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45、以血为墨

　　楚岚微微抖动着略显宽大的袖子，将手掌掩藏在了布料的掩饰下。布料摩擦间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女鬼的灵体效应掩盖了下去，难以听闻。而在她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楚岚已经不需要再遮掩什么了。
　　她已然抓住了一把朱砂，神情悠然的展开黄裱纸，神情淡漠的看了那厉鬼一眼，问道：“你确实要执迷不悟？如果你愿意悔悟，我可以尝试将你送入轮回。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的修为有限，接下来是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留手的机会了的。”
　　女鬼发出了凄厉而猖狂的笑声，森然道：“轮回？笑话！你连我为何能存在至今都不知道，还妄谈什么送入轮回！”
　　“依靠杀戮和同化得来的力量存活至今，有什么好得意的吗？”神情淡然的楚岚轻声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只是，听她这么评价自己，那红衣厉鬼忽然便露出了暴怒之色，嘶声怒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或许吧。”楚岚轻描淡写的回应道，然后恬淡的错开了上一个话题问道：“只是你现在不攻击又不逃跑……这样没关系吗？”
　　“攻击？逃跑？在面对一个根本就不知道我真身在什么地方的家伙的时候？”女鬼诡秘的笑了起来，原本压在念动力层上的身形逐渐淡去。“准备好面对恐惧吧……我是不会让你们回去的……留在这里——陪陪我吧！”原本除却带着些回音之外和一个正常女子区别不大的声线忽然变得嘶哑而空灵，诡秘的仿佛回荡在无数折射之中一般。
　　顾珊忍不住看了看楚岚。现在似乎只有楚岚能够带给顾珊一些安全感了。而楚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转头问她：“顾珊，你带了刀具之类的东西没有？”
　　顾珊有些发愣，没有细想就抽出一柄上一次安言等人买来的碳钢薄刃递给了她。楚岚对这种无柄的构造有些皱眉，最后还是选择把手电筒放在一旁，捏起它在手指上划开了一道伤口。血很快渗了出来。楚岚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瞥了顾珊一眼，道：“我大概会需要一个容器。你能不能保证朱砂和鲜血悬浮在一定区域不会掉落？”
　　“呃。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时间上……可能会短一些。”顾珊有些不明所以的回答道。“我放在你左手下面了……上端开口十厘米边长的立方体可以吗？”
　　楚岚点了点头，将朱砂倒了进去，然后将自己的血滴进去，面无表情的看着鲜血混合着朱砂逐渐黏稠起来，摸出一支不知什么材质的纤细圆棍，轻轻的搅拌着。
　　“朱砂本来就阳气极重，对于鬼类最为克制不过。而我的血……因为生辰过阴，又有了类似于灵媒体质的存在，所以我的血肉对鬼类的吸引力再强烈不过。而以处子血混合朱砂为墨，阴阳调和便能将这份威力再增上半分……可惜隋汴和鬼物相处的久了，身上阳气不盛。否则的话用他的血效果更是上佳。”
　　楚岚一边调和着这血墨，一边轻声的解释着原因。她很清楚，面对一个如此强悍的鬼类，处于过于安静的氛围无疑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恐惧。而这个时候有人明确的说些什么，他们的心理感受就会好上许多。面对一个很可能已经坑杀过许多人的厉鬼，楚岚不敢有分毫大意。否则，也绝不肯放血为墨。因为对于一位灵媒而言，他们身体蕴含着的灵力无处不在又难以控制。甚至连头发都存在着微弱的灵力。而血液之中，灵力的含量最大，但在损失后也最难以蕴养回来。对连长发中的灵力都不舍得抛却的楚岚而言，这种决意无异于决定花更多的时间去慢慢补充元气。
　　凄厉的鬼哭声从不知何处骤然响起。顾珊心底一紧，险些维持不住念动力的容器。楚岚看了她一眼，细微的掀起唇角一笑，道：“顾珊，集中精神。你若是洒了这朱砂……我们输的几率可就至少有八成了。”
　　顾珊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全神贯注的维持着那小小的十厘米见方的容器。这个意思……是要把这群人的生死，都寄托在她身上了不成？
　　隋汴想了想，笑眯眯的上前，毫不犹豫的摘掉了顾珊的眼镜。顾珊愕然而焦急的转头去看他，皱着眉几乎要怒骂出声。而隋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姿势，笑眯眯的道：“既然会害怕，就不要去看就好了哟。”
　　“可是看不见会更害怕吧！”顾珊怒声驳斥道。
　　隋汴想了想，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对。那还给你吧。”
　　他笑眯眯的又把眼镜还给了顾珊，顾珊戴上眼镜，立刻向四周扫了一圈，发觉没有鬼影才松了口气。人体和灵体的红外成像是不一样的。而磁场成像技术更是只覆了一层外构，不影响他们的正常视力。因此既然两个眼睛都没发觉任何不对，就证明这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灵体靠近。
　　薛婷看了看隋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带着些忿忿的神色别过头去。隋汴笑眯眯的拿手揉了揉囡囡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跟隋汴见过的次数多了，顾珊在没有看到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忘记，他肩头常年趴着一只鬼婴。而刚才，她的视野范围内，毫无囡囡的痕迹！
　　在他取下了顾珊眼镜的那半分多钟的短暂时间内，已经足够隋汴发挥出他的水平，在顾珊的眼镜上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脚，暂时断开了它的电路。
　　隋汴唇角带着笑意，歪着脑袋看楚岚专心致志的将朱砂和鲜血制成墨汁。在这不大会儿功夫，一汪浅浅的赤红就已然成型。她收回了那一枝桃木，转而拿出一枝毛笔来，向顾珊要求道：“在你的容器下面铺开一张足够我绘符的桌面，做得到吗？”
　　顾珊点了点头。楚岚便将黄裱纸铺开，饱蘸了朱砂，挥毫泼墨。她神情恬淡，口中却呢喃着不知是何语句。龙飞凤舞的朱红轨迹不知称之为字还是画更为贴切。混杂了鲜血与朱砂的墨，渗透进黄纸，透过纸背却不会沾染到任何他物之上。念动力凌空承托着的台面，成为了最为洁净不过的符台。
　　周围鬼影重重，然而顾珊却是毫无所觉。她眼中的世界一片平和如常。
　　隋汴催促着囡囡动手将一切能够造成实际伤害的东西隔绝在外，而经历过长久训练的雏蜂部员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和命眷者一起进行的行动中，他们十有八九是被作为消耗品看待的。他们很清楚这种事情，并且也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接受这种待遇。事实上，每一次命眷者需要一些作为“诱饵”或是“探路人”的存在的时候，他们都可以自行选择。如果他们能够有幸度过十次的任务，就能够接受龙盟的一些精神暗示之后带着他们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全身而退。而即使死在这里，他们的愿望也能得到实现。
　　因此，见两位命眷者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厉鬼纵使可怖，对于已然豁出命去求一线希望的雏蜂部员、或者说兵蜂们，这种精神压力却是近乎无用的。而对于鬼类而言，无法利用人类的恐惧，对他们的实力是极大的削弱。
　　先不说那几个有着各自特殊所在的家伙，尽管她化出种种诡异可怖之景，戴着特制眼镜的兵蜂们根本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而若是她想要尝试动手伤人，那么就会有一个鬼婴上前缠住她，一时之间摆脱不开。
　　在那红衣女鬼恼怒之际，楚岚已经不紧不慢的完成了她想要做的事情，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搁下了毛笔。顾珊很快接住了毛笔，将它架在了不存在的笔架上。然而没人在意这些了。楚岚轻轻掂起了一气呵成绘下的黄符，面庞上绽放出温婉而宁静的笑容，低声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完成了。”
　　顾珊看了看几乎已经被消耗一空的血墨，忍不住问道：“现在要怎么做？”
　　楚岚转过脸平静的看着她，然后莞尔一笑，道：“这种强度的灵体已经不能试图捕获了。龙盟不可能找到一位至少蛟舞级的命眷者愿意去常年镇压她，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她的本体，尝试消灭对方。”
　　隋汴啧了一声，却没有发表其他意见。如果论战斗人员评级，囡囡也可以轻松的拿到一个蛇踞的评定来玩玩，而且绝对是蛇踞里顶尖儿的存在。但蛟舞级的——随便拿出来一个，只要不是像高科技狙击向或是生物改造向之类的单纯走科技侧的蛟舞级，都能轻松镇压鬼王的存在……那可都是一群怪物！除却龙潜级别堪称魔神的存在，蛟舞级便是国际暗流中最耀眼的明珠。那些……都是能够摸索到自身力量真意的家伙！
　　“那么，我们就继续行动吧。”隋汴懒洋洋的伸展了一下腰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