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挽红袖

7、相见

　　男子疑惑自己刺出去的刀怎么停在半空中，而安然也反应过来矮身原地一滚，等他站起来时，就看见了杨如意被鬼气环绕的灵魂，还有她握着男子扬起匕首的手，杨如意实在太愤怒了，导致她在活人面前现了身，借助男子活人气息，暂时让生与死相交融，让活人看得见已经死去的只剩鬼魂的杨如意。
　　杨如意歪头看着男子，五官狰狞，只余墨色的双眼紧紧盯住他，杨如意不知道安然现在看的见她了，她阴沉一笑，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泛着幽幽冷光，手指上的肤色更加灰暗青白。
　　男子被杨如意这幅厉鬼的样子吓得发抖，他身后围绕的几个枉死的鬼魂乘机围上来，平日里男子因杀过人的原因身上总有一种戾气，戾气对于鬼魂都有震慑的作用，那些鬼魂又是死在男子手下，这种戾气对于那群鬼魂的震慑更加明显，让其不能近身。
　　而现在，杨如意不知什么原因并不怕这戾气，甚至厉鬼化将男子吓破了胆，他身上的戾气荡然无存，从而此刻就是他们复仇的最佳时机，被群鬼啃噬殆尽而死的人是不会有机会投胎的，会变成孤魂野鬼游荡世间，消磨掉神志过后就会消散。
　　就在男子被群鬼啃下第一块肉时，小巷深处传来锁链的声音，由远而近，隐约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渐渐靠近，杨如意扔开男子看着小巷深处，眸子越发黑如墨，男子惊恐的呼叫声渐渐低下，看来是被吓晕或者活生生痛晕了。
　　人影很快走到了杨如意和安然的面前，到了现在人影也没有清晰起来，反而更加影影绰绰让人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人影扭了扭头，对着另一边说了几句什么，便无视了杨如意和安然的存在，他们看着男子和那几个双眼赤红啃噬男子身躯的鬼魂，一条黑色的锁链飞了出来，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安然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之前想要偷袭他的那个男子的魂魄正被锁链将其从男子身体里拖出来，他只知道男子身上莫名少了一半的肉，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他只知道背对着他的，是他日夜思念的未婚妻，是他死去的心上人。
　　“如……如意？……！”随着安然出声的那一刻，杨如意的身躯又渐渐变回之前安然看不见听不到的状态，“如意！”安然惊骇的上前，原地却只有他落下的杨如意的骨灰盒。
　　是错觉吗？安然看着躺一边的男子否定了这个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从心底深处不愿相信如意已经死亡的消息，但事实是不可改变的，他亲眼所见，见证了她的死亡，见证了她下葬的那一刻。
　　杨如意回身看着安然，安然也看着她，可是安然的眼睛里没有杨如意的影子，杨如意眸子里的墨色渐渐消退，她扬起笑脸走了过去，安然……
　　这一次相见匆忙又仓促，却将安然的世界观都给击碎了，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他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空气中传来悠悠一声长叹，“都说鬼魂舍不得他们的挚爱，执念不散流转世间，可这一句话同样适合人类……”
　　杨如意和安然都没听见这句话，安然从男子身上掏出手机报了警，说明了手机主人就是之前好几起杀人案的凶手后，抱着骨灰盒靠在墙壁等着警察过来，脑袋里在飞速运转着想着跟警察如何解释这一切的理由。
　　警察很快就到了，原本寂静阴暗的小巷徒然热闹起来，路过的人都跑来看热闹，警察麻利的在现场牵起了警戒线，勘察完现场后，为男子身上的伤口暗自感到可怕，这样子的一看就是被牙齿咬出来的伤口……这么大面积的伤口……
　　警察严肃起来，他们让人去调小巷的监控，一个大概队长样子的警察靠近了安然，杨如意默默地退了几步，她没办法靠近警察半步，还因为警察的原因有些不适，果然是浩然正气吗。
　　杨如意不知道警察和安然说了什么，她有些焦躁，之前没有想到那么多，其实应该阻止那几个鬼魂对男子啃噬，这样的伤口……还有监控……
　　安然跟在警察身后去了警察局，录完口供出来时发现整个警察局的人神情都有一些异样，混有丝丝惊恐和兴奋，发生什么事了？还有几个人脸上是三观全毁，世界都不对了，整个人都不好了的便秘表情。
　　安然一出来，警察局所有人都对他投以复杂的眼神，最后安然是被众人送瘟神一般送了出警察局，安然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杨如意立在离警察局不远的一株槐树下，槐树属阴，杨如意觉得很舒服。
　　安然拦了出租车回到住所，将骨灰盒放好，去了浴室洗漱。
　　杨如意站在安然的房子外面，是不是该离开安然了，她已经死了，长久跟在安然身边对安然不好，鬼魂所带的阴气会导致安然身体虚弱，而且，杨如意的瞳孔红了，越跟在安然身边，她对人世间的眷恋就越深，就越加不甘死亡，到时候她会不会伤害安然？！杨如意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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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母手里捏着一截碎布，她站在高高的寺庙前，踌躇着，有些犹豫，那次被安然他们救了后，杨母手中死死握住的这截碎布，在所有人都走了后才被杨母松开，之前迷迷糊糊觉得杨如意回来了，现在……
　　杨母四处打听过，得知这里的大师很灵，可以沟通死去的亡灵，犹豫纠结的很久才决定找过来，但是立在寺庙前时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寺庙门前不知何时站立这一个小和尚，他看着杨母面带微笑，“这位施主，既然已经来了又为何不进来呢，主持已恭候多时了。”
　　杨母吃了一惊，攥紧拳头，迈进了寺庙。
　　意料之外的，据说能沟通亡灵的大师居然很年轻，杨母有些忐忑和怀疑，但是她想试试也没什么，她想知道女儿逗留人间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准备好了吗？”大师问。
　　杨母点头，不知道如意真的会被叫来吗？
　　杨如意像往常一样跟在安然身后，她看着安然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刚要跟上去，却突然听到杨母的声音，她皱眉望了望四周，根本不见杨母的影子。
　　“大师，我女儿她来了吗？”杨母又紧张又期待的问。
　　大师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叫来她是想做什么呢？是想让我渡她去轮回，还是单纯的想见见去世的女儿，跟她聊聊天？你要想清楚，我感应到你女儿身上的鬼气不减反增，有可能被鬼气侵蚀神志化为厉鬼，到时危害活人。”
　　杨母一愣，显然么有想太多，她看着大师身前的案桌，神色茫然，“自从如意死去，我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只想见见她，那是我的女儿，她本性不坏，我不相信她会变成厉鬼，我会劝她的只要我可以见到她……”
　　“听到了吗？你的母亲说得话。赶快了却执念去轮回投胎吧，游荡在世间越久对你对他人都不好，”大师突然对着门外说，过了几秒钟，一阵大风将屋内的摆设吹得摇摇欲坠，杨如意苍白青灰的脸出现在半空中，其余地方也显露出来。
　　如果不是她的脸色和出场方式实在诡异，忽略这些，杨如意还是很像一个活人的，她飘在半空中，身上穿的裙子还是她出事那天的那件素色的，上面粘了大片血迹，裙摆是被烧过的痕迹，杨如意死后是被火化了才下葬的。
　　“妈妈……”杨如意这样叫到，她缓缓落在地面上，像还活着一样走过去，走到杨母面前，蹲下身将头放在杨母腿上，轻轻蹭了蹭。
　　杨母不具备阴阳眼，她看不见杨如意，只觉得身边温度一下降低了，那股寒气靠近她，停留在她身边，结合大师之前的话，杨母知道这是杨如意来了，而且现在有可能就站在她身边。
　　“意意……”
　　“妈妈……我在……”妈妈对不起，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不孝留你一个人，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杨如意……你的执念……”大师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不对，“这是什么？这不是……~！”大师一把抓住杨如意身上若有若无的一道黑气，黑气被抓住后化作重重锁链捆在杨如意身上，杨如意痛苦的叫了一声。
　　杨母看不见杨如意和那些黑气，只能凭借大师的动作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大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加浓郁，“大师，是哪里不对吗？你要帮帮我女儿啊！大师……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大师……“
　　“咳……事情麻烦了……我本以为……看来……不在……是其他……”大师念念叨叨几句，打开门叫了几个小和尚进了另一个房间。
　　杨母手足无措，她胡乱的在房间里寻找着杨如意，“意意……你在哪里……意意……妈妈看不到你……你来妈妈身边……我会帮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杨如意心痛的看着杨母，看着杨母这没有多久就变得花白的鬓角，那深深的憔悴之色，她倒退，使劲摇头，不可以……鬼气会侵蚀还活着的人身体，我不可以过去……对不起……妈……
　　“意意！你过来啊！妈妈在这里啊！”杨母崩溃的感受着房间里那股阴寒之气散去，杨如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