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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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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
九月的相遇,僅在轉身間
轉承啓合,只是壹瞬
就如壹張琴,斷了琴弦,續上,竟是絕響
从北京火车站出来,找到学校的接待站,和新同学一起坐上校车奔向学校。依着窗,看着都市的景色,那高冲云霄的大楼,车水马龙,时尚的人流,让人应接不暇,甚至目瞪口呆。很难想象,置身于这样繁华的都市,有些不适应。
我向往已久的大学,坐落在城东。校园虽小,却极为别致,颇有点法国风情的意味。攀援在墙上的藤蔓,被秋风吹得绯红,温暖着我的眼目,有一份莫名的暖流在心中隐隐涌动。
来不及细品,好不容易从人头涌动的报到处挤了出来,肩扛手拎,跌跌撞撞前行,猛然与人撞了一个对怀。我的脸在一刹那间贴他的胸前,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来不及抬头,只听见一个的声音飘进耳膜“眼神不好?”只见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轻扶着我的肩,我娇小的身子便瞬间被他相拥在怀。
那高大的身躯让我不得不仰视他,我的目光在他富有雕塑感的脸上停留片刻,很想洞悉眼前这家伙的动机,他唇角泛着一丝坏坏的笑。我的小手挥动了几下,然后捂着鼻子,夸张地发出咳嗽声。心里嘀咕:谁戴眼镜,谁眼神不好。
“耳朵还不好?”他下意识松开手,有些不屑。我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即回话,我没有应答,抽身去捡起那些散落在地方的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虽是几步之遥,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微的喘息,呼吸声离我愈来愈近,“丫头,你拽什么拽?”我停下脚步吃惊回身眨巴眼望着他“你咋知道我叫小名?”,“你叫丫头?”他如婴儿般眼神看着我。他身边的胖子拍着手“电视剧的缘分都是这样开始的。”他啪了着胖子的脑袋“小胖,你什么时候转编剧了?”小胖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爸爸没说给我专科啊?”。
我吃力地重拾起行李继续前行,身上的包袱背突然失去了重量,从双肩滑落。我转头用眼神阻止,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那充满疑虑的目光,肩上的行李包已轻易地到了他手上,他碎碎念“这丫头居然居然手无缚鸡之力”,他顺手将包袱压在小胖的身上。
“翰墨!”远处传来女性那特有的温柔声音,他高傲地回头喊了一声“子英”。哦,原来你叫翰墨,我暗自思量,拥有这样名字的人一定很有学问吧,我偷偷打量他,黑色的棒球帽下是一副黑框眼镜,居然没有镜片,我好奇戴着没有镜片的镜子有啥用。
随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位温婉美丽的女士已站立在我的跟前,她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顿时就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低着头。“我是他母亲”她解释道,我抬眼与她的目光相遇,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嗯!”我犹如鸡啄食似连连点头。“没有家长送你?”她环视四周,当能确认她的定义后,目光又落在我羞涩的脸庞。“嗯”我一直点着头,垂下眼帘,死死盯着脚边那一片已残缺的叶子,脚尖一直在蹂躏它,所以的怯懦都宣泄在此。她似乎明白了,看了看我“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我们见过?” “不可能,我是从一个小镇来的,怎么可能见过你。”我吃惊又羞涩地申辩,“妈,用这种方式套近乎也太老套了吧,别等我,乖乖回家。”她刚想说点什么,被翰墨打断,我呆呆站在那里,因为迟钝的大脑还没有指挥开步,翰墨却亦然地吹着的口哨,大步流星往前走,我和小胖紧跟着他。
“早点回来吃饭啊”翰墨母亲的声音在身后飘荡,他却头也不回,只是扬起左手晃了两下,算是应下,而手里的那一支烟,被风撩起的灰烬落到我的脸上,我厌恶地捂着,只露出两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穿着那超级肥大红色裤子,晃悠着造谣过市的家伙,有些好奇,而小胖拿着我的行李像托着战利品一样得意洋洋的。虽有些不愿,但我还是像跟屁虫似的紧跟他的脚步,这一路招来同学惊异的目光,而他丝毫不介意。
一会儿,我们穿过了一片核桃林,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小胖放下行李,我连连说谢谢,翰墨双手插在裤兜对小胖示意一下,小胖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给点劳务费”“劳务费?”我有些蒙,轻轻捏一下自己羞涩的钱囊,声音发颤“多少?”“怎么也得一张红的”小胖嬉皮笑脸地的话让我有些尴尬,“以为你是在学雷锋,结果你是敲诈我呢”我不服气,瞪着眼看着两个要勒索我的家伙,这分明是明抢嘛。
翰墨用食指手托着我的下巴“叫我一声欧巴,就不用给了。”“什么?叫你阿爸,你欺人太甚。”我奋力掏出100元拍在他手上,“你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连欧巴都不知道,呆瓜。”说完把钱塞在我手里,摇摇晃晃地离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宿舍,屋子里早有人住下了。但那拉上的蚊帐里是各自的世界。我轻易找到自己的床位,细心地收拾东西。突然一个人女孩轻轻推开门,探着脑袋怯怯地问“是405?”一口浓郁的陕北话从门外飘了进来。
寝室里的人,没有人搭腔的。我上前指了指门楣上的号码,她看了看“哦”的话音刚落下,行李和人已翩然进屋。她看了看床头的号,把行李放在我的床跟前,想必她就是我的上铺。
暗自打量着这个女孩,好美,据说陕西米脂出美女,难道她也产自那里?便想到左拉的《陪衬人》里的字句“在这个商业国度,美,是一种商品。”但愿这样的尤物不会成为商品。
一个扎着马尾巴的女孩靠在床上,突然起身,直径走过来,眯着眼瞧着陕北女孩,半晌,操着标准的京腔问“哪里来的?”。陕西女孩答道“延安的,我叫刘芳”,那个“我”很特别,带着浓郁发的陕北味道,说着笑吟吟地伸出手,见对方没有理睬的意思,方收回那不知道该放哪里得手。只听见那个人“哦,革命老区来的啊,难怪”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睛和嘴角闪过一道轻蔑。
另一个声音生硬而响亮地冒出来“我们学校还养得有猪啊?”,闻其声而不见其影,那声音是从另一个上床传来。这时从另的角落里发出来一个微弱而好奇的声音“猪在哪里?”说着一张漂亮娇小的脸蛋露在帐幔外,嘿嘿地傻乐“我叫杨琴”她自我介绍。
只听见“喜娃,你没有听见猪哼哼吗?而且是京猪。”喜娃,好怪的名字”,暗想,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用这样俗气的名字做标签。
陕西女孩接过话茬“还真有这品种?” “夏林,你说谁呢?”带着北京腔的女孩有些愤怒,冲上去要掀帐子。夏林不客气回道“黄世仁,君子动口不动手,小人动蹄子又动口条。”
“黄世仁,不是电影里的坏蛋吗?”陕西女该惊讶地问。“告诉你,我叫黄蕙兰。”她气急败坏地嚷嚷,惹得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嘛,京城的人怎么能起一个大坏蛋的名字。”刘芳捂着嘴笑得很开心。“懒得和你们计较!”黄蕙兰的脸挂上霜,愤愤嚷着。
夏林从床上下来“我才懒得理你,唉,我的得好好把耳朵洗干净。”说着拎着一包东西如风一般消失在门外。
我只是这场闹剧的观赏者,他们此刻就像我们这镇子里那一帮吃饱撑得慌的人,总是要找点事情来娱乐别人,便觉得索然无味。再看黄惠兰那副尊容,令人想到《伊索寓言》里《两只打架的公鸡》得出的箴言:傲慢给人带来危害,谦卑给人恩惠。我没有言语,觉得实在太无趣,便准备拿着洗澡用具去澡堂。
“ 这是土布做的?”黄蕙兰走到我跟前,摸摸我的衣服问道。我没有理会她,直径往外走。“真的是土布?”她追着我问。觉得不屑与之谈论,我连目光都不曾回应她,默然拿着洗脸盆和换洗衣服出门,对付这样的人最好就是无视她的存在。
“你去哪里?”刘芳那浓郁的陕北话又冒了出来。“洗澡……”我没有停留,直径往前走。她大声喊道“等等我!”我回头看着她,有些诧异和犹豫,我还没来得及挪开步子,只得站在门外等她。
等人着实考验人的耐性,只见她又是描眉又是抹口红的,还把那张本来就妩媚的脸抹上一层白粉,就像日本歌妓。看着她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的秀发,我实在忍不住开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很有哲理。听到我的催促,她端着脸盆,浪浪一笑,让我有些作呕的感觉。
我的怒意并没有因为那样的嗲笑而消失,她立即挽着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我尽量不看她的脸,害怕晚上做恶梦,但还是忍不住细细端详后问“是什么?面粉?”“嗯?”刘芳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茫然地望着我。我指指了她的脸,她大笑起来,笑得极为放肆“唉,拜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抹的粉。”“马上就洗澡了,太浪费了。”“聪明的女人,永远别让男人看见自己卸妆的样子。”“怕原形毕露?”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 “你什么意思?”刘芳仿佛明白似的。我抬头望着远方,心里突然空荡荡的,没有理会脸都有些变形的刘芳。
按照看门阿姨的指点,我们很顺利地到了澡堂。看见那拥挤赤裸的场景,我真是后悔。很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下洗澡,可身上的汗味已让我难以忍受,便硬着头皮缓缓脱下衣服。
澡堂里雾气腾腾,水雾中那一个个美丽胴体,就像是在看一幅朦胧画,透着诱人的青春气息。有些难为情地用洗脸毛巾挡住身子的重要部分,小心翼翼地趟过那些冒着泡泡的水流,站在水帘下,冲刷着这些天的疲惫。
肥皂涂抹在头上,搓出泡沫后,让那些去垢的泡沫多呆几分钟。我细心地用肥皂清洗每一寸肌肤,很是陶醉。“天啊,你怎么会用肥皂洗头?还往身上抹?”刘芳那浓郁的陕北话又开始流放,所有人的目光在那刹那间全都落到我身上,就像突然被冰雹打在身上一样,生生的疼,却无法言说。我转过身,用背影去抵挡一切蔑视。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生下来就用它洗头洗澡。”我故意不满地自语安慰自己。那叽叽喳喳如同乌鸦啼叫的议论并没有被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淹没。我偷偷瞭望了一下,同学们都用洗发水、浴液什么的,而自己却用肥皂,但转念一想,我从小都是用肥皂,这又怎么了?但那样的目光仍然让人有些不安,内心充斥着逃跑的欲望。
看我狼狈的不堪,陕西女孩责怪道“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个真是太寒碜了。”她故意把“寒碜”咬得很重,似乎要弄点京腔以示自己的高贵,说着把洗发水塞在我手里,我没有接受,那种施舍我不需要。我又转过身,身子几乎贴着了墙,宁愿对着那冰冷的墙。
身后刘芳的喋喋不休。我知道,自己在同学们的眼里,就像是从外太空来的外星。那一刻,我把自己藏在水帘里,心里暗自说:他们都是透明人,我看不见他们。这样的暗示很管用,这是我逃避现实最好办法,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装在套子里的人。”
突然听见“肥皂洗头很干净,真实少见多怪。”说完她走过来,拿着我的肥皂就往头上抹,我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她不是我们宿舍里的夏林吗?她用完后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的肥皂!”夏林,我在心里默念着她的芳名,心里满怀感激,却无以言表,只是涩涩一笑。
我抓狂地匆忙穿上衣服逃出了牢笼,外面的空气清新许多,我深深地呼吸着,这样的自由让人有一丝幸福感。
“唉”我的肩猛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回眼一看是翰墨“是你啊?!”我的声音在见他的那一刻发生变异。“对了,你叫什么?”“我?”我迟疑了一会。“怎么,保密局的?”“不是,那个……”我的目光一和他的目光相遇,就完全举起白旗投降了,“田雨燕”我的声音很轻。“哦,雨燕,有些凄零,不过很有诗意。”突然,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脸上,指尖在我的肌肤上滑动了一下“是肥皂泡。”他嗅了嗅,很认真地告诉我。
那一定是我刚才只顾逃跑而没有冲洗干净,我突然觉得翰墨和刚才那些人一样讨厌。“你怎么了?”翰墨的疑惑在身后发问,我没有答话,只是不断地往前走,这样的沉默是我最好的保护膜。而泪珠缓缓滑过脸颊,刺得皮肤生生的疼,我头也不回地往宿舍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