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落花人独立 ...
-
待谢衣回到下界之后,以传音偃甲鸟与沈夜交流,倒未再见他着恼,只是看谢衣传信回来的次数比平时更加频繁,便索性直接遣他每日送过鲜花一束,成为固定不变的日常,有时见腊月里鲜嫩欲滴的明艳,也会道一句辛苦多谢。
而后,谢衣行事更加谨小慎微,与流月城各方举动皆保留着适度距离,任风琊追跟许久,竟无任何疏漏可寻。
于此同时,谢衣叮嘱阿阮慎用灵力,并未授她法术,故而十几年来,更颇似凡间少女,只容颜不老不灭,并肩于尘世游走。
星移斗转,岁月飞逝。很快又是十几年过去,而前世这一年对于谢衣来说,可谓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
彼时,谢衣向百草谷墨者预言,将有蛊惑人心之草木降世,祸乱人间。墨者观谢衣身携恶浊之气,心生怀疑,暗行追缉。独多年之后,有星海部天罡程廷钧觉此事有异,潜入流月城调查,从而牵扯出闻人羽之机缘,为寻找昭明之要件。
同年,偃甲人已经制备完毕,通天之器一分为四,阿阮被封印于桃园仙居,而谢衣自己则在捐毒为沈夜所截杀,自此以初七身份存活于流月城。偃甲人自行启动,隐匿人间……
这些事,于今生谢衣也同样都做好了周全准备。纵有前世记忆为依据,他亦知寻找昭明一事非自己一人可为,可是师尊却断不会如从前一般追杀自己,那么阿阮是否需要封印,又是否需要偃甲人替自己行走世间?
这一切,谢衣自己也很难定夺,最起码,师尊并无理由追杀自己,此事不能被复制,而那时最自然不过的前往百草谷报信,放在今生又显得尴尬异常。所幸当年此举并未得到信任,只不过是为了将来埋下一桩因果,想来并不会阻碍师尊行事。
于是,择了与前世同期,谢衣独身一人前往百草谷,预言将来矩木降世之景。话还是当年所言的那些,只是对方无意间表露出的怀疑与警惕,当比前世看的更彻底。
“天道不裇,苍生何辜。谢某所知已经言尽,能否为诸位所信,但看机缘而已。如此,在下告辞。”似乎情绪也抽调不出当年的激越,谢衣从容道出当年推知的一切,但也明知对方其实并未相信,只是当初愿意为那些许渺茫希望而奔走,今生却更加淡然淡漠,不会寄望于水月镜花一场空幻。
是日,谢衣从百草谷离开,周知此处花木繁盛,于途中觅得一束娇俏杜鹃,托偃甲鸟送去,今日事终是心中不安,亦随之传音过去,“师尊近日,过得怎样?”
偃甲鸟每日送来一束鲜花,看着这一抹鲜亮,人间应是初秋……倒是破费心力。沈夜淡淡回了一句,“尚可。”将灵力灌注于花蕊间,同往常一样去了寂静之间。一路上与谢衣用传音偃甲闲聊,他似乎有些心事,尚未来得及发问,只是于门口让他噤声,独去将鲜花献与沧溟。
繁茂矩木枝树影婆娑之中,一团黑色暗影若隐若现,在沈夜走近时闪电般掠出,欺近便是一道凌厉攻击。先前矩木枝的投放虽是些微,砺罂的灵力照当初却是飞跃,不负当年洞心忍性,一旦见到了沈夜,就忍不住前去挑衅,这流月城中的上位者。
舜华之胄色起玄黄,稳稳挡住偷袭来的浓重黑气,手中鹃花带着水汽,并无分毫晃动。砺罂无端挑衅已不是一两次,自己也能发觉随着矩木枝的投放变得越发强横,心中虽有一丝隐忧却半分不曾泄露,“看来,你还是执着于这种无聊游戏。”
“呵呵呵……几个月不曾交手,大祭司的功力越发不俗了。”
沈夜未曾看他一眼,这心魔向来是给他一分颜色便纠缠不休的秉性,相处久了便只是漠然相待,垂首注视着沧溟,小心将花束放好。“无聊,也要有个限度,小心乐极生悲。”
“多谢大祭司提点……不过殿下今日脸色似有些晦暗,可是身有不适?却还来探望城主,一日不断,当真是用情甚笃……”
沈夜眉梢不着痕迹的一颤,临近祭典,这几日颇为繁忙,清晨起身时确有些不适,未想砺罂心细至此,只布置好鲜花,并不再搭理砺罂。
一阵莫测张狂的笑声,砺罂的身影慢慢飘远,“大祭司有空常来……”
回到了沉思之间,沈夜拿出袖中的偃甲鸟,方才没想到砺罂临时起意,本想去放置了花朵就回,谢衣又似是有些烦恼,左右片刻的功夫,便未切断期间联络,想来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应是给谢衣听去了。
“谢衣?”
“……弟子在路上。”
仿佛怕他阻止一般,撂下一句话,谢衣已经切断了传音联络。是听得师尊病发,便再候不住。
沈夜甚觉无奈,这痼疾发作并不能以灵力自愈,索性谢衣已经知晓,懒得再行欺瞒。上次与谢衣一同回流月城,观他匿踪之术已然娴熟于掌,自己倒是信任,便安心在案前坐下处理事务。
十几年未见,既然按捺不住……也便由他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就看到谢衣抱着一盏白瓷食盒推门进来,沈夜极敏锐的发现这一物事,不禁蹙眉,这样短的时间,谢衣还来得及下厨么?
却是谢衣方才与沈夜一路闲聊,已经发现身后有百草谷的人跟随,因此略作躲闪远远甩开进了一处城镇,正听到砺罂提到沈夜面色不佳,谢衣抬头看到一家太白楼的招牌,小二端着一份鸡汤出来,便直接出钱向食客买下了带走,灵芝清炖的乌鸡,用料不算上乘,胜在厨艺上佳。
因而沈夜难得的第一次品味到人间正常佳肴的温美。他这病并非上次那般的神血反噬,谢衣也无办法可想,只能陪着他闲谈借以忘怀病痛,哄着他尝了一碗羹汤,唇齿留香的温热感受,却是第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谢衣在身边,沈夜觉得也并无多少难过。
伸手拭过唇角,语气温和了些,“谢衣,今日是有心事?”
“倒也没有,只是……”谢衣咬了下唇,总觉得实说更好,但又与当年境况不同,解释起来也有些为难,正踟蹰间,敏感觉察到有人接近,立时噤了声。
只听到下人过来叩门,低声请示道,“贪狼祭司求见,说是有要事,请大祭司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