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活在的暗色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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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分，夜已经深了。恰逢严冬，纷纷扬扬地有雪花飘落。昏黄的路灯下，世界唯美的像在水晶球中。
行人稀疏，几乎不见车辆在公路上行驶。路灯下，看起来不过20出头的少年正在飞奔。
他在这样冷的天气里，上身只穿一件灰色毛衣，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黑色的板鞋并不像是名牌。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iPhone手机，手冻得发红，而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原本认真对准前方的目光不知为何移到了手机上，让他想到半个小时前。
窄小的房间里堆满了颜料、笔刷、画板、调色盘，让人觉得杂乱无章。房间的角落，少年正注视着左手中的调色盘，右手轻握笔刷。笔刷头在调色盘中轻搅，混出墨黑的颜色。或许是因为满意了配色，少年轻轻勾起唇角。然而手机却在这时开始震动。少年抿着嘴，不太乐意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联系人显示两个字：祁染。
祁染，每听到这个名字，少年都会忍不住自嘲，呵，他多金的女友。
即使再不愿意，少年也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hi！”不对，少年意识到这并非祁染的声音，于是他将手机拿回眼前，再次确认了联系人。
是祁染的号码没错，可为什么电话那端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少年思考了不过5秒钟，就听对方喊出了他的名字：“任一扬，你是任一扬没错吧。”
他有些惊讶，不过也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压抑着怒气说：“不好意思，我是。请你不要用祁染的手机来戏弄我，我并没有时间陪你们玩游戏。还有，转告祁染，时间不早，玩够了就快点回家。”
是啊，富家子弟不都是哎戏弄别人吗，不顾时间和场合，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真是有意思。
任一扬想立即挂断电话，然而手指还未移到挂断键，只听女生用看好戏的语气说：“呵，任一扬，祁染现在醉得不省人事，这里恰好有两个纨绔子弟，你要是不过来领人……”
女生把话有意卡在那里，给人无限想象。任一扬内心作呕却也还是皱着眉说：“我马上过去。”
任一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也根本拦不到的士，于是只能一路狂奔。
任一扬对祁染抱有的感情极其复杂。他是感激她的，毕竟他作为一个孤儿，如果没有祁染家的资助，根本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然而他从内心厌恶她。她一个千金小姐，非要介入他清苦平凡的生活，使他接触公子小姐纸醉金迷的圈子。他自卑，他鄙视，他渺小的无半分力气反抗。他和祁染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内心都在自嘲，看吧，你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你快把自己给丢了！
任一扬的目光移过手中的iphone。黑色的，不加任何装饰。那是祁染的，他拿黑色，祁染用白色。他至今还记得祁染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喏，这两部手机，一部归你，一部归我，不许不要，我可指望拿它们秀恩爱呢！”然而祁染从来没有机会拿它们显摆，因为任一扬拒绝参加祁染和她朋友的一切活动。
任一扬从心底厌恶物质的牵绊，他总觉得精神享受高于物质，他说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像梵高一样的灵魂画家。可是艺术哪里这么容易被大多数人认同，精神光芒的展露，往往要付出比物质更贵的代价。
叹了口气，任一扬抬头，发现已经到了一家装潢很好的酒吧，名字叫miss，与女生给的地址一样。
Miss，是遇见、错过还是想念呢？
思忖间，手不自觉地推开门。门里，不像是寻常酒吧，那种放着热辣舞曲，男男女女推搡在舞池，忘我扭动略加遮掩的躯体，灯迷离的让人无法捉摸的酒吧，而是昏黄的灯光下，干净的男生用干净的手弹着干净的曲子，哼着干净的调子，人们坐在吧台安静地听着歌，偶尔侧身与旁人轻声交谈，偶尔自酌一杯。
呵，有意思，这真是酒吧么？
灯光照在弹唱者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好像中世纪的贵族逃出皇宫，潜入民间的样子。
“呀，果然到了，想见上任大少爷一面可真是困难呀。”在背后说话的女声极熟悉，任一扬也不急着回头一窥说话者的庐山真面目，只是有些自嘲地笑笑，转了转手中的iphone手机。
“萌萌，别闹了！一扬，你千万别生气！任一扬听出来了，那是祁染的声音。
疏离的笑随着转身的动作挂上白净的脸庞，他看见了化着精致妆容的祁染，正拉住一旁另一个女生的手。
任一扬淡漠的目光扫过二人，发现祁染的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便用极冷的语气道：“：祁染，请你看好你自己的东西。”
祁染用力握了握手机，头微微低下，“我……”
这个简单的音节跟快就被身边女生的声音盖住：“喂，任一扬，染染是你女朋友吧，你干嘛这样，再说，惹你的是她不是我，你倒是朝我吼啊，气撒在她身上恶心谁呢！”
女生声音很响，招来了不少疑惑的目光。任一扬听见音乐声忽然停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弹唱的男生已经拿着吉他走到了他面前
背着光，漆黑的碎发贴在额前，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目光平静如水，唇色是浅红的，略显凉薄，缓缓张阖：“你好，我叫苏榭。”
任一扬愣了一愣，先前被玩弄的火气都消了，认真地朝苏榭颔首。直觉告诉任一扬，眼前的男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介意我请你喝一杯吗？就当为小丫头不懂事赔罪。”说话时唇角似有微微勾起，眸中带笑意，但又转瞬即逝，再不可捉摸
“苏哥哥……”祁染身边的女生急的脸发红，“明明是他……”
话还未说完就被苏榭一身低呵制止了：“闭嘴。”
祁染低着头看任一扬的脚尖，目光滞住了，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女生被苏榭警告了，也不敢再说话气鼓鼓地偏头看别处。
气氛有些尴尬。
任一扬玩味地一笑，掂了掂手中的手机，然后说了声：“好。”
吧台上方倒挂的玻璃高脚杯排成排，折射着橘黄色的灯光，两杯威士忌摆在两个男生面前。
祁染和那个女生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面前摆的是鸡尾酒，度数很低。两个人像在窃窃私语，又时不时往吧台这边瞟。
苏榭拿起酒杯举到自己嘴边，又不急于凑上，只是饶有兴味地晃着。
任一扬盯着苏榭的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说像是白玉雕成的也不过分
二人皆沉默。
过了一会，苏榭浅啜了一口酒，说：“听说你是祁染的男朋友？”
任一扬眸色暗了暗：“恩，我叫任一扬。”
酒杯被苏榭放在桌子上，他双手交叠撑在下巴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唔，我和祁染家也算是，算是世交吧，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对她好些”
任一扬心想，难道是这位公子哥喜欢祁染，但祁染不喜欢他……
苏榭轻咳了一声，一句话否定了任一扬心中所想：“我不喜欢祁染。”
任一扬站起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天打扰了。”
苏榭安静地喝酒，并不说话。
任一扬一个人离开，无视追出的祁染，一个人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那个窄小的出租房。
和出门前一样凌乱不堪，毫无条理。他看了看画板上未完成的画，并不想理会，而是从各种画纸中抽出一张素描纸，用一支木头铅笔开始勾勒线条。
很快，一个完整的人形就显现出来了。是苏榭抱着吉他弹唱的样子。
任一扬撇了撇嘴，并不满意效果。
他有几分费力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向墙角。
他抱着腿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有些烦躁。
几分钟后，任一扬重新站了起来，又重新抽出一张画纸，拿起一块炭笔，安静地在纸上涂抹。
光线、阴影，一切都恰到好处。抓住了乍现的灵感，任一扬心情变得很不错。看见窗外灰扑扑的街已经有了微透的晨曦作背景，只浅浅地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画具，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活在的暗色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