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卖报小行家

2、同学，我们要一起上课了

　　时光回到大约4年前。
　　高一对宋容敬来说是很难熬的一段日子。
　　得益于据说是G城史上最简单的中考，宋容敬来到了一中，而且进的还是强化班。742，这个数字似乎完全改变了宋容敬的生活，从未对她的学习有过多要求的父母开始展望她能进入名牌大学；她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成为了学习的榜样；回学校拿毕业证书时竟然还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中考红榜的首位，还有低年级同学家长过来搭讪让传授经验。这一切改变让宋容敬有些欣喜有些骄傲，更多的是不安，去一中意味着自己要离家去市里读书了，要住校。何况去的还是强化班，她很清楚自己的成绩并不多么出色，如果试卷不是那么简单，如果自己心态不是那么轻松，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8月21号，她按时来到了一中报道。
　　第一次住校，宿舍一共4个人，早上学1年半的宋容敬自然是最小的，也是最傻的。爸爸妈妈把一切安顿好回去时，宋容敬还笑眯眯的，从小被宠到大的她对独自生活很期待，完全不能理解有些同学父母还没走就开始哭是什么心情。傍晚，宿舍里4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开始还有些拘谨，聊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大家畅谈着理想，谈着自己的目标和期望。宋容敬仍旧笑笑的，听着另外3个人回忆着中考前如何努力，没想到试卷出得特别不得心应手考得多么失误多亏了哪一门如何如何才来到了这里，以后想读什么大学……她有些蒙，笑容只能勉强维持谈话最开始时的弧度。谈话开始前她以为谈话的内容会是自我介绍或是明星、电视剧、流行歌曲之类的，没想到闲聊也能聊到这么“有聊”的话题。她懵懵懂懂地考上了一中强化班，却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晚上熄灯后，宋容敬躺在狭小的床上，周围安静得可怕，她的思维开始乱飞。这一天，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银行卡和校园卡，第一次在食堂打饭，第一次离开父母过集体生活，第一次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懂……想着想着，右眼中滑出了一滴泪水。在宋容敬的印象中，这似乎是自己幼年有生离死别的概念后每天睡觉前都要担心父母去世默默哭泣后再一次在临睡前哭。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两只眼睛都肿了，她只能不断地用凉水洗脸并用拙劣的谎言“哎呀，我一感冒睡觉起来后眼睛就肿”的谎言掩饰自己。
　　开学第一天只不过是高一生活的一个小小缩影，在那一整年里，宋容敬都没有跟上节奏找准状态。开始时她仍旧保持着初中时的学习状态，课前不会预习，以为课上听一听，课后做做习题，考试得个马马虎虎的分数就好。然而高中为了赶进度课程推进得很快，何况周围的许多同学基础本就比她好，还在暑假已经学完了高一的课程，强化班的老师也不会在基础问题上花太多的功夫。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开始努力看书刷题时，第一次月考已经到来，其他科目也还好，但是数学只考了118，全班倒数第二。偏偏班主任是个教数学的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课后把宋容敬叫到走廊上谈话“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过，可能你的基础本来就不是很好，但是既然进了这个班级，你就要努力跟上大家”。
　　宋容敬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眼泪，回到宿舍拿出藏在床底的小灵通给爸爸打电话，本来只是想报一下成绩，可是从听到爸爸的声音开始就忍不住哭了，她觉得委屈，她不明白只是一次考试而已，自己怎么就基础不好，怎么就是要跟上大家了。
　　或许是第一次考试留下了心理阴影，或许是太想证明自己造成心理失衡，尽管对数学比其他科目都上心，但整个高一学年，宋容敬的数学都没考好过，始终在班级下游，所以总成绩也就只能在中下游徘徊。高一期末，开始填报文理分科志愿。高一时有3个强化班，到高二会有2个理强班和1个文强班，而高一强化班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物化，这就意味着选择理科的话必定会有一批人会分流到普通班去。宋容敬有些纠结，除了数学拖后腿外，她的其他科目学得都还不错，还挺喜欢物理。但是选理科意味着她可能要告别强化班，虽然这一年在强化班身心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折磨，但是不得不承认强化班这个名头也满足了宋容敬小小的虚荣心。参加社团活动时介绍自己来自一班时周围同学略不一样的表情，周末回家时邻居的各种夸奖，爸妈提起自己在一中强化班学习时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尽管自己在班里混得不怎么样，但是强化班的名头还是很唬人的。原来并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宋容敬甚至开始担心自己高二如果进了普通班会不会被人嘲笑是强化班淘汰出来的，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而且如果选理科，并且侥幸留在了强化班的话意味着很有可能要在教数学的马老师手下三年，如果这样宋容敬担心自己会抑郁。她在犹豫是不是该选文科。文强班的老师们也会找年级前30的学生谈话以类似“我们文强班高考考生清华北大的人可能比两个理强班都多”之类的理由争取更多的优生去学文科。但是以宋容敬的成绩老师自然不会找她，可她也不敢去找老师去问，只敢在老师动员尖子生时假装经过在旁边听几句。
　　“爸爸，我们要分文理科了，我有点想选文科”
　　“是吗，因为数学有点困难吗”宋容敬的爸爸是区电信局的电气工程师，宋容敬从小就显示出了不错的逻辑思维和理解能力，他曾经考虑过让女儿子承父业，这一点宋容敬也知道，所以有些愧疚。
　　“嗯，有点，而且我，我想换个环境，在理科班压力有点大，而且可能还是会是马老师带数学，我不讨厌他，但是他教数学我就有点怕，不是很想学”
　　“好，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和你妈都支持你。”
　　“好”宋容敬有点哽咽。
　　电话那头宋容敬的妈妈立即夺过了手机“临临啊，随你选什么，你妈当年就是读文的，女孩子读文科多好，读理科读成你爸那样的呆子就糟了。周末回家想吃什么啊……”
　　打完电话，宋容敬心情好了很多，回去郑重地在表格上志愿一栏写下了“文科史政”。班会课上，马老师说道“我们班选理科的同学志愿表就不用交了，选文科的同学下课后自己到办公室交给我。”
　　下课后，宋容敬和几个同学一起拿着志愿表进了办公室，那几个同学成绩都很好，都被文强班的老师动员过，马老师和他们谈了挺久，核心思想就是“相对来讲，学理科还是要比学文科出路更多些，希望各位再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商量，再考虑考虑”。轮到宋容敬前，她心理建设了很久，打好了腹稿准备一口气说完，马老师却只是说“嗯，你确实比较适合学文科，以后到文科班好好努力，可能会更有发展”便收下了志愿表。宋容敬愣了几秒，只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出了办公室，心情有些酸涩。
　　出了办公室，宋容敬长出了一口气，眼眶却有些湿润，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做出了选择还是该可怜自己似乎连挽留的价值都没有，五味杂陈，抿着嘴低着头向前走。
　　“啊，你也要学文科吗”一抬头看到的便是章烨神气活现的脸。章烨在一班一直是个异类，在所有人都埋头苦读时他总是优哉游哉，写不完作业是常态，成绩稳居倒一。但是除了刻板的班主任马老师之外，其他老师竟都还挺喜欢他，而且马老师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多人都以为他是强化班中少数的那几个关系户，但又有人说他是以中考前几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宋容敬和他并无交集，唯一让宋容敬感到感激的便是无论她数学考得多么糟糕总会有章烨在后面垫着，开始时她还会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激，后来才发现这人根本不在意成绩。
　　宋容敬似乎是被章烨的热情给吓到了，只盯着章烨半天没说话。
　　章烨在宋容敬眼前挥了挥手“嘿，发什么楞呢，你是学文科吗，我看他们好像都被老马拦下来了。”
　　宋容敬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么，同学，我们以后要一起上课了”章烨笑着扬了扬眉。
　　宋容敬瞪大了眼睛，绽放出入学以来最灿烂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真的吗？”真好，她想着，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文科班，总算还有一个认识的人一起。
　　这下轮到章烨愣了，他不明白自己随便一句话怎么就让这个平时呆呆的女生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生动，不过挺好，比她平时苦大仇深的表情好看多了。
　　阳光洒在走廊上，洒在两个微笑的少年身上，他们的高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