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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梦 她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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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呆呆的盯着明亮地晃眼的天花板。一瞬间，她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一瞬间。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右手在床上胡乱扒拉着，抓到了一副眼镜。单薄的镜片给予了她暂时的清醒。
摸索着下了床，踉踉跄跄地挪到浴室，一个人，开始了新的一天。
快速的吃下了午饭，她下意识的喊道：“老冯，再添点饭！”
她准备听到这样的抱怨声：“多大年纪的人怎么还像小年轻似的，吃得比小希还多！要吃自己来添！”甚至也想好了给怎么顶回去：“你那是无知！小希说吃得多叫健康！你这死老头子懂个啥！快来帮忙！”
她那尖锐却不复明亮的嗓音回荡着。没有人回应。只有电视机边上的盆里有两只小乌龟不安分地扑腾着。
对哦。她忽然意识到，老冯已经被小希送去医院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这么想着的她顿时失去了食欲。颤巍巍地起身，弯着腰梆梆地拄着拐杖，一头拐进里房，锁上门，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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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那老头去世了已是一个月后。踏天，她的宝贝孙女从国外回来，说是因为学校又放了什么假。
“学校又放假了，所以我又来看奶奶了！……”孙女叽叽喳喳的围着她转，嘴上一刻不停。
“放假好啊，放假好啊。去看过你爷爷了吧？”
她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孙女楞了一下，随后便被进来的儿子转移了话题。
她也自然没有看到松了口气的孙女。
一顿饭吃得很是尽兴，她哆哆嗦嗦地凑过去给孙女夹菜，最后被还是儿子看不下去她菜都夹不住的样子而不耐烦地打断：“你吃好自己的饭就行了，她要吃什么自己会夹。”她偏不听，依旧乐此不疲地给孙女夹菜。没看到小孩子吃得开心又够不着菜吗，真是的。她心中默默抗议，又加了一句：我就想给她夹菜，你管不着。
不过当她看到自家小孙女悄悄对她笑了笑，毫不犹豫吃光了碗中的饭菜时，她马上就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看在孙女的面子上，这回就饶了你。
然后她就听到了老冯去世的消息。
“爸其实进医院第二天晚上就……就不行了。他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没什么痛苦的，我之前问他他说不难受……最后还一直在问妈好不好，家里怎么样。我跟他说家里一切都好，你也没事，小乌龟也很好，让他放心……”
“你那几天身体一直不好，整天发烧睡在床上吊盐水，怕你听了病加重了，所以没和你说。今天难倒了爸的……爸的骨灰盒，放在家里，给您，给您好好看看……”
儿子泣不成声。
她瘫在椅子的靠背上，感觉自己好像还没睡醒。
但她确实是醒着的，这一切也都是真的。那个啰嗦的老冯死了。一个月前就死了。骨灰盒都难回来了。人早已下葬。
她突然有点胸闷，于是掏出喷雾对准嗓子眼狠狠喷了三下。可惜那块堵在胸口的巨石并没有化解。
她也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哭泣的儿子和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却红了眼圈的孙女。刚想开口就卡住了。
该说点什么？
说“你家老头子年纪大了也该走了”？
说“我看那老头子好几天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了”？
还是说“你妈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是第一次死别了，我现在没事你别哭了”？
好像都不对。
她只能慢慢走回里房，闭上眼，抱着心中那块石头倒头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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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闭眼她想了很多。
她记起了他们是在□□时期认识的，却忘记了他那时的模样。
她记起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半斤这栋房子的，却忘了他买下第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时那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
她记起了很多，也忘了很多。
回过神来，她感觉到了泪水划过脸颊的热度。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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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她跟着儿子孙女儿媳换了新房子住，也逐渐会在一个人无聊时拖着憨肿的身子擦擦书架，眯缝着老花的两眼整理看过的报纸。
她适应了自己的新生活。
她也时常翻翻儿子带来的相册，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看看老冯那张精神的面孔，回忆一下过去的时光。
她依旧没有改掉随时倒头就睡的毛病，还是那样我行我素。
生活，还在继续。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