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得了谁》菡萏花开

3、003

　　江夏昨天一晚上人都是懵的、浑浑噩噩，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最后怎么睡着的，他自己也不记得。

　　也许昨夜的睡眠质量真的太差，今天他很早就醒了。入眼看到身边还在睡的人，只觉今昔就是昨昔，仿佛昨天的一切，就像这四年来每一次梦里才会发生的那样，醒来就知道是假的，是在做梦。

　　可这次，他清醒的意识到昨天根本不是梦。

　　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成长成了现如今的模样：风度、绅士、教养，看似一样不缺。仅是一个车位而已，也能想到跟一个陌生人致歉。凡事考量如此之细，怎么就没有对当年的他有个完美的解释呢？

　　江夏想着周彦的同时，情不自禁地看向骆昀，眼前这个人，对于风度、绅士、教养，已经绝不是看似不缺，那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生而就会的。

　　试想，当年的事情，如果换做骆昀，他能处理的更好么？这个答案，显然无解。

　　骆昀起床的时候，江夏已经把两人的早饭做好了，牛奶、鸡蛋、吐司面包、依次都摆在了餐桌上。在他洗漱、穿衣服的空隙，江夏又把昨天江母给的馄钝放入锅里，给骆昀单独煮了几个。

　　骆昀坐到餐桌上后，江夏刚好把馄钝盛好放到他面前，顺便又在厨房里给他倒了一小碟的醋。

　　江夏放下醋碟准备坐到对面时，被骆昀拉住了胳膊，下巴也被骆昀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抬了起来。

　　“眼睛怎么肿了？”

　　江夏语塞，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也发现了，心想，不就昨晚流了几滴水嘛，怎么早上起来就整个变成肿眼泡了呢。

　　“没、没肿，你看错了。”江夏拿下骆昀的手，闪身坐到了对面，“快吃你的馄饨，时间放长了，面皮会软掉。”

　　骆昀凝视着低头火速解决自己面前鸡蛋、面包的人，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他想起昨晚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时，看见江夏蜷着身体缩在床上一边睡着，担心他这个姿势睡一夜，估计今早上胳膊都会抬不起来，就伸手试图把人舒展开，放平了睡。手伸到江夏颈窝时，触手的枕面上湿乎乎的，一时间，他简直哭笑不得，还以为这人睡觉都累的流口水了。

　　可现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呢。

　　“是……昨天晚上，哭了？”

　　江夏剥鸡蛋的手一顿，继续低头剥鸡蛋，不说话也不否认。

　　骆昀跟他认识三年、在一起快两年，一见他这个态度，就知道不能再问了，问了也没有用。江夏这个人，某些问题上从不撒谎，他不想说的事情，只会闭口不言，不会敷衍也不会解释。

　　骆昀原本极有可能因为今早这碗馄饨而愉快一天的心情，在此时，彻底宣告了不可能。

　　吃了早饭，各自分头上班。骆昀有司机来接，江夏自己开车。

　　江夏在楼下，见骆昀先上了车之后，才略显懊恼的咬了咬嘴唇。

　　他想，骆昀答应过，不会勉强他，所有他不想说的事情，骆昀都可以不问。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骆昀允诺他的第一件事情。

　　早上他只是做到了他不想说而已，骆昀也做到了他不会多问，两人都遵守了最初定下的原则。没有任何问题。

　　江夏心里一遍遍这么告诉自己，可他还是从心里产生了一丝歉意。这一点点的歉意来的莫名其妙、毫无预警。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江夏一直试图回想以前他跟骆昀碰到这种“他不想说、他不会多问”的情形两人是怎样处理的，想了很久，江夏都想不起来他跟骆昀最近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什么时候了。

　　只大概记得，刚在一起时，因为互不了解、又没有任何感情基础，骆昀无意中还会踩到他的伤口，那个时候只要他不说话，骆昀就很懂得避重就轻、重新开启新的话题。

　　那个时候，他从没有愧疚之感，也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

　　可今天早上，看着骆昀碗里，没有吃完的馄饨，他竟觉得有些微的抱歉。

　　江夏一整个上午工作效率都特别低，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时不时地就对着电脑发呆出神，你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完全没个头绪。

　　他就是直觉有什么事情必须要去做、要去解决，他像是得了名字叫做“有事不做不行”的焦虑症，可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他完全没有思路、章程，心里慌的不行。

　　江母是在快十点的时候给江夏打了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说有事情跟他讲。江夏担心江母会看出他点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直觉就要张口拒绝，可拒绝的话被江母果断堵死在嘴边，他妈只有一句话：不吃饭都行，但中午他必须出来一趟。

　　“妈，到底什么事情，你非坚持让我大中午的时候出来。”江夏中午刚一到了跟江母约好的公司附近餐厅，就先憋不住的问。

　　江母晲了他一眼，说道，“先点菜，边吃边说，吃完说完，也不耽误你下午上班。”

　　没多久，点的四个菜上来后，江母就让江夏先吃，江夏其实没多少胃口，但在江母面前并不想表现出来，基本上菜一上来，他就埋头不停吃。

　　起先，还能一个人吃的起劲儿，等实在塞不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妈基本上都没动筷。江夏不知怎地，心里突突发毛。

　　“……妈，你怎么不吃？”

　　江母顺着他话音，夹了一筷子藕片放在面前碟盘里，然后，声音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昨晚上你是跟周彦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