险,你不能跟随。”
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以谢衣当下的语气讲出,更显得万分诡异,阿阮拼命的摇头,捐毒是哪里,他要去找什么,从来未曾听他提起,根本不明白谢衣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她看到谢衣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什么在缓缓展开。
——桃园仙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