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阳光》李二本

2、重逢 宋之航化

　　宋之航化好妆出来的时候，苏盈站在舞台中央跟现场导演确认舞台位置。在这之前，苏盈已经在他化妆的间隙跟他对了好几遍流程。
　　有了详细的提前沟通，宋之航的走台非常顺利，不过苏盈却莫名地紧张。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宋之航拉她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颁个奖而已，能有多复杂。”
　　“什么呀，我这还不是为了……”苏盈被他拉着走，一个抬头，却站住了。
　　宋之航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迎面从舞台上正走来一群人，夏宇彬和黄依依也在人群里。
　　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身材结实匀称，一看便知道是常年坚持运动的。他皮肤有些黑，一双眼睛通红，一看就是是熬了夜直接过来，但依然极有神采。他穿着剪裁修身的干练外套，围巾看似随意地绕在脖子上，宋之航却一眼就看出是仔细整理过的，他斜斜地戴着一顶鸭舌帽，裤子和皮鞋搭配得一丝不苟。他见过不少明星，即使跟那些人相比，他的光芒也毫不逊色。宋之航一眼便猜到，这就是方正。宋之航转头去看苏盈，苏盈的眼睛就这样盯着方正，灯光师正在试光，舞台后面突然亮起灯来，正好打在方正身后，竟像从光芒中走出来一样，苏盈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方正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话，直到下了舞台才终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顺着那眼光看去，苏盈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朝苏盈点点头，“哎，盈盈来啦。”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简短随意，不像是许久不见，倒好像苏盈一直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去似的。
　　苏盈有一阵的怔忡，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方正。以前总是直接叫老板，而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的老板了；但她也从未叫过他名字，如今竟也开不了口，看着方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心念一动，竟叫出一声“老师”来。
　　当苏盈刚开始做方正助理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拜方正为师，可方正不喜欢这种虚名，便随口搪塞了过去，只说工作中总能学到东西的，后来还拿这事嘲笑过苏盈，不过今天，倒是乐呵呵地应了。
　　苏盈又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宋之航走上前去“方导是么？久闻大名。“
　　方正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你是WTV的Frank吧？盈盈常跟我提到你”
　　“是么？”宋之航看了一眼苏盈“我也常听说您呢，Zoe说您是她的恩师。”宋之航一改早上惜字如金的态度，跟方正寒暄起来。
　　方正哈哈笑着，甚至没有谦虚一下，就径直将“恩师”这顶帽子收下了，让黄依依大跌眼镜。
　　“盈盈”方正转向苏盈“你在英国做的节目，我都看了……”
　　“是“苏盈突然觉得自己紧张得不能呼吸了，她低下头，不敢看方正的脸。。方正带她入行，从给方正搬导演椅开始，到学着写稿子、设计流程再到自己带人出去拍摄，她的每一步都是方正教出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得到方正的肯定已经成了苏盈事业上最重要的事，即使如今，她完成了留学课程，在英国最大的电视制作机构WTV立足，但没有方正的认可，依然是不够的。
　　她站在方正的面前，等着他为自己的这四年下评语，她甚至觉得，方正的这句话比她的学位证书更重要。
　　苏盈的世界里很安静，只听见方正说“做得不错嘛，看得出来，这几年你真的进步不小。”
　　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方正，他也正春风满面地看着自己。直到这个时候，苏盈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毕业了。
　　会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和颁奖礼有关的人员开始准备入座，现场导演走过来，请大家坐回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宋之航被请回了后台，方正他们作为获奖提名节目的代表，被安排在前排就坐，方便一会儿上台。而苏盈则坐在贵宾区，就在方正后面三四排的位置。
　　整个颁奖礼按部就班的举行着，苏盈调整精神，跟坐在自己周围的人寒暄，看着C城电视圈的各路大佬们纷纷出场亮相，“最佳电视节目“作为重量级的奖项在最后颁出，宋之航作为颁奖嘉宾穿着礼服走上台来，台下响起不少少女观众的欢呼声，他在国内的知名度并不低。
　　黄依依也是那欢呼的少女们之一，白天见到宋之航的时候，他一身休闲打扮，没想到，穿上礼服的他竟如此优雅，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简直是对“绅士”两个字的最好注解。
　　“Frank，”开奖前，主持人拉着宋之航照例要寒暄几句“看来国内的观众都非常喜欢你啊，有没有计划回到国内发展呢？”
　　宋之航面露微笑，弯腰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话筒架，“当然，回国发展一直是我的梦想。目前WTV已经和C城的易娱乐达成了合作意向，我们将制作《Dreams Come ture》的中国版本。“
　　会场里一片哗然，闪光灯闪个不停。
　　《Dreams Come ture》作为近年来最火的电视节目，已经在多个国家播出了多个版本，制作中国版本的传闻一直不停却从没有被证实过。一直传言Z 市电视台在努力洽谈他的中国版权，却没想到竟被易娱乐不动声色地拿下了。这将是跟今晚谁获奖一样重磅的消息。
　　黄依依突然想到来会场路上苏盈和夏宇彬的对话，她推了推夏宇彬：“你早就知道了？“
　　“老方猜到的，听说盈盈要回来参加颁奖典礼老方就猜到了，不过没猜到合作方会是易娱乐。“
　　黄依依又去看方正，方正掉头向后排看着什么，黄依依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是坐在后排的苏盈。而苏盈似乎也在看着方正的方向，方正只是笑着向苏盈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坐直。黄依依觉得，苏盈和方正一定是极有默契的，他们的眼神似乎传达了很多的信息，但到底是些什么，她猜不出来，她又看看夏宇彬，夏宇彬正专心等待开奖结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太好了，我们期待Frank未来给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电视节目。现在，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看看我们今年金叶奖最重要的“最佳电视节目”会花落谁家。“主持人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颁奖典礼上。
　　宋之航慢慢打开手里的信封，悄悄看了一眼，面露了然的神色“其实，这几个节目我在英国也都看过，都很喜欢……“他又很快将信封合上，大屏幕上播出了四个提名节目的精彩画面。
　　”那么，得奖的是……“宋之航深谙制造悬念之道，他再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又回头看看大屏幕，停顿了五六秒，慢慢重复”得奖的是……《芬芳年华》！！艺声制作！！“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掌声，一束追光停在方正身上，宋之航看着方正“下面，请《芬芳年华》的制作人方正先生上台领奖。”
　　方正站起身来，跟身边的夏宇彬拥抱，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是为《芬芳年华》付出心血最多的两个人。随后转身向身后的观众鞠躬致谢，身后三四排的贵宾席上，苏盈正用力地鼓掌。
　　苏盈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方正，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台去，接过宋之航的奖杯，然后开始致感谢辞。和四年前比他看上去似乎没有变，但额头的皱纹加深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习惯有很多的手势和表情，有时会用力地摆手，有时会夸张地大笑，语气音调各不相同。他说完一段话以后会习惯性地撇撇嘴角，就算把话筒消音，苏盈也可以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在说些什么。感谢辞总是那样的，无非是谢谢主办方，谢谢观众支持一类，她却还是认真地看，认真地听，生怕漏掉了什么。
　　在苏盈眼里，方正是闪闪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