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66、误入梦界的顾珊

　　顾珊拿起手机，略微迟疑了一瞬才接通了电话，将它放到脸侧。
　　一个带着担忧的声音很快响起了：“珊珊，我听说你不会回学校了？”
　　顾珊脸上忍不住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回答道：“啊……是啊，因为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就没有必要再在学校里耽误工夫了……说到底，在那里上课不也就是为了能找个不错的工作吗？”
　　“嗯……唔，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不过……”江依琳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可可的爸妈来学校大闹了一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出去玩却没把她带回来……啊，不说这个！”她手忙脚乱的打断了自己的话语，不想让顾珊再听些这种没什么意思的事情，在抿着嘴巴好几秒后才慢吞吞的低声说道：“你走了，现在寝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觉得晚上会有点儿害怕……尤其是可可她……”她咬住了嘴唇，似乎抽噎了一下。
　　顾珊耐心的听着江依琳的话语，微微低敛着眉眼，表情难以捉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静默而无声的动着嘴唇，重复着不能说出声音的抱歉。
　　她一开始就应该离他们远远地，离她想要保护的人越远越能够保护他们……然而她不舍得放弃那种生活，才害了他们……所以……对不起。
　　因为僵硬而显得的面无表情的面容似乎带着无声的哀戚。顾珊深呼吸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她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江依琳安静了下来，她的呼吸声在通话里分外清晰，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被吓坏了的哭腔。直到顾珊再三保证她晚上会尽量及时的接听对方的电话的时候，江依琳才安心的挂掉了电话。
　　顾珊有些伤脑筋的揉了揉额头，尽管她能够理解江依琳现在的感受，但是一有事就给她打电话这种事情虽然不是不行，但是如果万一赶上她在做什么麻烦的事情或者是在和什么麻烦的东西战斗的话可就不怎么好了……
　　她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江依琳所畏惧的无非是在小女孩之间传得很开的灵异猜想罢了。而在她们这几个人里哪里会有人比顾珊更加清楚鬼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而张可可……身上不曾有灵力存在，又根本没有深重的怨气缭绕，甚至连执念都没有——灵体的存续需求哪怕是一丁点儿符合的迹象都没有。那孩子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成为能够伤人的鬼类。所以……她果然，只是被鬼故事吓到了吧。
　　顾珊无奈的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她真的真的已经没有空闲的时间和精力去顾忌江依琳了。鉴于她如今各种意义上的麻烦缠身，顾珊能够为江依琳做的不过只是离她远一点儿以免出什么事牵连了她。顾珊自认为对于一个交情寻常的朋友，她能做到这种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如果是谨慎起见，江依琳和她之间最好是逐步疏远了才好……因为顾珊根本抽不出人手去保护这些普通的朋友们，而若是对方因为她的缘故遭受了什么，顾珊又怎么能安心？她从学校里离开也未尝不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只不过——这种心思还是最好没人看得出来才行。顾珊已经开始考虑从现在开始，怎么才能不突兀的过度到对那些人毫不在乎的模样。介于她已经因为那几个人的死露出了伤心的样子，难免被有心人记下。因此要怎么从一个为此感到愤怒和悲伤的正常状态转变为对原本的朋友漠不关心的性情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若是被人看出破绽来，这种失败所致使的后果可能比她完全不曾伪装更加可怕。因此——无论敌友，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不对！
　　顾珊的神情变幻不定，最后，她用力的抿紧了嘴唇，慢慢的眯起眼睛，在短暂的思索之后，她下意识的微微收了收下巴，眯起的眉眼顺势便微微一弯、抿紧了的嘴唇轻扯，露出了一种堪称阴狠的笑容来。
　　从明天开始，就去接任务好了。她打定了主意——
　　因为友人的死而沉浸在任务之中逃避现实，并且逐步变得孤僻，到最后变得对于原本的友人冷漠相对毫不关心……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就是好像觉得有点委屈……不，怎么会委屈呢。哪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只要她能够达到足够保护他们的程度就可以完全不用理会这种事情了呢！顾珊暗自咬了咬嘴唇，长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微笑起来。
　　相比于之前那个似乎带着些阴狠的沉郁笑容，这个虽然苦闷但是还是充斥着朝气的微笑似乎更加适合那张面向温吞的脸蛋。然而顾珊根本没有在意这种事情的迹象，只是转身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之后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等待入眠。
　　片刻之后便酣然入梦的顾珊早已把一切不顺心的东西抛之脑后。然而在这个根本还不算晚的时候，江依琳却是缩在寝室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张可可的死见报之后，刘默和她都被吓坏了。而她比刘默更加感到害怕的是，她记得本来还正和顾珊说着杜皑的坏话，没多久就发现她死了……还是死于煤气泄漏，跟她根本没隔多远——每次想起来这个恐怖的现实，江依琳都觉得自己没有被吓死简直是奇迹。
　　今天她爬上床的时间前所未有的早，刘默也是一样。她们没有人在玩手机，并且约好了早早睡觉明天早起出去……可是现在寝室里的灯依然大亮着，并且这丝毫不妨碍她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不敢露头。而她并不是唯一害怕到不敢入睡的人。当她悄悄的小声喊刘默的时候，那个姑娘也发出了带着啜泣一般的回应。
　　“刘默？”
　　“嗯？”
　　“我有点害怕……”
　　“我也是，我有点不敢睡觉，我觉得好可怕……从各种方面而言都好可怕。依琳，你说珊珊是不是也在失眠啊？”
　　“她不是搬出去了吗，在外边大概能好一点儿吧。毕竟……”江依琳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的继续说话：“我给她打过电话，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不过你说她能搬到什么地儿？又是哪个公司居然会要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做会计？”
　　刘默从被子里坐起来，看向江依琳，咬着嘴唇满脸不安的说：“你确定她是顾珊珊没错吧？不过两个月她怎么可能变化那么大……你确定那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不是顾珊！”江依琳忍不住略略抬高了一些声音，然而对于对方没有说完的话心领神会的她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道：“一定是顾珊……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根本没有！没有！”
　　她一再的重复这句话，却忘记了刘默根本没有说顾珊可能是鬼。这变相确定了对方猜测的话一出口，寝室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江依琳也忍不住坐起身来，她盯着刘默看了好半天，才满脸不安的打破了这份寂静，道：“我们不能这么胡思乱想的猜测下去了，不然我们会逼疯自己的……根本不需要什么鬼魂动手就……”
　　刘默的脸上只看得到惊惶，她点了点头，把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她当然会慌乱不安，如果真的有鬼魂存在，江依琳那种只不过是幸运的逃过一劫的人在鬼那里的仇恨值怎么可能有半路就离开了的她要来的更高？而刘默根本不敢希望张可可会看在室友情谊上放弃拖人一起下地狱的机会……毕竟，不都是说，鬼物是仇恨生人的吗？
　　若是顾珊清楚她的这两个室友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会无语的苦笑出声的吧。对于知情者而言荒谬的可笑的信息，在无法得知真实情况之前是如何的被人笃信着的……那实在是一种再讽刺不过也再可怜不过的事情了。然而对于已经沉入梦境的顾珊而言，这些东西或许都不过是连是否发生都无关紧要的“历史”了。
　　而她所面对的，却是无比荒谬的梦境。
　　望着头顶上瑰丽又变幻莫测的如极光般以色彩的调和构成的天空，还有面前漫天纷飞的浮光掠影之中透露出的位面映像，顾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然而在她醒过神来之后，还不等陷入为什么自己的认知之中会存在位面映像这一概念的迷茫之时，就听到了一声轻哼。
　　“请止步吧，误入此地的人类。”
　　奇怪的梦。顾珊下意识的这么想着，并且迅速遗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清楚这里是梦境，只留下来了这种认知。然而就连这种认知都在迅速褪色，顾珊发出了第一句下意识的问话：“为什么让我停下呢？”
　　不是：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是：你是谁。就像是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都是无需去问的常识一般，就像是在熟识的地方，遇见了熟识的人。
　　对了，这里的名字，似乎是……梦界？
　　又一个认知在顾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浮现。她抬起头望向对方，等待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