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93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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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
春来乍暖，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万物复苏，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就连长时间困抑在战火连绵战乱下的人们也纷纷走向街头，来感受这春日难得的温暖。迎面吹来的温和的风，让人们沉郁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八字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算少。虽然桥的两端已属于不同的地域，但桥上的景象仍是十分的热闹，有拉人力车的、有停下来驻足观望江水的、还有乞讨要饭的乞丐。
一个断了一只左臂衣衫褴褛的人蹒跚着走到桥头，脸上灰扑扑的，脏兮兮的，看样子也是乞丐的打扮，路人看到了无不侧目而视。
“真是的！”乞丐嫌恶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声愤愤地说：“就只有这一次！下次绝对不会再听他的话了，什么惊喜……”
抬头看去，见周围行人都远远的绕开，嘀咕道：“这，这还怎么接头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乞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佝偻起身子，乞讨着向桥上走去。突然站住了脚，目光直直的盯着对岸。
桥的对面，岸边，一辆黑色的汽车稳稳的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男一女。男人相貌英俊，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富贵之人。女人也是一身贵妇的打扮，还戴了一顶漂亮的礼帽。她伸手挽过男人的手臂，温柔地看向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显得落落大方。
乞丐的眼睛突然湿润了，脸上的表情也是瞬息万变，一时惊讶，一时欣喜，一时激动，一时又有些忧伤，嘴唇微微开阖着，念叨着什么。他忍不住就要上前一步，眼神一错，突然顿住了，目光又落在了岸边离汽车不远的地方，眉头紧锁：“连被跟上了都不知道吗？”
荣初走下车来，望了望天，深呼吸了一口，表情很是惬意。他转身对司机说：“阿四，这儿不错，我们在这里散散步，你把车开回去吧。”
刘阿四有些担心：“可是……”
“可是什么？阿四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天都跟在我身边吧，你得给我们点私人空间啊。”
“不，不是。”刘阿四有点哭笑不得，他凑到荣初耳边低声说：“我是担心后面的人。”说着眼光向后瞟了瞟，“他们都跟了好几天了，我是担心他们对您不利。”
“嗯？”荣初浑不在意的顺着刘阿四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队人一直盯着他们看，见荣初看过来，忙避开他的目光，装作行人在街上行走。
荣初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无妨，让他们跟着吧，反正这帮癞皮狗甩也甩不掉。你就放心的回去，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刘阿四知道荣初的能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开车离开了。
“走吧。”
“后面那些人真的不要紧吗？”俞晓江仍是有些不放心地向后望去。
“没关系，”荣初安慰道，“我之前让阿四查过那帮人的底细，应该是周佛海那边的人。我想周佛海找他们来跟着我应该是有话想私下对我说，可我之前一直身边有人，他们没机会下手，所以我才让阿四离开，我们单独留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俞晓江低头不语，她知道荣初的手段，可是她很是担心，她不想让那帮人跟着。让车在此处停下是她的建议。散步是一方面，其实主要的问题是今天她要在这里把情报送出去，可是她并不想让荣初知道。虽然荣初是阿次的亲生哥哥，可俞晓江并不完全信任他。她知道如果这种想法让荣初知道了，荣初一定会伤心。可是毕竟他既不是一个□□员，也不是个优秀的特工，他……
“晓江？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荣初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俞晓江的沉思。
“哦，没什么。”
荣初突然立住不动，紧紧地盯着她看，轻声问道：“你有心事？”
“没有！没有。”俞晓江连忙否认。
荣初又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眼，心中知道她是有心隐瞒，也没再多问，只是说：“我们到栏杆那边休息一下吧。”
俞晓江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向栏杆那边走去。荣初倚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桥下滚滚的江水，不再言语。俞晓江望着荣初的侧脸，渐渐地竟将他与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那个人与荣初有着相同的样貌，只是眉眼的棱角更加分明。
“阿次……”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俞晓江猛然一惊，转过头去，心中狂跳，以为自己的声音被荣初听到。可是过了半晌，荣初还是没发出动静，俞晓江偷偷看过去，见荣初仍是出神的看着江水，没有什么表示，才松了一口气，惊惧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俞晓江不由的苦笑，暗叹自己竟这样沉不住气。可是眼前的人却是真的和阿次越来越像了，就连沉默时的表情和动作都一般无二。
她心中纠结着，手猛然被人握住，回过神来，疑惑地向荣初看去。
“小心，他们过来了。”
就在荣初和俞晓江驻足江边，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时，后面跟着的人已经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胖子，相貌粗鄙，肥头大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身后的那些更是贼眉鼠眼的，倒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打头的胖子叫黄金德，是大汉奸周佛海的手下。因为他曾经在日本人身边做过事，所以周佛海很是看重他。要说黄金德此人，倒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早年学过些拳脚，出手凶狠毒辣，在□□上混出些名堂，一般人都不敢惹他，还送他一个尊号“金爷”。如今他投靠了日本人，更是混的风生水起，只要他出面，几乎没有他摆平不了的事。周佛海也是看重他这个，才将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
其实荣初猜的不假，黄金德此行还的确是周佛海派来请他的。别看黄金德虽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却懂得如何和人打交道。他在道上混迹多年，跟着日本人和周佛海的时间也不少，自是听说过荣初的厉害。荣初还未过而立，便在短短两年的时间打入上海商界，成为商界一代新兴领袖，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黄金德料想用一般的方法请荣初恐怕他未必肯来，而且周佛海也和他说过不想让别人也知道，便想出跟踪他的法子，故意暴露行踪让荣初察觉，却不作过多表示，想必以荣初的才智一定会理解他的意图。
黄金德此番费尽周折倒还真换来了回报。他今早在岸边看到荣初遣散了他身边的保镖，就知道荣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心头更喜，同时也有些洋洋得意，自诩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荣初请回去，不仅可以得到夸奖，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黄金德见荣初二人立于桥边，心知此时正是机会，四下一看，没有人跟着，举步便向荣初所在的地方走去。
“先生，夫人，你们可怜可怜小人，给我施舍一口饭吃吧！”不知哪里来的乞丐突然抱住了俞晓江腿。
俞晓江受到荣初提醒，已察觉到身后有人在一点点靠近，全身紧绷，手心都攥出汗来，一颗心正悬着呢，突然被这么来了一下子，一下子愣住了，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了，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荣初本也是静静地等着，心中虽多少也有些紧张，但他也料定来人不会将他们怎么样，所以还是较为镇定。只是被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也搞得莫名其妙。他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把俞晓江挡在自己身后，低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乞丐倒也没害怕，他说：“小人是个乡下人，只因家里被鬼子给炸平了，才出来讨生活。小人乞讨也是无奈，但是不会白要先生和夫人的钱，小人会吟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说着，这乞丐竟是不见生的自顾自的吟起诗来。
“哪里来的要饭的？知不知道你面前的是什么人你就敢要，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们俩过来，把这要饭的拉走，别然他脏了荣先生的衣服！”黄金德恶狠狠的吩咐道。
话音刚落，黄金德身后就出来两个人架起乞丐就走。
“先生！夫人！小人不是白要钱的！小人真的会吟诗！”那乞丐叫嚷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春来江水绿如蓝！日出江花红胜火……”
“住手！”俞晓江喝道。
架着乞丐的人停了下来，不知所措，看向黄金德。
黄金德本想在荣初面前讨好，却不想俞晓江喝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笑道：“荣夫人，一个乞丐罢了，何必和他计较呢。”
荣初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人黄金德。”
俞晓江心中有气，知道黄金德不敢拿他们如何，便道：“哦？你是中国人？如今国人受到日本人的迫害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受到自己人欺负？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黄金德被俞晓江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中臭骂：“这个女人，还真当自己有多了不起了，也不知道你丈夫做了多少对不起国人的事了。”但却忍了下来，没多言语。他知道，此次自己要请荣初来，所以不能得罪他们，便让那两个人放了那个乞丐。
俞晓江见他放了乞丐，脸色才好了些。她走到乞丐身旁，蹲下来对他柔声说道：“你能不能把你刚才吟的诗再说一遍？”
乞丐见她温柔脸孔愣了一愣，才道：“春来江水绿如蓝，日出江花红胜火。”
俞晓江听得一笑：“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吧？”
“啊……额……对对对，是我记错了。”乞丐不好意思地说。
俞晓江心中了然，知道这个乞丐就是今天和自己接头的人，于是也放了心，转身对荣初说道：“阿初，我看这个人也挺可怜的，我们就给他些钱吧。阿初？”
那边荣初虽说从刚才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这个乞丐。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乞丐，自己心中便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升起，而且这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好像要将他心底最深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给戳痛。连荣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圈正一点点泛红，一滴泪倏地滑落，滴在他心底最弱软的的地方。
听到俞晓江在唤自己，荣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发觉脸上有些湿，忙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清明：“哦，好，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这种是不用问我。”
俞晓江回过身，从钱夹里掏出一大摞钞票放在乞丐手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这些钱给你，以后别再乞讨了，回家做点小买卖也比要饭强，知道吗？”俞晓江颇有深意的看着乞丐。
“谢……谢谢夫人！谢谢先生！”乞丐忙点头致谢，抬头又望了荣初一眼，转身离开了。
荣初见俞晓江已经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便转身对黄金德：“不知金爷找我何事呢？”
黄金德见荣初把自己的名号说了出来，忙道：“哟，荣先生，小人可不敢当您一声“金爷”。怕辱没了您的金口。”
“无妨。”
黄金德见荣初没有计较，便不再辩驳，低声对他道：“荣先生，我们老板深知荣先生的厉害，所以想请荣先生前去和我们老板谈笔大买卖。”
“哦？”荣初有意为难黄金德，“若是我不想去呢？”
黄金德忙堆起笑，谄媚地说：“荣先生这是开玩笑呢。谁人不知道荣先生是个商人，是最不会放过任何利益的。何况，我们老板说了，这可是个大买卖，对荣先生有百利而无一害，荣先生您是肯定不会放过赚大钱的机会吧。”
荣初一挑眉：“金爷倒是深知我心啊！好，就冲着金爷这句话，我去了。金爷，请带路。”
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忽的闪了一下，从一个寂静的胡同里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断了一只左臂的乞丐。乞丐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摞钞票望着载着荣初和俞晓江的汽车绝尘而去，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