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43、地缚灵的超脱

　　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刚才的那间屋子，包括顾珊在内，似乎竟然没有任何人发觉有什么不对。楚岚的目光在最后出来并带上了门的那个后勤人员身上顿了一顿便移开了。看她的表情，却是根本无法断定她究竟有没有看出什么东西来。
　　继续前进了片刻之后，第六人悄悄地跟了上来。
　　楚岚轻轻的挽了一下发丝，停住了步伐。
　　“怎么了吗？”刚刚才习惯了这种黑暗的顾珊有些茫然的随着楚岚停下，带着一丝迟疑的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嗯……你也来看一看吧。”一边轻声说着，楚岚便转过身去，注视着那再次跟上来的第六人，笑意温婉柔和。“站在那里的东西。刚刚分明不就是在那个屋子里失踪了吗？那么现在出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听她这么说，顾珊忽然便打了一个激灵，强忍着想要哭丧着一张脸的表情，慢慢的带着些僵硬的转过头去。然而她还没能从一片人类的红外构象之中找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隋汴就已经很轻松的笑了出来，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开口道：“哈。这么明显的流露出杀意来，看起来是不能好好相处了呢。被怨恨冲溃了理智的灵体，即使是成了鬼，果然也是最低级的存在吧……”
　　“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题也未免太吓人了吧……咦，你们看我做什么？”懵懵懂懂的打断了隋汴话语的少年愕然的看着整齐的注视着自己的九人，慌乱的将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挪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上，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却是徒劳无功的彻底。
　　而其他人看着这个家伙，所不约而同的诞生出的想法，大概也无异于：“在这种时候还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话，不是彻头彻尾的白痴……就是他本身就是有问题的那个家伙吧？”的这种感觉。
　　然而似乎是担心其他人被误导，隋汴却是很快的给他解了围，即使语气还是分外的不耐烦：“杀意的来源不是这个白痴。”
　　“……起码不要就这么指着别人的鼻子说是白痴啊……”抱怨了一句的少年很快因为薛婷严酷的目光而收了声，委屈兮兮的鼓起了脸颊。
　　楚岚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看这个摸不清状况的少年，淡淡的扫视了他们一圈，略微沉吟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暂且将方才的杀意搁置不谈，如果你想要和我们进行交流的话，现在就开口吧。被迫撕开伪装的感觉大概不会好受，所以……为了交流氛围起见，能否在现在请阁下主动现身？”
　　沉寂。没有半丝动静。
　　顾珊微微咬着嘴唇，周围的黑暗仿佛要席卷而来一般的可怖。然而，楚岚只不过是轻轻的凝视，便足以逼退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直欲择人而噬的恶意。
　　“看起来，你不大愿意配合。”楚岚脸色微微沉了一些，目光也微微冷冽了几分。她抿紧了嘴唇，抬起左手从不知何处摸出一物。白嫩的纤指探出，一抹蔻丹红的娇艳欲滴。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无非是其中夹着的朱砂黄符。
　　她的动作看起来极为轻缓，却无比迅疾将符甩到了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面前。那符箓迅速的自燃起来，空留下一缕青烟。
　　“你可还有话要辩解？”隋汴见她的探灵符被迅速燃烧掉，偏过头看了一眼囡囡。小鬼婴咿咿呀呀的摇头表示不是她的力量点燃了符箓，于是隋汴便带着些不经意的抬起眼来注视着那鬼物，追问了一句。
　　“你们……是……什么人？”没有人开口，但空气中忽然就出现了一种几乎能够被称为支离破碎的嘶哑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仿佛是收音机里的电流般的杂音。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手电筒的光芒也闪烁不定了起来。顾珊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不要慌。现在的光波和电磁异常……不过是灵体效应罢了。”楚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也不回的淡淡的给出了一个解释作为安抚。
　　所以说灵体效应是什么啊……顾珊已经听她说过两次这个名词了，然而却根本没有半个字的解释。只给一个名词的话，哪里有安抚的能力了？让别人不要慌起码也要说出来灵体效应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我们？嗯……华夏人。”隋汴故作沉思，然后便给了一个几乎可以当成没说的答案。染而那个发出声音的存在对于隋汴的回答显然不是那么满意，因为周围的黑暗正在蠢蠢欲动。
　　楚岚微微皱眉，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略带叱责的唤了一声：“隋汴。”
　　如果双方的冲突不到一定程度，楚岚是不怎么愿意首先挑起对立的。毕竟和鬼物为敌着实是一件异常危险的事情，无论理论或是经验有多么丰富，都不能排除意外的存在。而鬼类却又是最难以揣度的存在之一。更何况，能够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上解决问题的话又何必妄起战端？
　　“啊、听到了听到了！”隋汴不怎么乐意的撇了撇嘴，口气也恶劣了起来。
　　楚岚并没有在乎他的态度问题，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她刚才甩了一张符过去的方向，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华夏……还在吗？”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一个空洞而茫然的声音回荡起来，和方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却莫名的令人觉得像是少了几分阴冷一般。伴随着这个声音，那个曾经消失又再次出现过的人身体忽然微微摇晃颤抖着，身上逐渐浮现出一些黑色的雾气来。似乎要扭曲成一个模糊而虚幻的人型。
　　“华夏还在。今年是腾龙历七十二年。”楚岚收敛了眼神中的冷意，温婉的微笑着。如果这种常态的交谈能够持续下去，无疑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暂时先按兵不动——介于这一次派遣来的两个绯夜部员，一个看上去过分的骄矜傲慢，另一个性格不错的竟是畏惧鬼魂。楚岚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的避免发生战斗了。如果她交涉失败……后果便难说了。因此，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打扰她和对面的地缚灵交流。
　　“腾龙历……换了、换了新历法……战争、战争……”那雾气般的人影断断续续的试图询问着一些话语。
　　“战争是我们胜了。尽管……付出的代价极为惨重。”楚岚站的笔直，她望着那淡淡的黑雾，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果这是你的执念的话，那么我要说一句恭喜。”
　　顾珊正在努力压下去令她瑟瑟发抖的恐惧，不断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看向在红外下交织成的雾气般的影子。而另一片的电磁成像中，周围躁动的磁场更是比红外视觉下更加庞大了不止一圈，并且呈现一个类似于扭曲的椭圆的轮廓。然而悄悄从没有镜片覆盖的地方望出去，却是除却那个似乎被附体了的人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特别的可怕。
　　“执念……执念……我的……”回荡的声音逐步轻微，杂音也逐渐减小了许多。而片刻之后，一声轻微的叹息幽幽的传了出来：“战争胜利了吗？那就太好了。”
　　楚岚望着那个逐步呈现出模糊的军装打扮的灵魂，微微欠身表示敬意。身为灵魂，他的模样自然会呈现出自己的记忆里印象最为深刻的那种模样。而满含怨气而亡的鬼类，通常而论，自然应当是呈现出濒死那一刻的模样。然而这位灵体却是在执念得以实现之后，呈现出了这么一种状态……
　　若他生前不是一个最为刚强的战士，也会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而在那场战争中死在了敌军的实验室的烈士……不计其数。楚岚不知道他会是哪一位，但这并不妨碍她表现出一定的敬意。对方配得上他们表示尊敬。
　　“这就结束了？”薛婷睁大了眼睛，从一开始就跃跃欲试想要打点儿什么的她忽然发现这里似乎用不着动武了，便不由得毫不掩饰的皱起眉露出了失望的模样。而似乎是在看向楚岚的时候瞥见了顾珊的惧意，她向着顾珊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的冷笑。虽然还没说些什么，但满脸的表情无疑写满了不屑。
　　顾珊没有理会她挑衅的表情。事实上她现在除了在努力让自己待在楚岚身边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即使现在出现点儿什么需要她动手解决的意外——天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被这种氛围所引发的恐惧而完全不敢出手？
　　楚岚看着那个灵魂身上的戾气散尽，褪去黑雾的模样像是一团在微微发光的尘埃。而长久的时光早已侵袭进每一处角落，在失去执念与戾气的壳之后，便瞬间发挥出它的威力来。那如同散发着微光的尘埃一颗颗的黯淡消逝般的情形着实美丽到让人不忍挪开目光的程度。然而，这里能够看得到这幅模样的，也无外乎她和隋汴二人罢了。
　　在黑雾从那人身上离去的时候，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似得摇晃了一下，被身边的同事赶忙架住。而楚岚看到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便转过身去，将手电筒的光线投向更深的走廊，淡淡微笑着提醒：“我们继续吧。”
　　顾珊微微带着些畏惧的将目光投向更深处，紧紧的跟在楚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