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科尔温传》不知道君

3、领养 4月1

　　4月1号，愚人节，愚人愚还是世人愚，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睿智。哲学家便是纠结这类问题的存在。
　　院子里凯里大婶已经在摇起床铃了，当啷当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圣玛利亚孤儿院。
　　诺亚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泛着黑点的天花板思考，片刻之后，他坐起来，揉了揉修的头发，软软的，特别好摸。
　　“诺亚，别动。”修在被子里挪动了下。
　　诺亚边穿衣服边说：“修，已经打铃了，快起来，今天是我们清洗走廊，记得吗。”
　　过了一会，修挪动着，慢吞吞的坐起来，慢吞吞的穿衣服，慢吞吞的走出去，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修，你扣子扣错了。”
　　修停了下来，闭着眼，慢吞吞的解扣子，怎么也解不开。终于，诺亚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蹲在修面前，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扣着扣子。
　　“好了，我们得快点下去。”
　　“恩。”修低低的应了一句，温顺的像头绵羊。
　　他们并不知道，今日上午，有一男一女来到玛利亚院长办公室，两人三四十岁，都穿着正装。但男的佝偻着背，头微微向前勾着，光头，左侧靠近眼角，有一道疤印在黝黑的皮肤上，一直到下巴；女的头发即使紧紧的盘着，还是露出大片大片绿色橙色红色紫色的挑染，半露的胸口露出半块刺青，是一个中国字“愛”，而通常只有那些不怎么正经的人才会纹些自己也不懂得东西，认为自己很酷。
　　下午三点，诺亚打扫三楼走廊到一半，被凯里大婶叫走，说是玛利亚院长找他。
　　“去吧。”修对着诺亚说。
　　“恩。”诺亚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修一眼，修埋着头，跪在地板上擦洗，眼睛埋在阴影里，诺亚突然觉得四月的阳光真刺眼。
　　修面前的地板上滴落一滴泪，诺亚要走了，他知道的，从一周前就知道了。
　　修平常没事会来凯里大婶的厨房帮忙，可以学到很多有关烹饪的知识，也可以偷偷拿一些吃的，只要不过分凯里大婶都是没看见。对于凯里大婶来说，修是她在院门口拾到的，关注修会比别的孩子多一点。
　　凯里大婶现在40多岁，20多岁便成了寡妇，又一直没有孩子，在孤儿院当厨娘当了半辈子。玛利亚院长的勾当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她能力有限，也不能帮孩子们多大忙，最多在偷吃这件事上睁只眼闭只眼。
　　一周前，修早早就把下午要干的活干完了，诺亚被派去送东西，修便来到厨房。
　　“凯里大婶，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活。”
　　“修来了啊，”凯里大婶在和玛利亚院长核对什么，看见修来了立即说，“今晚吃土豆炖菜，去把墙角土豆刨了皮。”
　　“哎，好。”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有他半高的竹筐前削土豆。凯里大婶和玛利亚院长在门口的谈话有一句每一句的听着。
　　“这几年税率又涨了……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约翰那个老家伙又偷喝杜松子酒了，还总不干活……”
　　“……粮食供货的吉姆找了个黑人丫头……”
　　“……这次可能就是诺亚了。”
　　诺亚？
　　诺亚怎么了？
　　修竖起耳朵。
　　“……诺亚年纪也不小了，又一直没有同意走，这次必须得是他，下周那家人就来了。”玛利亚院长很强硬的说，突然话锋一转，“下次得换一家供货商，总是拖延时间……”
　　修没有听下去了，他低着头默默削着土豆，原来这次领养轮到诺亚了，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得告诉他，今晚就跟他说。
　　等等，再过一周就是4月1日了，他过生日再跟他说好了，他一定会开心的，就这么决定了。
　　整整一周，修都在避免提及领养的事情，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破坏这个惊喜。
　　窗外的天晴朗的根本看不出昨晚的暴雨，上午的空气还是格外清新，下午就被灰尘污染的令人喘不过气，到底是因为诺亚要离开了。
　　修跪在地板上，弓着身子，轻轻颤抖着，默默的流着泪。凯里大婶看了眼小小的少年，嘴唇欲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走了。

　　夜晚的天空特别多的星星，修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抬头看着窗外的小小一片星空，眼睛却是暗淡的很，这么美好的东西修一点也没心思看。
　　“修，你睡了吗？”诺亚在门外低声说。
　　修连忙擦擦脸，屏住呼吸，回头注视着房门。听到诺亚蹑手蹑脚离开的脚步，修才发觉自己的小腿已经麻了。
　　修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应诺亚，明明他明天就要离开了，明明这是最后一个晚上，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明明自己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为什么不告诉诺亚，明明也准备了生日礼物却没有交给他……
　　有太多个明明了，修爬上床，泪就随着眼角滑下来，落到发间，留下一道细细的水迹。
　　为什么我要流泪呢？以前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修突然明白。
　　我不想诺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