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64、无奈与沉重

　　顾珊正在烦恼要怎么向刘默解释自己只带回了江依琳一个，但是等到进了寝室，便不由自主的微微松了一口气——刘默躺在床上睡的正香。顾珊看了看刘默，不做声的费力的把江依琳挪到了自己的床上，顺手给她拖过来了薄被盖上，扭头就开了空调。
　　等到这一切完成之后，顾珊才擦了擦汗水，疲惫的坐在下面软软的趴在桌子上喘着粗气，连爬上自己的床都懒得费力。她闭上了眼睛，虽说有了挽回的方式，但是悔恨的情绪还是在心底挥之不去的翻腾着。
　　她就这么颓废的趴了很久，直到手机振动着发出声响，明确的来电显示表明了这一通电话是来自安言的。顾珊有些犹豫的伸手去接电话，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王辉死了，最难过的定然不是她。安言和他早就认识，虽说并不熟悉，也难免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吧。而顾珊……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这个电话让她有一种羞愧且尴尬的感觉，甚至有些不想去接。
　　但是顾珊还是叹了口气选择接听。手机里传来安言略带疲惫的声音：“现在新闻已经报道出来了，KTV发生了煤气泄漏——天知道那个KTV根本没开煤气——伤亡惨重，泄露的包厢里有七人死亡，四人幸存。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命运之屋修改了所有不该知情的人对这件事的印象。所以……你需要稳定一下你的室友的情绪问题。”
　　顾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低声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安言便继续说着报道出来的新闻，这种几乎是在串口供一般的行为让顾珊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很清楚，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给一个解释的。即使是欺骗。
　　只是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成功的抓到了命眷者要求芦铃复活他们的话……命运之屋现在放出去的消息又该怎么圆？只不过，这个疑惑的念头刚刚浮现，顾珊就哑然失笑。以命运之屋的手段，又怎么会被这点儿东西难倒？那可是命运之屋啊……无所不能的命运之屋……
　　顾珊沉默的抿紧了嘴唇。听着电话里传来安言强打精神的安慰，只觉得索然无味，便轻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安言见电话被毫无预兆的挂断了，也多少猜到了顾珊现在的心情，只能带着点苦笑摇了摇头，无奈的收起了手机。这是自从他被分配到顾珊身边之后，所见到的第一次有战友死亡的场面。而从顾珊身边的人数可以推断出来……她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为她战死的场面吧……眼睁睁的看着战友死去，对一个新丁而言的确有些残酷了。但是，这对于安言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能够被选入雏蜂部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不少真枪实弹的战斗的。这其中，战死者自然也不是少数。
　　安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有战友死去的模样，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还没有顾珊来的镇定……如果要求她表现的更好，也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而顾珊自己却只觉得自己失败极了，甚至还有几分隐约的灰心丧气。但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心态实在不容乐观，正在努力试图纠正自己的心情，试图让自己重新鼓起斗志来。不过这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刘默才一脸茫然的揉着额头坐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环视周围，在看到顾珊的时候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松了口气笑问：“啊……你们回来了呀。玩的怎么样？我有点不舒服就走的提前了点儿，没扫兴吧？”
　　顾珊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于是便暂且回避了她的问题，低声问道：“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刘默沉吟了几秒钟，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我现在觉得挺好的，头也不晕了……可能是不大适应那么吵的环境，不用担心。”
　　她说的轻松又理所当然，顾珊几乎就要苦笑出来。因为嘈杂而身体不适……如果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该多好？那样的话，自然也不会发生这场战斗，便更不会有人死。
　　刘默和顾珊说了几句，便发觉了屋子里似乎是少了一个人，不由得出声询问：“呐，顾珊，我说——可可人呢，怎么没见她呀？她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吗？该不会是没玩儿够，自己又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吧？”
　　“……”顾珊只觉得言语艰难。半晌，只能幽幽的开口道：“你觉得不舒服回来的时候，我们也有点儿扫兴，本来准备回来的，但是张可可她正唱歌唱得开心，不愿意回来，依琳又有点儿闷，所以我们就想走。但是不好开口——”
　　刘默皱了皱眉，抬高声音问：“所以你们就把她丢下自己走了？”
　　“不。”顾珊闭了闭眼睛，狠了狠心，终于把经过命运之屋所修改的事情真相讲出了口：“依琳有些不喜欢那么吵闹，就拉着我出去躲清静，我和依琳去上了趟卫生间，花了不少时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可可和其他人昏倒在地上，然后我们吓坏了，报了警，不久之后……他们告诉我们，这些人因为煤气中毒……深度昏迷，抢救无效……”
　　她的声音因为谎言而微微颤抖，然而确切的痛苦让她的声线带着悲咽。刘默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珊，因为这些话而紧咬着的牙关刚刚松开，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骗人的吧？！这肯定是假的，顾珊你别吓唬人！”
　　顾珊忍不住露出了苦笑。骗人的吗……自然是骗人的。只是……刘默所希望的那种欺骗，却是不存在的啊。事实虽然和她描述的有所不同……但是，死亡却是确切存在的。于是顾珊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她，面露苦涩。而刘默的眼底充满了惊惶与茫然，她颤抖着不愿意相信顾珊所说的话语，不断地摇着头否认着，大声的骂顾珊是骗子。她骂的称得上难以入耳，然而顾珊只是沉默着没有辩驳。只是，她越是不加辩驳，刘默便越是不得不相信她所说的话。而看着她凄然的模样，顾珊只能叹息着别过眼去。她不会对谁表示歉意的，道歉根本毫无意义。顾珊只是将又一个名字深深地记了下来。
　　东十字教……他们的人杀死的人，就用他们的命眷者去换！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离开学校。
　　顾珊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一次已经遇见了有人不顾及命运之屋的潜规则杀死了多名无辜的不知情者，那么谁能保证接下来他们为了对她动手会不会波及更多人？或许她也应该像是其他的龙盟成员一般，寻个借口和外界的亲友暂时断绝联系，借助龙盟的力量把自身的来历埋藏起来……她不甘愿做到这种程度，但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命运之屋不会逼迫它的客人做出什么决定，但是那些从命运之屋获取了力量的人却从来不介意为了自身的利益去伤害同类，该说是人心叵测吗？
　　她仔细思索了片刻，终于沉默的拿起手机咬着嘴唇给白汐发了一条短信：“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离开学校的理由……可以对外公开的那种。”
　　白汐没有回复。顾珊也不着急。虽说龙盟的命眷者人数不算特别多，但是白汐所要处理的事情可是异常的繁琐的。尤其是与命眷者有关的每件事几乎都要从她那里过一下，所以她什么时候能看得到自己的要求还不一定……即使她不会拒绝，也很难迅速的做出反应。无论如何，先等上几天看看吧。
　　况且，对于不得不离开这里的情形，她还很有着几分不情愿的。无论是从面子上还是从其他方面。而且想想当初她执意要求不要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这种事情，再想想现在的决定……简直像是她对谁服软了似得。
　　尤其是白汐的那种冷淡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神，哪怕是想起来都很让人不舒服——如果不是隋汴那个家伙大概还处于恢复期，她都想去给他打电话提出这个要求了。比起白汐来，他可是清闲的太多了。
　　不过，以他的黑客水平和表现出来的不靠谱程度，向他提出这种请求，他为了省事直接篡改了校方电子档案都有可能。
　　顾珊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也不再去看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刘默，沉默的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把被子蒙过头顶。
　　想那么多做什么，不如睡觉！
　　在顾珊蒙住头准备用睡梦来中断自己低落的心情的时候，另一张床铺上，便传来了闷闷的压抑的哭泣声。顾珊烦躁且无奈的咬了咬牙齿，翻了个身紧紧的闭合着眼睛，试图无视这种声音。然而沉重的自责感却是挥之不去。
　　顾珊深吸了口气，努力放空了自己的脑海让自己平静下去。
　　事已至此，自责……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