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屋》墨绫轩

1、魔女的秘药

　　街道上满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打着遮阳伞的女孩说笑着走过，虽说即使洒了香水也遮掩不住汗水的气味，却依然能够以清凉的打扮吸引不少偷瞟过来的目光。
　　嘈杂的车流蚁行于被日光晒得发软的柏油路面上，因为拥堵而气急败坏。名贵或平凡的车辆摩肩接踵，但车窗被摇下后，那一张张充满焦躁的面庞恍惚中带着恶意与不耐的互相打量着，却是别无二致，与车的名贵与否毫无关系。
　　喧嚣的声浪几乎拍的人眼前发黑。
　　就是这样酷热难耐的季节，步伐缓慢而沉重的女人觉得自己几乎要倒下了。自失去上一份工作以来的第十二次面试失败……简直是灾难一般的事情。
　　虽然没什么干劲，但是她一向有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却还是被开了……简直不可理喻。她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暗自咒骂着，就像她从没有偷懒或者玩忽职守一般——无论是做什么工作的，被顶头上司发现自己在工作时间摆弄手机，都理所当然的会被解雇吧。但这种简单易懂的事情却被无情的忽视了。
　　毕竟人们总是喜欢推卸责任的，她又何德何能有所例外。
　　她抬起头，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运动衫的胖女孩儿匆匆的走到了一家店里，待她经过的时候，不经意的往里扫了一眼，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漂亮裙子，却没有看到那个人。
　　女人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恶意中伤了一句道：啧，一看就没人要的肥妞，还逛什么裙装的专卖店，谁愿意看啊……
　　至于这个念头的来源是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她看上去很期待，也或许是因为她毫无戒心的从裤兜里露出半截的精致手机，还是她手腕上戴着与她胖乎乎的模样根本不搭配的漂亮银镯？这都无关紧要，反正她对那个胖妞的第一印象够差就对了。
　　只是她永远不会知道，在自己心生恶意的时候，原本已经逐渐露出真容的店铺已经隐蔽在了谁都不知道的时空间隙，再也不会对她敞开大门。
　　而那个她眼中的胖女孩，所见到的东西却和她天差地别。

　　第一眼所见的黑色的牌匾或许应该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但上面用银白色雕刻出的书法着实漂亮。而且右下角天平般的精致标识确实异常美丽。而在门口能够看到的不过是竹片般的墙贴，东其他西被一面屏风遮挡，古色古香，让好奇心迅速涨了起来。
　　而且……命运之屋？这个店名着实奇特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看。即使觉得它应该是做些魔术道具生意之类的店面……唔，反正不赶时间，去看上一看总没什么的。迟疑了数秒，顾珊便带着些许期待与好奇独自一人走到了店面里。
　　转过屏风，坐在招待台后的女人露出恬静的微笑。她面前有一排座位，却都是空着的。
　　“欢迎光临命运之屋。”她礼貌的示意女孩儿坐下说话，然后推给了她一份清单，温柔的问道：“我是店员芦铃。那么请问您想要些什么呢？”
　　顾珊低头打量着清单，却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却几杯看上去分外可笑的饮品之外，大片的空白。
　　“魔女的美容红茶”
　　“魔女的减肥果汁”
　　“女巫的爱情咖啡”
　　“女巫的不老泉水”
　　“妖姬的魅惑红酒”
　　“妖姬的清香果啤”
　　……这都是什么东西？红茶系列、鲜榨果汁、各色咖啡、矿泉水和酒精饮料？
　　微胖的脸颊僵硬着，看着没有标价的清单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什么？”
　　“可以选择各种口味哦。”芦铃恬静而甜美的微笑着，“清单上不是写了很清楚的，目前就是这些可供挑选，还算是种类丰富吧？”
　　“那个……可是没有标注价格。”女孩有些迟疑。
　　慢条斯理的微笑着的店员眨了眨眼睛，道：“可以在品尝满意之后再支付，第一次来命运之屋的客人有试用权哦。”
　　“这样啊。”女孩还是有些迟疑，“那么……一杯苹果汁？”
　　微笑着的店员转身榨果汁，然后加了些糖，轻轻搅拌均匀了，才放在了吧台上，将那只在杯口和底部都有一圈波浪蓝纹的白瓷杯慢慢推向了女孩，她的唇角带着神秘的微笑，温柔的轻声道：“魔女的苹果汁，请品尝。”
　　虽然店员看上去温柔又漂亮，但总感觉这家店满满的诡异中二气息——顾珊这么想着，低头看着果汁，捧起杯子尝了一口。纯正的苹果味道，只不过方才放的糖粉……怎么没有感觉到白糖的甜味，是因为太少了吗？
　　“感觉如何，味道还可以吗？”店员的微笑虽然温柔，但是感觉……有点奇怪。这么想着，她回答：“还不错。苹果汁多少钱？”
　　面对顾珊的追问，店员只是微笑着重复：“没有关系，试尝结束之后觉得满意再付就可以了，如果对于味道或者价格不满意的话，第一杯是免单的——这是我们命运之屋的原则。”
　　顾珊忽然发觉了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对劲。要怎么才能够证明是第一次光顾的呢？……而且如果是贪占小便宜的人的话，说不定就会以各种理由赖掉账单了吧。真是奇怪的饮料店，无论是从名字还是清单，甚至到现在为止……
　　有些心不在焉的低头喝着果汁，顾珊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发觉果汁已经就要见底。
　　店员见她放下了已经饮尽的杯子，微笑着递上纸巾道：“请用。”
　　在顾珊有些手足无措的接过纸巾，对服务如此细致周到而微微不好意思的脸红的时候，店员已经将一面镜子从吧台后拿了出来。她有些愕然的抬头看了看店员，然后下意识的看向那面铜丝缠边的精致而干净的镜子。
　　其中映出的是一张带着惊愕的鹅蛋脸，原本脸庞上可以看出很明显的发胖，现在却是确实的瘦了肉眼可见的一圈。顾珊手忙脚乱的掏出了手机，翻出相机角度也不调的自拍了一张，与原先的放在一处，对比异常鲜明。
　　再低头看去，原本合身的蓝色运动衬衫显得空空荡荡的，小了一圈，上臂的袖口更是空出来了两个手指头那么宽的距离。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原本绷紧的裤子宽松的挂在胯上，一边用视觉确认了自己如今的体型，还是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指尖向自己腰腹摸去，并且确切的得知了这并非错觉……
　　没有经历过肥胖的人很难体会到顾珊如今的狂喜。忍不住大口深呼吸了许久才能够微微平复了心情，顾珊以一种难言的目光望向了店员，咬着唇迟疑的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要为此付出什么？”
　　“魔女秘药系列每杯需要支付自身一年的寿命，不过不会影响顾客的健康与其他，只是在正常死亡前一年取走余下的一年时间罢了。并且在立刻起效之后一个月以内都会逐步发挥剩下的效果。立刻起效的不过十千克，另外还有五千克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逐步降低，以助于塑造匀称的体型。”
　　微笑着的店员似乎说出了很可怕的话语。
　　“……”顾珊愣住了。
　　三十斤、一年的寿命？……何等不可思议的话语。但是效果已经的的确确的出现了不是么？
　　顾珊不是没有喝醉过，所以也分外确定这并非幻觉。
　　因此，只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顾珊咬着牙，斩钉截铁的答应了下来。与其拖着这么一副胖的令人嘲笑的身体，还不如……
　　“承蒙惠顾。”店员微笑的模样分外温柔，似乎更是因为这一笔成功的交易而高兴，面色上添了几分微微的红润。“若不嫌弃，店内还有衣衫提供——作为魔女秘药的附赠品，一套合适的衣物是必要的。”
　　“嗯。”虽然不好意思，但顾珊也觉得自己现在穿着这一身大了一两个码的衣服出门确实不太好，便就点了头。坐在服务台后的店员听她应了，便微笑着指了指屏风后的一排隔间，“衣橱里有各种型号的衣衫，请自行挑选。”
　　顾珊微微低着头拖着一身大号的衣服进了隔间，很快被衣橱里各色的女装晃花了眼。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原先因为体型而不得不放弃的那些漂亮却不合适的衣服，如今却有大把的在等着她挑选……而且衣橱边上还细心的放了不透明的购物袋，似乎是用来放置换下来的衣物的。
　　在从里到外换上了一身崭新而漂亮的衣服之后，顾珊微微红着脸抱着装在袋子里的原本的那身衣服出了隔间。
　　“看起来很不错。”芦铃恬静而温柔的微笑着点头称赞道。
　　“我……以后还有机会到这里来吗？” 微微迟疑了一会，顾珊问出了这句话。
　　既然这个叫做命运之屋的店铺做得到这么夸张的事情，那么……以平常的概念来理解就不对了吧？看这里这么空荡荡的样子，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进来的？所以……下一次她还能够在这里找到这间店吗？
　　店员微笑着，回答：“当然，虽然命运之屋的顾客不多，但命运之屋不会拒绝客人的任何要求，也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
　　顾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即使是以寿命作为货币……
　　可是，那也是自愿的吧。只要觉得值得……
　　没有代价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