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我的乖乖》YITSUMO

5、姊妹何人

　　“那里面的人儿啊可是生得俊俏呢。”

　　“看着皮真是仔细，倒不知道是谁家的主子，怎会遇事如此呢？”

　　“恩烟姐姐为何又救人到咱们巷子呢？姐姐做事的，越来越知不晓得了”

　　“......” “......”

　　烟柳巷的艺妓们围着恩烟的早先的闺阁窃窃私语着，丝毫不把这阁内榻上之人放在眼里。

　　突然有个不耐烦的声音，瞬间以绝对压倒性的气势，给这门外窃窃私谈画上了句号。

　　“大夫来了！”武旭撞开门口的碎嘴们，领着大夫进入阁室，接着闺室的门又被关了起来。

　　大部分门外的姑娘们，寻着无聊，便自行散去了。

　　倒是最近新来的几位，表明想要投奔恩烟的姑娘，硬是站在闺阁门口，摇着美人扇，强是有几分想要看笑话的姿态。

　　那几位姑娘，一看面相，也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儿、心怀鬼胎。可恩烟却没有半耗要赶人的意味，安排几位姑娘好生伺候地住下了。

　　“呦呦，这恩烟姐姐怎么和我们玩起藏人的把戏来了？我可听说恩烟姐姐早些日子嫁进了北巷的姬家，算算这才不到半年啊，怎么姐姐也学会偷人了？”

　　说话的是个吊梢眉的刁蛮女子，头插凤骚头，项戴嵌丝玛瑙银项圈，一身红纱刺绣裙，脚上则穿的是现最风流的绣有群群凤蝶的冰丝绸缎鞋。

　　这女子一下抛出了个天大的消息，这无罪的好奇心，让已经离开的技艺才女们，又返回到门前，用他们单纯而又不解的眼神远远的望着恩烟闺房的房门。

　　这聊城啊，最初叫作寮城。可聊城中最不乏的，就是那滋生事端的人，这才被人谬称为聊城，即处处有谈资可言。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多大规格的府院，祖制多么严苛，都可能会出现那么几只害虫。

　　这不，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到半个时辰，巷子里、大街上，都在谈论姬家媳妇偷人的故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一传十，十传百，反而滋生出十几种版本。

　　什么恩烟偷人被夫家捉奸在床，所偷的那小生被活活打断了腿骨；再者还有什么恩烟的手下武旭得罪了夫家，被夫家剥断了身上的经脉。总之各种各样的版本，铺天盖地地压在聊城之上，使这座小城又变得沸腾起来。

　　可是恩烟早在酉时就回到姬府，这申时的偷人之说本该不攻自破，可是恩烟却还是被叫到了姬家宗堂。

　　“这恩烟，出自花柳巷，根本配不上咱家少爷，那么卑贱身份的婢女也能嫁到姬府做少夫人，这不本就是乱套了么？”

　　“诶，你小声点儿，少夫人来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卑贱，咱们不过是平常门户的女儿，还没有她那么不堪，言论她是她的荣幸”

　　婢女几人用刚好能听到的音量，在恩烟面前嚼着舌根子。

　　恩烟好似聋了一般地穿过手抄长廊，正眼都没瞧一下，就直直往宗堂走去。

　　或许恩烟这么做适得其反，婢女们又碎嘴起来。

　　“瞧她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死鸭子嘴硬，哼。都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诶，对了对了我听说城北大户商家一直想把嫡女，嫁给咱们大少爷呢。听说这商家嫡女是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呢，不像那位，一副穷酸样儿。”

　　“我怎么听说是贾家小女呢？是我记错了吧？反正姬家的女主人不会再是她了。”

　　“你说的是林家公子吧？只是林家独子偏偏钟情于赵家三小姐，那赵乖乖几日前就下葬了，可惜了这么好的姻缘。”

　　“你说赵家大户，竟取名叫乖乖……”

　　“……”

　　与此同时，在楼府院的特殊别间里，坐着两位绝世美男子。一位临风玉树，一位多情风流。连小二都被迷得，不到一刻钟就要找换茶水的借口，出入别间。

　　“瞧瞧你，到哪里都是要成为中心的人啊，这不三日已到，你是不是该……”

　　“你不已经拿走两只葫芦了么？”杜汧发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毫无波动地望向飒嘉。

　　“你不会这么记仇吧？！我不过就是顺走了几件把玩的玩物嘛。”飒嘉连茶盏都没抓稳，就急忙跳起来。

　　“那你把这么多年吃杜家的，穿杜家的都还回来。”杜汧轻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盏。

　　飒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像瓷娃娃的脸破裂了一个角一般，十分的难看。

　　“你至于这么计较嘛？！”

　　说罢，飒嘉起身欲要离开。

　　杜汧少见地突然开口“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品的是茶嘛？”

　　永远在杜汧面前吃亏的飒嘉，又愤愤地坐回席间。

　　“好戏已经开演了，你怎么能退场呢。”杜汧眯着眼觑着东城方向。

　　这东城大道上意外地出现了一只轿子，柔和的红色绸缎装饰在骄子四周的墙面上，其间绣着粉嫩的牡丹，朵朵似真。恰好这骄子上所配的香包也是牡丹所制，香气逼人，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是谁家要嫁女儿？还不挑个吉时”飒嘉沉不住气地开了句玩笑。

　　杜汧没有理会，看样子事情还是在他意料中进行。

　　大堂里坐满了姬家的老少，就连平日不多见的奴仆们，都找着借口来姬家宗堂凑着热闹，毕竟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大胆，你身为姬家长媳，做出这种败坏姬家风气，霍乱祖制的事，还欺上瞒下，成何体统！”

　　宗堂的中间坐着一位老态龙钟，却目光火辣的古稀老人。那就是姬家的老夫人，梁氏，也是姬家最有权威的老祖宗。

　　刚才一口气说完那么一长串的就是那位老祖宗，并没有像聊城人所议论的那样，几日前被恩烟活活被气死。看来这流言还有待考证。

　　恩烟左右望望，一望，心理便了然了。原来这姬家是要逞姬家大少爷不在，要滥用私权啊。

　　“儿媳我日日恪守本分，打理这府里上上下下。不知老夫人所指何事？”

　　其实恩烟早已料到，老祖宗会兴师动众地前来问罪，之前一直找不到把柄。这三日前玉米田里所救人一事，肯定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没料到的是竟会这么快就召集一大家子到宗堂兴师问罪。

　　“岂有此理，证据都摆在眼前，街坊邻居都已传遍，你还有何说词！”

　　老祖宗像是用上了全身力气把手中的茶盅，扔到了几案上，嘴里好像愤怒地，无法表达地变换着嘴形，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心虚吧。

　　“我就知道，你这媚狐狸精，先前把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执意要娶你过门，现在又闹的府里鸡犬不宁，我这个老祖宗绝对不能，再让你这种小人在得志了！”

　　“来人，把她给我拉出去，谁要是再让她进姬家一步，就是和老祖宗我过不去！”

　　说罢就有家丁要拉恩烟出去。恩烟也不多解释一句，径直走向姬家大门。

　　就在姬家大堂里的人散得净尽时，“老夫人，裴家嫡女拜访。”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老夫人耳前小声通报。

　　“哪个裴家？前朝文官裴大人的女儿？”

　　“是的，老夫人”

　　“这裴家为当朝官家，平常与之又无来往，这裴家是何用意？”

　　老夫人在心里掂了掂分量道“迎客”

　　只见老管家后面，跟着一位女子走入宗堂。

　　粉红浣纱儒裙，鹅黄色的腰封，衬着前来女子的娇容，让老夫人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丑陋。

　　“来客何人啊？”老夫人声音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似参了几份子喜悦。

　　“老夫人，我是裴桃灼，是裴颐园的女儿”

　　来客女子回答的十分得体。

　　“哦？裴大人之女，不知来姬府有何要事呢？”

　　裴家嫡女的礼仪让老夫人十分满意。

　　“其实我是来道歉的，请您接受我的歉意。”

　　说着便要下跪，倒是有几分负荆请罪的意味。

　　“这么可人的小姐何错之有呢？”老夫人想了想，姬府与裴家常日并无交集，便又加了一句“就算有罪，我也不会计较的。”

　　老夫人从椅子上撑起来，缓缓地伸手扶起裴桃灼。

　　之后两人又客套了一番。

　　“说来又十分不妥。我与恩烟姐姐商量着，想要用我家的酒亭新制一款，能够大补的酒水，正好也弥补了我家酒亭多年，因为败落而赤字，常常要用家里其他铺子来补贴的窘境。”

　　裴桃灼说罢，顿了几分，看了看老夫人渐黑脸色，继续到，“因为酒水是全新的配方，还加了几味药性较大的草药，必须要试试有没有毒性。于是我代恩烟姐姐找了一位女子来试酒，不料那女子喝了酒后便倒地不省人事，本来我想瞒着恩烟姐姐，悄悄把那位女子安葬。”

　　此时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没有血色，头上渗出微微薄汗。

　　裴桃灼像是没瞧见的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红唇又微启道“哪知不小心被恩烟姐姐知晓，这才把那女子接入烟柳巷，还找了大夫医她。”

　　裴桃灼微抿那茶盅里的茶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她所喝的不是苦涩的茶水，而是鲜美的琼浆玉露。

　　“老夫人，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啊？还有那多事的人把这件事诽传的沸沸扬扬，我刚才在前门，见到恩烟姐姐，她都不理我，老夫人，我真的做错了么？”

　　裴桃灼轻描淡写的把她“杀人”的过程道出来，在座的有谁能不为之惧怕呢？

　　“老夫人？”裴桃灼叫了声老夫人，没有应答，便又叫了一声。

　　“啊，你没错，没错”老夫人说完这话，已是满头冷汗。说罢，赶快吩咐左右把恩烟叫回了宗堂，哪里顾得上自己先前所说的话。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先不管裴桃灼，言之真假，就是看在当朝官员女儿一跪的面子上，也得客气三分，毕竟姬家还挤身不入世家之列。

　　有了裴桃灼这幅说辞，污蔑恩烟偷人的证据，必定不攻自破。自然恩烟又回到了姬府，安然的做着她的少夫人。

　　姬府暂时又恢复了平静，也没有先前碎嘴的丫鬟碍眼了。

　　天已抹黑儿，裴桃灼起身告辞。临行前，老夫人便让恩烟出门送客。

　　姬府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灯笼，在蜡烛的映射下刻有姬府两个大字的匾，依然静静地挂在墙上，继续彰显着姬家族落的源源不断的血性和大气。

　　在上轿前，裴桃灼突然回头问出了一句“姐姐三日前，所救的姊妹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