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相思》Glory容浅

2、此情应是长相守

　　【壹】
　　我在一片讥笑声中拿起笔，信手挥洒“一身功名不过三尺尘沙，权倾天下何若相守天涯”。只闻一道清丽的女声说：“好词！”我不由得诧异的回首看去，只是这一眼却仿佛是穿越了万年的时光，直击我的心脏。那名女子，似是刚刚及笄。仅是一身简单的白衫，却仿佛是瑶姬转世一般。举手投足间，尽显绝代芳华；眼波流转间，美目顾盼生辉。我有礼的向她微笑颔首，可那颗心却已是迷失在了她的一颦一笑之间。

　　【贰】
　　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带来一丝淡雅的香气，我知道，是她来了。回想起与她共度的点点滴滴，只觉得两年来的时间犹如弹指一瞬。我站起身，放下手中的书本，回眸向她看去。她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娉娉婷婷的站在我身后，仿佛是一位画中的仙子。两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她宛如一朵盛开在浊世中的清莲，淤泥不染，清涟不妖。只是这样的她让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她仿佛随时都会离我而去。我疾步上前，拥她入怀。只有当我感觉到她散发着馨香的娇躯在我怀中时，我才能放下心来，好像也只有在这时，我才感觉她是真正属于我的。她在我怀中娇嗔道：“你这呆子竟是这般贪恋美色，将来若是见到了比我更美的女子，那还不是整颗心都被她勾了去？”我贪婪的嗅着那只属于她的香气，闻之浅笑，道:“这一生，有你足矣。”

　　【叁】
　　我一身红衣，骑马走遍京城，耳边尽是人们恭贺的声音。我向他们点头示意，心中却是疑惑，那疑惑中还隐隐有着一丝不安:为何我走遍了京城的每一条街道，却都不见她的身影？回到府中，正当我欲送走那些从各处前来的恭贺的人时，却见几位面带笑意的官员对我调侃道：“如是我等没看错的话，新状元你房中挂的那幅画像，画的应是我们的长公主吧！状元爷好眼光呀，那圣玥长公主及笄两年却并未婚配……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改口叫驸马了呀……”一直到送走所有的宾客，我都是浑浑噩噩的，脑海中一直不停的环绕着他们所说的话。原来，她竟是尊贵的公主。也难怪，如此优秀的女子又怎可能出身于平凡人家呢？只是,长公主......吗？我心中有几许疑惑闪过,但并未多想。看了看身上的红衣，我心中复又被欣喜所充满，如今我已是状元，自是可以娶她为妻了。

　　【肆】
　　入宫的时候，我已是做好了一切打算，欲求皇上将她许配于我，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竟是皇上主动开口“你可愿迎娶圣玥？”我心中已是狂喜，努力压制，却还是显露了出来“公主尊驾，微臣自是愿意的。”我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到了十分明显的喜意，不禁暗自懊恼，怎么如此毛躁？真是枉读了多年的圣贤书。正当我想着的时候，从殿后传出一阵响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落。一位内侍自殿后出来，附耳向皇上说了些什么。不知为何，我心中的不安竟是逐渐膨胀。皇上再度开口，却已是命令的口吻：“圣玥要去西野和亲，朕命你演一出戏，令她心甘情愿的前去。待圣玥当上了西野的阏氏，朕自会重重嘉奖你。”我心中不禁冷笑，然而面上却是不变。原来，原来如此，难怪圣玥并非嫡出，也不是长女，却有着长公主的名位。看来皇上早在她及笄之时，便有了让她前去和亲的念头。况且，嘉奖？再多的金银珠宝，再高的官位，又如何能比得上一个她？我恨自己的无能，连心爱的女子都守护不了。如果这样，得不到，护不了，那我宁愿百年孤独。“微臣谨遵皇命。”声音冷冽，不复往昔的温和。

　　【伍】
　　午后，她来我府上找我，并不作声，只是默默站在我身后。许久，我才听到她微颤的声音：“你……爱那公主吗？”我故意做出不耐烦的动作，轻抚袖口，神色淡漠，声音冰冷：“自然是不爱的。”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倔强的压制着。孰不知，此时此刻，我多想拥她入怀，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不会因那些所谓的权势而抛弃她。可是…我不能，若是告诉了她，那定会让她更加痛苦。这种令人绝望的痛苦只要让我一人承受就好了。她是那样的单纯，那样的相信着她的父皇……“你终是变了。”她的声音里有着嘲讽。我的指尖已是深深的没入皮肉，但却及不上心里的痛的万分之一。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慢慢离开我的视野，我暗暗在心中发誓：从今往后，哪怕失去一切，也要掌控整个大梁，为她铺平在西野的路。倾盆大雨骤然而至，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此刻，她怕是也在淋雨吧。可惜我，已是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身边了……
　　府里的管家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把伞，道：“老爷，下雨了，您莫要再站在这里了。自打从宫里出来就一直站在这儿，这都多久了，就是您还要站，也把这伞打上吧。”我看着那把伞，鹅黄的缎面，制作精致，仿佛是那擎天的权势。但是，这权，又怎比得上她呢？管家见我半天都看着那伞不出声，不由得担心的出声询问道：“老爷？”我轻笑：“心都湿了，还打什么伞。”“什么？”管家似乎是没听清。“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帮我把先前大人们送的东西都拿出来，明天我要拜访丞相大人。”说罢，便撑起伞，率先离去，不再回头。

　　【陆】
　　十日后，公主出嫁。听到她的声音，我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她在我面前停下，红唇轻启，话语决然：“既然不爱，又何必娶呢？”我微微一震，她心里，怕是恨我的吧。我死死的盯着她身上如血的嫁衣，只觉得无比嘲讽。曾经，我无数次想过让她披上这嫁衣，却未曾想过，她竟是为别人穿上这耀眼的正红。从今以后，我或许只能从别人的描述中再见她了吧……

　　【柒】
　　“大人，公主她，殁了。”我只感觉眼前阵阵发昏，却依旧笑了笑“你说什么呢。”对面低着头的男子身子似乎颤了一下，放大了声音：“西野太后，殁了。”随手把手边的物事丢了过去，我冷笑着：“孤何时准许你们叫她太后了，拉下去，杀了。”不在理会那人嘶叫的声音，我颤抖着打开探子送来的消息，上面的内容明确无误。“不是送去了那么多药物么，不是让那些大夫用心治么，怎么都治不好！怎么谁都治不好她！她还那么年轻………”我掀翻桌子，踉跄坐在冰冷的地上，却感觉不到寒冷……“来人……告诉皇帝，孤要去……看看圣玥……”
　　坐在西野的灵堂里，华美富贵，的确配得上她的身份，可是连人都不在了，还要这些做什么？推开棺木，我看见她安然躺在里面，穿着太后品服。我伸手缓缓附上她的面容，真冷啊，好像能冻到心底。她也很冷吧，“阿玥，我来看你啦。你别害怕，我来找你了，咱们一起，有我保护你………阿玥……你怎么不等等我……”
　　三天转瞬即逝，加上之前在路上耽搁的四天，她的头七就要过了。我从灵堂里走出来，正撞上一个人，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撞掉了，似乎是件衣服。抬头一看，“是音书啊。”音书急忙跪下“参见主子。”我摆摆手，“别了，你也是贵妃了。……她走的时候，还好吗？……算了，你不用告诉我，我自己去问她就好。”“大人！”音书瞪大了眼睛，“您……”我笑的舒怀，感觉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突然想起，又嘱咐她道：“太后品服太硬，她肯定不喜欢，你记得给她换件舒服点的衣服。这些年我在西野的布置，都给了你罢，也算是谢过你这些年陪她解闷了。”音书早已敛了刚才的惊讶，俯首规规矩矩给我行了礼，“谢大人。”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我还记得当初把音书送去西野时的样子，音书脾气活泼，她肯定喜欢，那就不枉我这番布置。
　　“一身功名不过三尺尘沙，权倾天下何若相守天涯。阿玥，你怨我，我也来陪你了………”

　　【终】
　　多年后，她是西野只手遮天的太后，垂帘听政，平定四方。
　　他是大梁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万人之上，文韬武略。
　　终此一生，二人再无相见。

　　西野国史记载：崇景二十一年五月十三日，皇太后薨，追封为圣光贤德皇太后。年仅三十二岁。闻之，举国大哀。大梁摄政王亲自前来悼念。
　　梁国国史记载：摄政王突受风寒侵扰，一病不起。文贞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卒。年仅三十四岁，念其并无子孙，故追封为廉亲王，入皇家族谱。

　　西野民间传：圣光贤德皇太后去时一切从简，但穿着打扮却如及笄少女。
　　梁国民间传：廉亲王守过长公主头七后卒，去时口念一首诗，似为其少时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