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或者前戏》蔷薇虎嗅

4、心开始慌乱

　　十一的时候，我们两个宿舍的小伙伴大都回了家，只剩下她们宿舍俩人，还有我。单独去海岛旅行是我和叶澜早已计划好的，临走时却带上她的室友萱萱，因为她觉得我们一走，萱萱太孤单。

　　去海岛那几天，天气很好，海天一色，碧澄万里，我们走在充满欧式风情的街道上，走走停停，驻足观赏一家家别致的小店。店家为我们现编了垂着三颗剔透晶莹的珍珠的项链，我握住脖颈下的珍珠，看着她满含怜惜地戴上，温润如水的色泽衬得她皮肤愈发细泽，心里有种饱实的快乐。

　　不知道是因为有她在身边，还是风景原本就很美，让看过无数次海的我，觉得那里的深海潜藏着迷幻的味道。闻着咸湿味，沿着被花卉环绕的街道，一直往下走，感觉再走下去就要到尽头时，条带状的碧海终于跳入眼帘。两个没见过海的，张开双臂大叫着朝前跑，我在后面肆意地大笑，接住叶澜飞过来的挎包。

　　我拍了好多她的照片，她举起相机抓拍海鸥振翅欲飞时微笑的嘴角和飘起的衣带，她绑起裤腿踩着细软的沙滩追逐海浪时被夕阳染红的笑靥，她拾捡到好看的贝壳回头寻我来看时，“好哇，你在偷拍我。”她发现了对准她猛拍的相机。

　　我笑着放下相机，狡辩着“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拍了，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拍好么？”

　　她轻哼一声，努了我一眼，不理会我，继续拾捡着贝壳，和萱萱说着话。

　　因为萱萱和我们并不太熟，人是她带来的，她就要负责把萱萱照顾好，白天我们三人同行，她就和萱萱一道走着，我在后面拍风景，转移了一些视线。到了晚上，她挽着萱萱的手臂，吹着海风，一路说说笑笑。开始我还跟着，后来，脚步渐渐慢了，与她们拉开好几米的距离。她想起来了，回头望望我，让我快点跟上，我默不作声，挪不动脚步，慢慢的拉她们有十几米远。她有点生气，停住，直挺挺地站着，瞪着我。

　　景观树投下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肩上，直立的双腿上，闪着迷蒙的光影。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委屈万状。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一起出来，这么美丽的风景，我多想和你一同分享，可你呢？一直和不想干的人说说笑笑，欣赏美景，把我晾在一边，一点不顾及我的感受。你知道不知道，回去后马上要实习，紧接着毕业、找工作，我们可能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难得出来一次，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她见我依旧无动于衷，也不再等我，拉起萱萱快步朝前走。胸口像被什么堵塞，绵绵密密地憋了一团，让人难受，我闪进了附近的超市，希望她不会看见我的糗状。恍恍惚惚在超市逛了两圈，也没买什么东西，或许根本就没想认真看有什么东西，只想找个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惜这点小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脑子里都是她们肩靠着肩，走在我前面的样子。

　　这个画面直到我回到宾馆，看见她在洗手间才停止浮现。每个人都怀揣着心事，房间里很安静，谁也不敢打破沉默。萱萱洗好后坐在了床的一角，两张床是并在一起的，叶澜睡中间，我们分睡两边。

　　叶澜洗漱完出来，脸上的水珠朝下滴着，长如瀑布的黑发下端微卷，被黑色的皮筋松松地扎住尾脚，斜斜地放在肩膀一侧。不得不说，这样的她实在太有女人味了！可我不敢多看，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所谓的“自尊”。轻飘飘地来一句，“我明天不和你们一起了，我一朋友听说我来了，要过来……”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在长久的沉寂的房间里，她这一爆发，可谓杀伤力十足。

　　她说，“米小未，我受够了！”我一个激灵，抬头看她，萱萱吓得手机都摔地上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说你今天闹了几次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光顾着自己，我今天一天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你怎么是这样的！萱萱是我舍友，跟着我们一块来，没人陪，我自然要先陪她，我和你那么熟，我以为你可以理解我……”

　　一通话说完，房间里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有点羞愧，她说的在理，我们是主人，萱萱是客人，她带着客人来，自然要好好陪客人，甚至不惜把另一个主人晾在一边。她的言外之意，在她心里，我比萱萱份量重，我和她之间不分你我，不需要客气。即使知道她的潜台词，我还是开心不起来，她已经习惯闪避我对她的好和关注了，或许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出，她有时候会故意刺激我看我反应，耍小性子让我低声下气然后什么事没有的继续做她手头的工作。

　　我一句话不说，故意别着劲儿，从小到大我也是受人追捧的，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哪儿受得了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她眼眶已经湿润，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下落，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我告诉你，米小未，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哭！”说完，她又呜呜哭个不住。

　　那一刻，我并没有为她的伤心流泪而心疼，而为了这句话——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哭是因为我，这句话让我颤动。那时候，我根本说不清我对她到底是种什么感情，只顺着心意走，她饿了我给她买饭，她想看电影我陪她去，她作业没写完我帮她写，我没有具体思考过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对一个人好？

　　晚上我们睡在一个被子里，她始终背对着我，不吭声。我正着身子，侧头看她，被子盖住了肚子及以下，上身穿着黑色吊带，一根带子下滑至肩膀，肩肘骨到手臂，落下完美的弧线，我竟有种想抱她的冲动。这个时候才兀自懊悔，今晚要是好好的，我现在不就能抱她了么！都怪我，大好时机都白白浪费了！平常都住各自宿舍，哪有机会睡在一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只能看不能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