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38、被抢走的目标

　　无论是魑魅魍魉或是妖魔鬼怪，只不过因为受人驱使或是供奉，便冠以了式神的名字，在阴阳术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并且和华夏传统的鬼类不同，外域的鬼魂似乎格外的凶悍和怨毒。而华夏九歌之祈，鬼魂几乎与神灵平起平坐，性情即使算不得和善也能称得上与世无争。而式神尤甚，那些本身作为神灵或是煞鬼的自然不必再说，那些浮游灵或是地缚灵却是的的确确是由于执念而强大——然而能够被他人驱使的，又有几个是因为爱意所停驻的呢？
　　因此，当小林茜子张口喝出灵言的时候，自虚空扑出的，赫然便是足有三四米高、青面獠牙筋肉暴起的罗刹般凶恶的鬼物！它猛地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拉起了小林茜子，呲牙咧嘴的发出了一声低吼。顾珊眼角微微抽了抽。她虽说看不见囡囡，却不知为何，将这只式神看的清清楚楚，也便先生了一丝怯意。
　　董洁看了看她，微微皱着眉稍微拽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回神。
　　人类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存在惧意，也总是会因为显而易见的体型差距而产生发自本能的畏缩心理。然而这种心理，在某些东西的激化之下，很可能会迅速转变成另一种感受。比如——在董洁的动作过后，顾珊忽然想到了，如果她没能杀死这个东瀛女人，自己的父母很有可能会面对这种可怕的东西的时候。
　　当她想到了这种可怕的未来以后，一股血气倏忽之间便冲上面门，顾珊的因为这种猜测而恼怒，只觉得浑身的血仿佛在烧！然而与几乎沸腾起来的热血相比，她的眼眸冷戾的厉害，望向那凶悍式神的眼神很快便由略显恐惧变得锋利而充满杀意。
　　然而在她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时候，一声断喝便响起了：“弹丸之地的式神，竟也胆敢在华夏这般猖狂！”
　　合身的白色练功服妥帖的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躯体，束起的青丝挽成了发髻，眉目冷淡而精致的剑客一步一步自虚空踏出的姿态竟是充满了肃穆的神圣。他缓缓的拔出腰侧佩剑，黯淡的流光自锋芒起徘徊于剑身，明暗间竟是如同呼吸般潮涌着。
　　顾珊很快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而林曜却也不过是轻轻扫了她一眼，饶有深意的目光也不过停驻了一瞬，就将眼神落在了小林茜子的式神身上。小林茜子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却是忍不住大声唤了一句：“钢！”
　　被她喊作钢的式神低声吼了一句，似乎是应答着什么，狞恶的眼神便已经悍然对上了林曜那似乎冰寒的毫无人性的冷眸。
　　林曜刚刚出场不过瞬息，便已经干脆利落的切断了那式神的半只手臂。它飘飘摇摇的落下，在半空之中便化成了一截制作精巧的木质人偶手臂，并且迅速的自燃焚毁。那式神发出更加大的咆哮声，凶狠的扑击向了林曜。
　　顾珊呆呆的看着他们，一股淡淡的无力感从心底产生。在她好不容易打定主意要和谁一决胜负的时候……这个忽然跑出来抢怪……呸！这个林曜是怎么回事？
　　但是即使略微感到有一丝丝的心塞，顾珊也理所当然的不会拒绝林曜的插手——换句话说，在她感到棘手的时候，有人竟然会伸出援手，顾珊心底还是浮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窃喜的感觉的。然而这股淡淡的喜意消失的也异常的快。
　　因为，在林曜和被唤作钢的式神交上手之后，想要插手的顾珊却是被喝止了。发声拒绝的人，正是飘退几步冷眼望来的林曜。
　　对于顾珊想要悄悄对小林茜子下黑手的行为，他只是淡淡的扫了顾珊一眼，神情没那么冰冷，却也能称得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算委婉的阻止了顾珊想要探出念动力帮他一把，道：“这是我看中了的猎物，还请不要插手。”
　　顾珊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沉默的点了点头，甚至后退了一步来表示自己无意插手。她所有的目标不过只是让她不可能对自己家里动手罢了，既然有人主动要杀掉这家伙给她省点力气，顾珊也不会要死要活的纠结什么类似于只能由她来动手的鬼道理。
　　“您这是要做什么！我并没有做任何……任何违反国际约定的事情！”小林茜子惊慌失措的抬着头看林曜，原本不甚熟练的华夏语在生命的危机下竟是前所未有的流畅了起来。尽管言语生硬走调，但还是将她的意思原原本本的表达了出来。
　　林曜微微抖腕轻振剑身，刻意强调着内容、吐字清晰的冷淡哂笑道：“包括在我华夏领土释放式神？”
　　“我，我只是为了自保……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绊倒了，眼看着就要被，要被车子撞上来了……如果有所冒犯还请原谅，实在十分抱歉……所以能不能请您……”小林茜子在努力的整理着措辞。虽说在危机面前她觉得自己已经十分超水平发挥了自己的外语水平，然而她心里还是异常的忐忑不安摸不着底儿。
　　当然，暗地里她几乎要把樱子社咬牙切齿的骂上了无数遍。这并不是她所招惹的起的对手，这种明显是精于剑道的强者根本不是她一个只会驱使几个式神的半吊子阴阳师所能够对付得了的。而且樱子社根本没有提起居然还有另一位显然也属于命运眷顾者的龙盟强者也处于这个地方！这分明是谋杀！如果有机会回去的话，小林茜子打死也不会再接近樱子社半步……哪怕是退出阴阳师之家也不要再和樱子社有一丁点儿的瓜葛。
　　不过它的前提是她能够从面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可怕的剑道大师面前逃走——想到了这一点的小林茜子陷入了无奈和郁悒之中。
　　虽说这一会儿林曜暂时止住了攻势，但式神钢却是根本不敢妄动半分。更别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疑似目标的女人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买了东西之后说说笑笑的向路边走去，眼看就要骑上车子离开……看样子这个机会一定会被错过了。
　　只是小林茜子根本没心情去顾虑这种小事了。那种东西现在怎么样都好……天照大神在上，只要她小林茜子能够逃脱此劫……她一定会去神社好好祭拜的！尽管她在诚心诚意的祈祷着，但是很显然，东瀛所谓的八百万鬼神众即使存在也并不敢轻易把爪子伸到华夏的领地中去——因为她的祈求根本没有发挥任何效果。
　　林曜显然已经不肯再和她多废话半句，提着剑便缓缓走向了小林茜子本人，而将那个缺了半个胳臂的式神丢在一旁置之不理，显然是丝毫没有将它放在眼里。小林茜子咬着牙暗中发狠，喃喃念诵灵言驱使式神，要它从背后去偷袭白袍的剑士。
　　再强大的剑士，被人从背后偷袭的话……也不一定躲得开的吧？毕竟能够拥有类似于直觉感知的能力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是像是自己似得，能够在命运之屋找了个中意的能力就支付了死后灵魂的部分自由来取得的……而且哪有人会舍得去换取两种不同的力量啊？那根本不如将一种能力再次强化一些来的划算……
　　抱着这种心思，小林茜子做出了她最冒险的一个决定。既然白衣的那个剑士很轻敌的模样，那么不妨冒险一试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对吧？
　　然而事实证明了她的天真，林曜之所以敢将式神放在一边不去理睬，自然是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作为他的后盾的。
　　在式神刚动的时候，林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步伐移动的速度都没有分毫的紊乱。然而在它以一种和它的外表毫不相同的方式鬼魅的飘到了他身后，并悄悄的不带丝毫风声的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恶意的捏向了他的时候，林曜头也不回的劈出一剑！
　　杀意凛冽、剑气纵横！
　　嘶声惨叫的式神被从中剖开，变成了两节断裂的木偶，自身体正中的部位跌落而下，还没能掉落到地面，便已经自焚成灰烬随风飘散。
　　“不！钢！”小林茜子发出了痛苦的尖叫，除却心疼之外，还有着身体上因为钢的毁灭而被撕毁了与式神的契约遭受到了反噬所带来的痛楚。这痛楚使得她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了身体，并倒在了地上，难以忍受的翻滚着。
　　并不是亲自收服的式神，又非家族所传；想要驭使被她称作钢的式神，小林茜子事实上是不够格的。也正因如此，式神的毁灭带给她的打击格外的严重。
　　一双白色的软靴慢步而来，停驻在了她眼前。然后是一道冷漠而高傲的不屑轻笑：“明明做出了一副妥协的样子，却在背后偷袭。呵呵，真是和你的民族一样卑劣。”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冷眼盯着她，慢慢的说道：“如果你识时务的话，我只会剥夺你的眷属烙印，也就是命运之屋所谓的邀请函，并且遣返你。然而你选择了自取灭亡，东瀛人。”
　　小林茜子茫然的抬起头，强忍着痛苦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林曜不屑回答。然而小林茜子已经从中读出了他所言不虚的事实，不由得悔恨的咬紧了牙齿，将樱子社恨入骨髓——她是不敢怨恨林曜的。
　　而青年的剑客微微低头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东瀛女人，淡漠的告知她自己最后的怜悯：“看在你没有伤人的份上，我会让命运之屋留下你的灵魂。不要怕。”
　　林曜提起了小林茜子的后领，并且选择了她的腰际作为提着的部位，向顾珊点了点头道了句多谢，便转身离开。看样子是要去收获自己的战利品了。而顾珊全程不得不处于围观之中，这个时候忍不住有些尴尬的侧过头看了看董洁，不知说些什么好。
　　董洁则是有些出神的望着林曜的背影，再瞧了一眼才对顾珊说：“既然已经变成这样……我们不如就回去吧。”
　　顾珊点了点头，也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远去的林曜。
　　这位绯夜部的前辈……究竟是有多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