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天诀》湖伴珞珈

22、结奇缘

　　22.结奇缘

　　需木森好奇地问：“是吗？”
　　“是呀。”任少瑛像讲明星八卦一样讲起了自己导师的浪漫往事：

　　上世纪80年代初，张伯成刚大学毕业留校任教，他独自一人前往湘桂黔三省交界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搞社会调查。
　　一天，正逢山民赶圩集会，张伯成逛到街镇尽头，看到十几个少女随意地蹲在地上，排成不规则的一长溜。

　　她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不大的竹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色刺绣土布巾，看不到篮子里是什么东西。

　　张伯成看着这些少女，她们除了偶尔和周围的同伴小声嘀咕，没有一个人叫卖。他奇怪地想，她们在卖什么东西呢？

　　他看看不远处热闹嘈杂的集市，又看看这边安静得怪异的姑娘们，真是十分不解。
　　看了半天，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一个漂亮姑娘面前，伸手去揭她篮子上面的布巾。

　　那姑娘一看张伯成的穿着，就知道他是外地人，她惊讶地站起来要阻止张伯成，可是已经迟了。
　　张伯成已经揭开了篮子。

　　出现在张伯成面前的，是一个空空的篮子——篮子里什么也没有！

　　张伯成一脸震惊，他真的被搞糊涂了。
　　而他面前的少女，先是一脸惊鄂，然后脸上迅速飞起绯红、娇羞、甚至是气愤交织的神情。继而，在旁边姑娘们的惊讶对话中，她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张伯成不解地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祸了，但他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是当地方圆几百里内，流传了几百年的风俗——提篮招亲。

　　女孩子们在赶圩日，提着空篮子呆在人来人往的圩市，如果有哪位未婚男孩看中了女孩子，就上前去揭开她面前的竹篮。女孩如果也有意，则让男孩把刺绣布巾拿走，如不中意，可索回布巾。

　　那布巾，通常是女孩亲手制作，上面的刺绣等，可显示女孩子心灵手巧的一面。

　　张伯成哪里知道这些。就在他不知所以，正要离开时，一个汉子出现了。他不由分说抓住张伯成就走。

　　这个汉子就是女孩的大哥。
　　在当地，女孩子被人揭开了篮子就等于许下了婚约一般，若男方悔婚，女孩差不多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终生难再嫁。

　　今天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上世纪那个时代，大学教师和农村户口的边远山寨少女之间，有着多么巨大的差距。在一切还要凭粮票、布票、油票生活的年代，这差不多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张伯成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懵懵懂懂地揭开少女的篮子，等于是给了她一场飞来横祸——她的人生就此毁了。

　　但张伯成不是寻常人。他弄明白其中的事由后，他再看了看少女一眼，然后坚定地说：“我同意。”

　　少女一家和所有看热闹的村民们，没有一个相信。张伯成可是遥远的江都大学的老师！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知道的，是前面村里一个吃了“国家粮”人，才刚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分到县里教书，就把三个娃娃和老婆一脚蹬了，成了人人咒骂的“陈世美”。

　　然而，张伯成最后真的和少女喜结连理，成为社会学民俗学领域一段被人称颂的佳话。
　　也正是这段姻缘，张伯成深入当地村寨，和山民同吃同喝甚至同住，发现了在当地妇女中流传已久的一种文字。

　　当地少数民族妇女，有一些人习惯在自己的女红作品，如手绢、荷包、枕头、被褥等等日常生活用品上，用彩线绣出一些似字似符号的东西。
　　张伯成敏锐地发现了这些符号有共处和高度的相似性，慢慢跟踪调查，发现竟然是一种只有当地妇女才认识的文字，便把把它命名为“女字”。

　　“女字”一经发现，轰动学界，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张伯成也从此成名，成为江大声名雀起的年轻学者。可谓冥冥之中，婚姻助了他的事业。

　　几十年来，不管有没有经历过困难、曲折，谁也没听到张伯成对妻子有过抱怨或不满。相反，他好像很滋润，至今成为了全国有名的民俗专家。

　　需木森听着任少瑛绘声绘色地说完故事，不由心生感慨，说：“张老师真性情，让人佩服。他的选择也成就了他。”

　　“哦，您是这么认为的？”任少瑛妩媚一笑，接着问道，“那您觉得两个差距大的人会幸福吗？”
　　需木森见任少瑛问得奇怪，联想到自己的生活，回道：“幸不幸福，只有当事人自己最知道，旁观者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你刚才不是说过，张老师没向别人抱怨过吗？”

　　任少瑛点点头：“也是，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不过我们老师可是江大有名的‘妻管严’啊！”
　　需木森一乐，笑着说：“男人没有怕老婆的，只有爱老婆才有所谓的‘妻管严’。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个直觉，张老师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幸福呢。不过，你还小，成家了吗？”

　　任少瑛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到鞋子的比喻，有些失当了——她还未婚，那样的口吻不合适，特别是她这样的知识女性。

　　当下她有些难为情地说：“呀，说错了。我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让需老师见笑了！”

　　需木森见她一副不胜娇羞的神情，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安慰她说：“别紧张，我不是老古董。现在网络上，每天都不知道冒出多少雷人雷语，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是雷得人外焦里嫰。你这说的不过是真理——我赞成！”

　　任少瑛哧哧笑起来，说：“需老师，您可真会戳中人的笑点，太幽默了！”

　　需木森见她笑着露出一对酒窝，雪白的牙齿，心里一荡，他赶紧看向她身后的未名湖。
　　湖里，有亭亭盖盖的荷叶，碧顷一片。他想起他无数次和程纯曾在湖边牵手散步，就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