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49、并肩作战

　　风陡然刮起，带来一阵直入骨髓的阴冷。若有若无的风声从树梢刮过，如同鬼魂幽咽一般凄冷的风响简直要刺入心灵。
　　薛婷放下了隋汴，隋汴看了看四周，选择席地而坐揉着显然有些扭伤的脚踝。无论是战是逃，做一个累赘显然不是隋汴所能接受的事情。
　　顾珊目光幽幽的扫过周围，却是毫无异状。她下意识的咬住了唇，盯着周围几个看起来状态很差的同伴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备好了的高能营养剂，咯嘣咯嘣的咬碎吞下。胃部微微发热，体力随着每一次呼吸和心跳迅速得以补充，顾珊略微迟疑了一下，慢慢的取出了第二根巧克力饼干也似的东西，叼在了嘴里，随时准备咬碎。
　　这里的战斗力……大概只有她可堪一战了。虽说还是很害怕……可是，已经没有办法后退了。因为她有责任去保护他们……她应该做的事情，本来就是保护他们。
　　伴随着阴风呼啸而过，水滴敲打树叶的声音忽然响起，细小却分外清晰。
　　下雨了吗？怎么可能，分明并没有雨滴落下来的样子……
　　正当她升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滴水便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并且往下流去。顾珊微蹙着眉头，不愿意被影响视线的她抬手擦掉了水珠。然而又一滴水珠落在了眼镜上，淋花了镜片。顾珊紧皱着眉不得不取下眼镜擦拭。然而眼镜刚刚摘掉的瞬间，她发觉出现在眼前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那落下的，水滴的丝线，分明是鲜红凄艳的血。而顾珊下意识惊惶的抬头张望而去，天上却是一张巨大的狞笑的鬼面，满是裂纹的面庞上不断地渗出血来，刚才落下的血滴看起来便是从那张狰狞的男性鬼面上滴下来的。顾珊强忍着让自己不要被吓的太过失态，尽管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还是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了回去，咬紧了牙齿。不能在这么软弱下去了。这里能够战斗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了啊！
　　顾珊紧紧的咬着牙齿，将念动力试探般的向着天空伸展而去。那张鬼面……会不会就是鬼魂的本体？现在楚岚没有出声，想必是在观察形式，寻找克制对方的办法……所以这中间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来！
　　然而这种事情，只是有决心的话是毫无意义的。顾珊的念动力，探了个空。那鬼面在她的探查之中，不过是幻觉罢了。
　　那么……那个家伙应该在哪里？顾珊心中没底，如今又是血雨连绵，她只能仓皇的以念动力遮掩住头顶，重新戴上眼镜茫然的四处转头去寻。而在这个时候，似乎是由于那雨水的刺激，楚岚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她后退了几步倚在了有些破败的墙壁上，紧紧蹙着眉掩口咳了起来。直咳了半分多钟，才捂着胸口喘息着，艰难的吐出二字：“鬼王……”
　　隋汴听她吐出这个名词，勉强自己扶着身边的薛婷站了起来，带着惊异的望向了她，似乎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句否定的话语。
　　然而在她吐出这两字之后又忍不住抚着胸口喘息了几声，才带着些无力的咬牙切齿，声音枯涩嘶哑的低声道：“天象异变、鬼王出世……”
　　听到鬼王这个名词，顾珊的身体便微微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一缩。惊骇的回过头去盯着楚岚。此时在听到她的确定之后，却是颤抖着努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很可怕……可是，害怕已经毫无意义了。已经……只能选择战斗了……
　　顾珊颤抖着，将牙齿咬的死紧，试图以此来控制自己心底正在逐步扩大的恐惧。可惜收效甚微。然而她还是捏紧了手里的薄刃，将牙齿死死的咬紧，在周围扫了一圈之后，相后微微退了几步，护在了方才咳的厉害的楚岚的身前。
　　楚岚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微微蹙起眉来，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里最怯弱的顾珊……居然会成为他们唯一的依靠。然而，又有什么用呢？面对一位鬼王，这里所有的努力……除却作为白费功夫的拖延时间之外，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楚岚也不愿意这么悲观。但是正因为她对鬼类知之甚详，所以才更加的……清楚如今的形式究竟是何等的恶劣。或许应该说是无知者无畏吧，顾珊尽管还有着对于鬼物的畏惧，但似乎是在经历过两次和鬼魂打交道的经历之后，多少改善了一些她对于鬼物的了解情况，所以现在的她看起来还是能够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恐惧来进行战斗的。只不过……或许应该庆幸吧，幸好她根本不清楚鬼王的恐怖程度。否则……
　　楚岚看了一眼面如金纸满脸惨然苦笑的隋汴，抿紧了嘴唇。
　　幸好顾珊不知道鬼王究竟有多么可怕以及难以战胜。否则的话……顾珊大概也会像是他们两个人一样……根本就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掉了吧。这不是胆怯与否的问题。只要是了解鬼王的人都无法抑制这种根本不敢动弹的恐惧……
　　若是激怒了鬼王，他们大概连魂魄都会被它夺取，充作它的鬼仆、永世不能解脱，甚至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也无法以自己的意志去控制自己的灵魂……而作为拥有一定智慧存在的鬼王为了能够使得鬼仆的怨气更加强烈，会操纵他们去做些什么就根本……不能由得了他们控制了。而他们现在处于它的鬼境之中，若是它有意要夺取他们的灵魂，所花费的力气大概不会比杀死他们更大。与其成为鬼物的傀儡，楚岚宁愿赌一把轮回的几率。
　　原本想要提醒顾珊的话语，在她张了张口之后，还是没能发出。因为，她在略微尝试着呼唤了一句顾珊之后，便发觉自己已经根本出不了声了——那大概也是鬼王的手段吧、和方才肺部刀绞一般的痛苦相似的……直接对于人体施加的影响。
　　而顾珊还在寻找着它的踪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想要保护的那个人面容略显痛苦的咬紧牙关的模样。
　　隋汴拖着几近虚脱的身体，颓然的抬起头来看着阴沉的天空。鬼气森森的云层无疑是那个鬼魂做的手脚，可以看得清周围遍布着透出险恶杀机的怨气与浊杂的阴气。那鬼魂的灵力里杂质遍布，看上去竟是似乎是糅合了不少其他鬼物的模样……还不如那红衣厉鬼身上的灵力来的纯净。她虽说身上满是杀戮活人的罪业，但是似乎并没有贪多……而这只鬼物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贪得无厌的吞噬同化其他鬼魂产生的浑浊恶意。
　　不、或许不能说从头到脚。因为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它的真身。但是再看看周围那似乎无数鬼魂出没的怨戾阴浊……说不定——隋汴忽然浮现出一个带着些奇怪的念头：神志不清的鬼王，或许这家伙是他能见识到的唯一的一个吧……即使这是他亲眼所见的第一个鬼王，并且……很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另一个。
　　他仰起头苦涩的撇了撇嘴巴，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顾珊身上。顾珊警惕的守护着身后虚弱的女人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刺眼。
　　隋晴……
　　那个女人……有些像你。
　　一样都是不知死活根本不会以退求进的白痴。
　　他抿紧了嘴唇，喉结微微一动，像是要咽下嘴里的苦涩一般。而眼神随着面庞抬起了，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眼眶却是略微有些发红。
　　“喂，你能不能行了？看你这么费力……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把好了。”薛婷扶了扶隋汴，看他似乎能够自己站住了，才深吸了一口气，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站在了顾珊背后，和她背靠背环视四周搜寻着鬼影，道，“你有把握和他们说的鬼王打？还是纯粹在像个白痴似得在逞英雄？”
　　“啊……我不清楚。”顾珊苦笑着回答，“可是……总得有人站出来啊。”
　　听到她说完这句话，在听见顾珊说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还想要出言嘲讽的薛婷沉默了。她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追问，只是嘲笑一般的开口道：“你这个菜鸟……真是莽撞啊。”
　　莽撞的就像当年的……自己。
　　薛婷扫视了周围一圈，在毫无发现之后低声道：“我说菜鸟，你能不能把念动力当成像是网一样的撒出去？虽说那玩意不能当成精神力来用……但是念动力丝断开的时候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到吧？如果这都不行，我就真的要质疑你是怎么从雏蜂毕业的了。”
　　顾珊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薛婷这一小会儿似乎比开始友善了太多，但也并没有多想就嗯了一声，按照她给出的主意照做了。她在听到薛婷这个建议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可行性。虽说念动力被打散会对她本身的意识造成一定的冲击，但是如果足够纤细脆弱的只是来探查的细线……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她略微熟悉了一下将念动力分成无数细线蛛网般扩散开来感觉，勉力尝试着薛婷所提供的办法。
　　飘荡的风和树枝并不能破坏已经纤细到了近乎于无的蛛丝状念动力，然而鬼魂和念动力在精神和存在方面的那一小部分共性，足够让它撕碎念动力蛛丝。
　　所以——
　　顾珊的目光，陡然凝在了在念动力蛛丝破碎的地方！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