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泽》南风拂面

14、高考 王恩泽走了

　　王恩泽走了后，小胖特意从理科班跑过来找袁苑“痛诉”王恩泽，说他不讲义气，居然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这么走了。不过小胖看到袁苑意志消沉，就一直安慰她。袁苑拿起《天利三十八套》，“我没事，我要做题，没时间想别的。”

　　袁苑是有自制力的人，除了老师的高强度布置任务量外，还自己给自己买了习题，天天都是算，算，算，写，写，写。小胖撇撇嘴，老老实实的回自己的班级去了。

　　除了开始很想念，后来习惯后，袁苑也习惯了没王恩泽的日子。

　　开始她还在等王恩泽的信，但是大半年过去了，一封也没有收到，她就放弃了。

　　苦行僧的生活没有太久，还有一周就高考了。

　　袁苑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高考”这股东风了。

　　考前一周，老师放大家回家歇息，一再叮嘱他们在家也要每天做题，放松心态，按照考试的节奏调整作息。袁苑收拾了课本与习题，改错本，这才慢悠悠的回家了。

　　回家爸爸居然在家，做了几个家常菜，袁苑挺感动的。与爸爸说了说家常话，洗了碗这才打开台灯，在晕黄的灯光下看书。

　　袁苑看了一会儿书，爸爸少有的给袁苑端了一杯白开水过来，“渴了就喝点水，别累着。”

　　袁苑扬起脸，“知道，爸爸。”

　　灯光下爸爸的脸色有点黄，两鬓已经白发遮住了黑发。不经意间，爸爸已经这么老了。袁苑心头一酸，她拉过爸爸的手，“爸爸，你等等我，等我考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就赚钱养你。你也换一份轻松点的工作，看看大门什么的就挺好，不用一直倒班，这份工作太累了。”

　　“爸爸不累。”老袁摸了摸袁苑的头，这孩子一直省心。是自己苦了孩子。

　　袁父不想太打扰孩子，很快就出了门，走到门口楼梯，这才捂着腹部缓缓的蹲了下来。最近身体是越来越差，真的老了。

　　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袁苑保持着正常的作息，也不熬夜，也不睡懒觉。做完题，还会出门去买菜顺便溜达一圈。最近状态一直很好，基本都在640分左右，保持这个水平，文科生考个北大虽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是无可能。

　　夏天热，大门一直打开着。袁苑坐在阳台上，刚做完一套卷子，袁苑正在一一核对答案与解析，看看出题人的思路。听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袁苑狐疑的扭头，看见爸爸的同事刘叔满头大汗又惊慌失措的趴在门边，一边喘气一边说，“袁苑，快，你爸爸出事了。你，你去看看吧。”说完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睛都红了。

　　袁苑像弹簧一样站起来，课桌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彭通一声，是桌面上小电扇跌落在地上。袁苑整个人是恍惚的，跌跌撞撞的与刘叔叔走着。眼睛是模糊的，她浑身是抖着，不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多希望刘叔叔弄错了。

　　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似乎得到了消息，跟在袁苑的身后，渐渐的聚集了一群人往厂里炼钢厂走过去。

　　大部队被保安拦住，保安给袁苑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头盔，赵叔叔帮袁苑戴好。爸爸的领导赵主任过来了，赵主任一脸悲痛的领着袁苑往里走，袁苑顿住了脚，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耳朵，她不敢过去，本来就是闷热的夏天，炼钢厂里就完全是高温火焰山，轰隆隆的设备的声音，火花四溅的火星，黑乎乎又红彤彤的环境，这一切像是地狱一样。爸爸从来不让她到现场来，哪怕是自己送饭菜过来，也没有到过现场。

　　“小苑，出了这个事情你一定要坚强。厂里会责无旁贷的负起责任来。。。。”赵主任还在说话，袁苑心里已经沉了下去，她多希望赵主任会告诉自己“是我们弄错了，你爸爸没事儿。”

　　“我爸爸在哪里，我要去见他。我不相信，他早上还好好的。”袁苑泣不成声。

　　赵主任与刘叔叔对望一眼，正要说话，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王厂长来了。”

　　赵主任抹了下额头的汗水，不经意的往下面的炉水看了一下。

　　王厂长急匆匆的过来，面颊通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办公室里谈。”说完带着袁苑离开了现场。

　　“袁苑，不要慌，要相信王叔叔。”王厂长坚定的看着袁苑，袁苑胡乱的点头，她现在完全是慌张的。不管是谁，只要有人对他说，爸爸是没事的，她都感激。

　　王厂长把袁苑带到一个稍微干净一点，却很安静的办公室。然后亲自给袁苑端了一杯水，“袁苑，你爸爸受了伤，现在正在医院里住院。厂里会负责一切的事宜，你后天就高考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宽心，好好考试。交一份完满的答卷给爸爸，你明白吗？”

　　“可是，我爸爸他现在在哪里？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他现在严不严重？”袁苑着急的问道。

　　“你放心。”王厂长搬来椅子坐在袁苑的对面，“你爸爸确实病的不轻，但是没关系，现在的医学那么的发达，厂里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治疗的。现在他不能讲话，也没办法打电话，你要相信厂里，相信我。你现在回家，安心的学习，好吗？”

　　袁苑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她抹了下眼泪，“我这就回去复习。”

　　“好孩子。”王厂长亲自把袁苑送出了门。

　　袁苑像是又有了主心骨，重病没关系，她高考结束后就有了时间照顾爸爸，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是没问题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复习，安心考试。

　　回到家，袁苑发现小电扇已经坏掉了。只要爸爸没有事情，一点点酷热她可以忍受。认真的看完了卷子，袁苑浑身湿淋淋的，从自来水管接了水，洗了澡。吃过饭，衣服又汗湿了，又冲了澡。袁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打开英语磁带，练习听力。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做梦梦到小时候，自己坐在爸爸的肩膀上，清风吹拂在脸上，她胡乱的揉着爸爸的头发，“爸爸，你的头发像小刺猬。”说完自己哈哈的大笑。一会儿又变成自己问爸爸要糖吃，“爸爸，我只要两颗糖，你就给我买两个就好啦，好不好，爸爸？”

　　爸爸皱着眉头说，“你在换牙，不能吃糖。”

　　小袁苑委屈的哭了，“那你给我买，我不吃，等到我牙齿好了，我再吃，好不好？”

　　然后爸爸就渐渐的消失不见了，梦里袁苑哭喊着，“爸爸，爸爸，我不要糖了，我不要了，你快回来，爸爸。”

　　袁苑是在梦中惊醒的，醒来发现枕头都湿了。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了，袁苑好想爸爸，她跪在床头，对着窗外的月亮，一心祈求爸爸能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亮，袁苑背着书包，就去了学校。老师带着她们坐在大巴去看考场，出了考场，很多家长都守在校门口，接孩子回家。只有袁苑是一个人。她心里安慰自己，“这么热的天，让爸爸多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一天很快过去，高考终于来了。

　　如果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袁苑更愿意说高考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较量。她，信心满满。她，踌躇满志。她，需要这条捷径，上名校，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回馈爸爸。

　　第一天考完，袁苑感觉不错。很多人住在考场附近的旅馆里，有家人陪伴。她觉得回家，反而心安。所以就转了两趟公交，回家了。

　　走到楼下，几个阿姨与婆婆在聊天，看到她回来，就突然没了声音。然后有人与她打招呼，“袁苑回来了啊，快点好好休息。明天好好考。”

　　袁苑点点头，只是感觉有点怪。

　　整个楼道的人看见袁苑，都会与她打招呼的，但是又没了言语，迅速的进了房间。一个个好像躲着她似的。

　　袁苑拿出书本，随意的翻翻。她知识点扎实，考前总是习惯性的把所有的知识点复习一遍，虽然累，但是心安。

　　这几天有点累，不想做饭，她端着餐具，去了厂里食堂打饭。食堂是大锅饭，味道真心不怎么样，但是分量足，而且价格低。

　　大家似得都躲着袁苑似得，她周围都空着，而且食堂异常安静，等她出了食堂门，食堂这才嗡嗡的有人交流起来。难得大家怕给她压力，怕她高考不能好好发挥？

　　袁苑不想去想，她拒绝任何动脑筋的想法。

　　天已经黑透了，突然不想回家，她沿着后山的路，打算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家。不然这么炎热，也睡不着。而且她害怕睡着了，又做了不好的梦，反而更累。

　　袁苑边走边晃动着肩膀，糟糕，内衣扣似乎散开了。这个内衣穿了太久，早就变形了，不贴身，还有点大。稍微不留神，就容易散。袁苑打算考完试就去买，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她躲在一颗松树下，自己脸红的把内衣扣扣好。正准备出去，突然发现有两个人吸着烟走了过来。

　　也许是自己刚刚做的事情，有些心虚。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黄毛，你小子怎么回事？刚刚看见袁苑，你怎么拉着我避开了他。这都不像你，你不是最讨厌她吗？”是三毛，黄毛的好兄弟。这两人向来看袁苑不爽，真是冤家路窄。

　　黄毛瞥了一眼三毛，“我不喜欢她是不错，但是我和她又没什么仇什么怨，只能说这个丫头嘴巴倔，说话不中听罢了。但是我们又没啥深仇大怨的。现在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还要高考，我们两个别在她面前添堵，让她好好考试就好了。”

　　三毛吧唧吧唧的抽着烟，乐呵呵的说，“哎，如果不是晓得你和这丫头从小对着干到大，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了她。头一次见你丫的避着人走，哪会不是人躲着你走？要知道你可以是钢城一霸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丫头命也是惨，从小没了妈。眼看就要长大了，这又没了爸。没了就没了吧，谁能知道他爸爸会死的这么惨？被钢水给融没了。我的个天，那得多疼啊，听说骨头渣渣都找不到了。现在王厂长还让大家都瞒着她，非说带着她爸在医院里治疗，这不是欺骗吗？又不是我们的错，让她爸这样的。。。”

　　“你说什么？”袁苑嘶哑的问。

　　“谁？谁在哪里。”三毛惊恐的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女子，在深山老林里出没。等看清是袁苑，再一想自己刚才的话，三毛与黄毛都懊悔自己大半夜的抽什么烟，瞎聊什么。

　　黄毛狠狠的锤了三毛一锤头，“那个袁苑，我们瞎聊的。你别当真，你快回去，我送你回家吧。这，这儿不安全。”

　　袁苑扭头就往王厂长办公室跑去，黄毛紧跟着，就怕她一时想不开。

　　三毛拾起掉在地上的餐具，“哎，哎，你碗不要啦。你们两个到是等等我啊。”

　　袁苑疯了一样跑去王厂长办公室，大人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想着坏了，也不敢真的拦着。袁苑看到王厂长，一把跪在地上，“王叔叔，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你快起来，这孩子。你爸爸没事，在医院。”王厂长一把扶起袁苑。

　　袁苑捂着脸，泪水不断，“别骗我，我都知道。我要知道详情，我要知道真相。”

　　王厂长皱着眉头，还是说出了真相。袁父去年好几次都身体痛的脸色惨白，工友就劝他去医院。他一直没去，等到今年一年一度的体检，这才查出来肺癌晚期。他心里有苦难言，就对众人瞒了下来。任然正常上班。

　　大前天袁父在上班，精神有点恍惚。工友就劝他回去休息。他就往回走了，大家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走了一半，他又身体疼的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正巧头顶的钢包运转的过程中渗漏，液体钢水落了下来，袁父瞬间就没了。

　　袁苑木讷的听着王厂长的叙述，半宿才回过神，“我爸爸现在呢？”

　　“厂里刚刚调查了监控录像，警察已经排除了他杀，这是一场意外。现在厂里配合警察正在想办法。。分离。。。争取能找到。。。你爸爸。我让大家瞒着你，就是希望你能安心高考，不让你自己遗憾，你爸爸失望。等你考试结束，我会办理后事的。”

　　袁苑趴在自己的腿上大哭。

　　黄毛站在办公室的外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内疚的留下了眼泪。

　　袁苑的再三要求下，她去见了爸爸，但是她基本什么也没看见。她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泪如雨下。

　　袁苑被强行送回了家，王厂长让她好好休息下，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袁苑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她要希望自己能睡着，这样她就能见到爸爸了。在梦里，她始终看不清爸爸的脸，她一直记得耿耿于怀三毛说的那句“他得多疼啊”，她多希望自己能够替爸爸疼。

　　第二天早上袁苑是被狠狠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浑身无力，挣扎的起来开了门。

　　“你怎么还在睡？”来的是黄毛。他不由分说的拉着袁苑来到水池旁，挤着牙膏给了她，“你快点洗脸刷牙。我去给你买早饭，等会骑车送你去考场。”

　　考场，两个人让袁苑瞬间清醒了。等黄毛出了门，她迅速的洗脸刷牙梳头发，换衣服。等她收拾妥帖，黄毛气喘吁吁的端着热干面与豆浆上来。“你先吃热干面，豆浆太烫，我用碗给你凉凉。别急，来得及。”

　　袁苑三下五除二的吃了热干面，黄毛在一旁用两个碗把热豆浆倒来倒去，没几下豆浆就不烫了。

　　等袁苑喝完，她起身正准备出门，突然又停住。

　　“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什么？笔，准考证，都带着没？”黄毛比袁苑还着急。

　　“你先出去，我去下。。。”袁苑指了指洗手间。

　　黄毛迅速转身，“我，我去丢垃圾。”等走到门口，发现热干面方便碗没拿，他又回来拿碗，这才慌慌张张的走了。

　　袁苑收拾妥当，用水冲了冲红肿的眼睛。她看着镜子，无声的对自己说“加油。”

　　侧坐在黄毛的后座上，一手捏着他的衣角，一手紧紧握住后座边缘。

　　“你怎么知道我快迟到了，还没有去考场？”袁苑问道。

　　黄毛张了张嘴，“我是神算子，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内疚了一晚上，早上天没亮就跑掉袁苑家楼下守着，自然知道她今天快迟到了，最后只好上楼去敲门。

　　袁苑到了考场，让黄毛快点回家。看到他骑上了自行车，袁苑这才放心的进了教室。自然没看见，黄毛骑着自行车绕着学校外面溜了一圈又回来了，在烈日下守着。

　　他很开心，今天能够送袁苑去考场。不然，他不能原谅自己。

　　上午考完试，黄毛提着两瓶刚买的冰冻水在考场外等着。等袁苑出了学校，他将水递给了袁苑，然后就故作轻松的带着她去旁边的小餐馆吃饭去了。

　　“你和我走，这地方你别看在胡同里，味道好极了。而且，还不用排队，人挤人的，难受死了。”刚说完，黄毛自己皱了皱眉头，好好的干嘛提死。他偷偷的观察袁苑，她表情坦然，似乎没有注意，黄毛这才在心里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袁苑如平常的朋友一样与黄毛交流。

　　“那是，我黄毛是谁啊。。。这钢院附近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黄毛又自信满满，仿佛是钢城一霸一样自豪。

　　袁苑莞尔。

　　她们到了一个小面店，黄毛要了一份凉面，给袁苑点了一份酸菜鱼面，两碗酸梅汤。一份酸辣土豆丝凉菜，一份凉拌黑木耳，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够了，够了，吃多了，等会就胃疼了。”袁苑表示不用再点了。

　　“没事儿，我饭量大。”黄毛笑嘻嘻的。

　　等到面条与小菜上桌，颜色搭配就很舒服，味道更不用提了。袁苑表示面的分量太足，吃不完。黄毛又要了一个大碗，分走了一些酸菜鱼面，“你多吃点菜。”

　　袁苑第一次觉得和黄毛在一起吃饭聊天，很轻松。居然没那么讨厌。

　　吃完饭，黄毛带着袁苑在路上七拐八拐，“到了。”

　　“这是哪里？”袁苑看到有些破旧的老居民楼。

　　“这是我奶奶家，我爷爷走了就她一个人。你上去睡一会，这里离考场不远，我会提前半小时叫你的。”黄毛不由分说的催着袁苑上楼。和奶奶说明了来意，奶奶热情的欢迎，让袁苑去里屋睡觉，还打开了电扇。

　　奶奶和黄毛在走道纳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声音有点轻，飘飘忽忽的。昨天夜里一宿没睡，上午又是考数学，太费脑细胞。她真的有点累了。袁苑在微风里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袁苑就醒了。掀开帘子，黄毛在帮奶奶剥蚕豆。

　　“醒了？”黄毛看了下时间，“也该去考场了。走吧。”

　　谢过了奶奶，袁苑往学校走去。

　　黄毛一路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讲话。枝头偶尔有蝉鸣，宁静又美好。

　　进了考场，袁苑一门心思做题。最后一门了。

　　波澜不惊的考试。铃响，交卷。

　　出了考场门，王厂长把李艳与胖子送过来了。拉着李艳的手，李艳的眼泪就留了下来。以为自己够坚强，袁苑还是哭了。

　　李艳与袁苑走着回家。

　　黄毛在人群外，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然后骑上破旧的自行车，飞快的走了。

　　很快袁苑的舅舅与奶奶都来了，每个人抱着袁苑都大哭一场。连夜灵堂就布置好了。来来往往的人，热热闹闹的鞭炮。

　　袁苑穿着黑色的衣服，跪坐在灵堂，看着肃穆的白色的菊花，看着爸爸庄严的黑白照片，她只觉得内心好疼好疼。这世界上，疼她的人，终于都走了。都走了。

　　很快，爸爸的抚恤金就下来了。有六十万，被几个叔叔一分，袁苑只拿到了十万块。这十万块还是作为教学基金，只能凭借大学通知书才能本人领取。很快不长见的叔叔带着钱都走了。袁苑完全不在意。舅舅让她搬过去，袁苑拒绝了。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家里有爸爸与她共同的回忆。考虑她也成年了，舅舅给她买了新手机，留了自己的号码，这才离开。

　　袁苑一直很难入睡，她一直在梦里寻找爸爸的身影，但是似乎梦见了，似乎又没梦见。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爸爸不愿意见她？

　　是的，她向来听话，唯独在王恩泽的事情上，没有听爸爸的话。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

　　有了手机后，除了三五好友与舅舅的电话，很少有人联系她。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袁苑看着陌生的号码，而且还有点怪异的号码，她楞了下，在猜测会是谁。

　　结果错过了电话接听的时间。等屏幕暗下来，袁苑也坦然了，可能打错了。就随手把手机放置一旁。

　　等到电话再度响起，还是这个号码。袁苑接了起来，“喂。哪位？”

　　“袁苑，是我。”好久没有王恩泽的消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或是更久？袁苑最近脑袋是昏昏沉沉的，她不愿意出门，也不愿意动脑筋。

　　窗外下起了大雨，一个惊雷。袁苑挂断了电话。

　　她起身关掉窗户，和衣躺在床上。她不要接王恩泽的电话，她不要与他联系。她要等爸爸来找她。

　　不知何时入梦，她一如既往的在梦里脆弱，一直恍恍惚惚的小声呼唤着爸爸，结果爸爸真的来了。爸爸抱着她，对她说“囡囡，我不疼，爸爸很好。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你要好好的。读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做一个快乐的人。做一个坚强的人。”

　　袁苑在梦里拉着爸爸的手，舍不得放开。但是爸爸还是走了。爸爸一走，袁苑就醒了。细节太清楚，她无法忘记。她连忙打开笔记本，把爸爸刚刚说的话一字一句的写下来，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她不要忘记爸爸。

　　她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做一个快乐的人。做一个坚强的人。”

　　“做一个快乐的人。做一个坚强的人。”

　　“做一个快乐的人。做一个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