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坠》wellnight

1、第 1 章

　　云坠
　　许多年后，我护卫公主来到诸天云层之上，而他的王子已经死去。——起

　　引子

　　“只要我还有鲜血可以撒，我总会回到这里，回到我的故乡再来见你。”男人着了青色的长袍，举拳为誓，长发卷起他冷涩的长发，一如草原上的雄鹰高飞的羽翼。
　　而那曼妙的女子，朱衣似血有惊人的颜色，“子扬，我只望你能回来，无论你是立了大功也好，无论是你打了败仗逃回来也好，无论怎样。。”
　　女人的话很多，但是男人却有点不耐烦了，他摔开女人拉在自己衣袖上的手，带了一点怨恨的眼神。
　　许多年后，他无数次与人提起这场离别，“如果当时我能听，如果，我能耐心下心来听完他的话。”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隐约记得，当时那个女人停下话来，低声抽泣。
　　“小素，我不过是打一场仗而已，”他收敛原先那近乎做作的话语，对了自己的爱人细语安慰，“我们一定会赢了，你看，等我有了一点军功，我就回来和你成亲，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哦。你真的会回来么？”那个唤作小素的女人露出一点娇羞的红色，她垂了头。
　　“会的，一定会的，只要我还有鲜血可以撒，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为妻。”他吐了吐了舌头，恰如当时许多初上战场孩子，当时的他们并不清楚，和蒙古作战，意味着什么，而有鲜血可撒必然归还的话语，又是怎样的心切。

　　“龙隐先生。”士卒恭身问话。
　　男子披了厚重的狼皮长袍，一条粗大的貂皮带子围了他的额头，显出他身份的高超。如今他对了炉火不断跳耀陷入沉思，士卒低声的提醒并不能惊醒他。
　　“元帅传您过去。”士卒虽然长得雄壮，却也是识礼聪明的人，不敢惊扰于这男人，缓缓靠上前去，又重说到，“龙隐先生。”
　　他一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一根红绳许多年磨成淡淡的黑色，士卒隐约看见那上面还有一点幽幽的颜色，在火光下现出奇异的色来，一时呆住在那里，说不出话。
　　“很美么？”龙隐转了身子，是全然不同于衣着的柔弱脸色。
　　他仰了头大笑起来，狼皮披风随了他的步履高高扬起，虽然许多年过去，始终有股血腥气息四下曼延，令人窒息。
　　“许多年前，她也是如此美丽！”
　　走到帐篷口的时候，这个男人，忽然忍不住说到。

　　许多年前，他叫做林子扬，如今，他是龙隐军师。

　　1章

　　“你要学武，还是学琴？”一个中年男子高举起手里的扇子，狠命地往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脸面上打去，竹木制成的扇臂在少年的白净的脸上留上血红印记，光是看着已然是令人心痛不已。然，中年男子并没有停止的意思，速度和力量都不断在加强，他不断叫嚷着，“你要学武，还是学琴？”仿佛只要一个回答便可以换来他的宽恕。
　　可是少年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闪避的念头都没有。挨打中的逼问于他不是选择，而只是他要走的路上一个必然的经历而已。
　　中年男子有点累了，他的额头有满溢出的汗水，将他脸上为了上台而化的白粉搅成一团，甚是恐怖。终于，他停下下了，大口大口地喘气，冷冷地盯了他跪下的儿子。
　　“爸。您息气。”少年淡淡地说，从容而恭敬地语气，彷佛不过是平常地劝架人，仿佛刚才挨打与打人并不是他们。
　　“狗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你个儿子。”男子听话却是更恼，一手便是重重一拍，血肉破损全然溅在那竹木而成的扇臂上。
　　少年不再说话，底了头，恭顺地跪着。他的手和缓地放在自己的腿上，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点神经，因为任何挣扎或者默默忍受都只会引来更大的愤怒，他必须装做一切，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
　　“我再问一次，要学琴还是要学武！”
　　他不说话。他不说话。
　　很多年前，很多年后，他都是这样默不作声，并不回答。他永远，永远没有回答过他的父亲，关于这个问题，他唯一一次做了一个叛逆的儿子，却毁了他父亲所有的生活。
　　叹息，中年男人，杭州城里顶第一的琴师对了自己的儿子长长叹息，恰如他在所有关于儿子的思量结束后，他长长地叹息，换了和蔼的语气，轻声地问。
　　“叶儿，叶儿啊，你怎么那么固执呢。我们到底是唱戏说曲的命啊，你爸爸是，你爸爸的爸爸也是，你又能怎样呢？”他微曲了身子，扶起少年，在脸上细细地涂抹膏药。“梨园的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我们学不了他们，他们也学不了我们，你爸爸小的时候便被你啊爷绑去师傅那里学琴，如今才有这样的手艺。”
　　叶子琴想起自己的名字，忽然有一种凄凉的伤感，他曾见了父亲的风光，也听过许多次父亲的悲伤过往，可是如今他乘了父亲给他上药的时机，这才清楚地看见他的父亲。那个杭州第一的琴师，满脸的皱纹，以及眼泪。
　　“啊爸小的时候也想读点书，谋个好差使，学人家听戏听曲子。可是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们说你啊爸是戏园子里的下贱种子，我们生下来就是这个命啊。”
　　“爸。你息怒。”
　　琴师抽了下泪水，摸摸少年的头发，柔顺而温暖。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生气了，”他用了清脆如曼妙琴音的语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或许会把你的腿打断。”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下，“这样你就不会到处乱跑了。”
　　“是，爸，我去做饭了。”少年的脸上也露出奇怪的笑。

　　“就这样放你出来拉？”林子扬奇怪地问，他摸了摸了叶子琴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痕，带了少年人一贯的热血与调皮。“这样或许是一件好事。”
　　“也许吧，如果他没有反悔的话。”少年往镜子里瞟了一眼，冲了他的伙伴微笑，“这样子也算不错，远远看的时候象是战场上落下的。”
　　“哈，应该是，虽然象你这么大的孩子，一般也就能打打酱油。”
　　“打酱油也比你打得多，看我跑得多快。”少年扭扭头，舒展身子。
　　“你认识酱油么？连菜也不会做的野蛮人。”
　　“就你认识，杭州第一的大厨师！你们家怎么会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孩子。”少年摊开手来，做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忽然他好象意识到什么，木地顿了身子，再也不说话了。
　　“你这样这么做大将军。”林子扬倒是丝毫不曾在意，他抓起叶子琴的手轻声微笑，“来，来，今天可要试试我的新菜式。”
　　“那就好。那就好。”叶子琴垂下头，他一贯是这样的人，一旦觉得自己错了，便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了这也不知道被林子扬笑话过多少回了。
　　“他日，你不但要在战场上与敌人决一生死，更多的时候，你需要说上无数的谎话，就象我的父亲。”林子扬从容而笑，风度依旧，叶子琴始终不能理解这个同样十六岁的少年，对他的父亲，他的家族，有着怎样的看法。
　　“子扬。”他低声叫唤。
　　“我不会对你说谎的，你放心，我只是一个厨师。”林子扬懒懒地把他拉向屋外，阳光落在他的脸照出浅浅的酒窝，许多年之后，依旧没有被岁月所填平。

　　2章

　　林子扬闲暇的时候喜欢对着天空微笑。
　　杭州的天气历来温和，无论春天秋天还是夏日冬日，整个天空都保有一贯的阴凉与低沉，或者说是收敛。没有暴雨，没有烈日，没有寒风，连带唯一落叶的秋天，也是那样凉丝丝得恰到好处。
　　于是，他可以这样不断地看下去，看云卷云舒，看日出日落。
　　“你究竟在看什么？”女孩与他一同平躺在草地上，却不似他这样眯了小眼去看天，侧了头来对了他傻傻地笑，“你要是总这样躺在我身边多好。”
　　“我会的啊，”林子扬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脸上浅浅的酒窝。
　　“你又骗我。”女孩带了调皮地语气,握了拳头拍打在林子扬的肩膀上，他倒也不避，自顾着对了天空入神地看，女孩敲了几下，见他没有反应赌气似地转了身子不去看他。等一会儿毫无动静，又忍不住转回去看，却正对上林子扬那双皎洁油滑的眼。
　　“我不会骗你的。”他一字一顿，极其严肃地说了。
　　“真的？”女孩娇羞地垂头，却忍不住问到。
　　“真的，我对了明月起誓。”男子将左手举到空中，做了虚幻的一抓。
　　“可是现在是白天啊。你骗我！”
　　“月亮一直都在，虽然，有时候，我们看不见。”他站起身来，悠然而笑，对了那个女孩伸出手来，“安，不要让我有对你说谎的一天。”

　　“呵呵。”咳嗽声。
　　女孩迅捷地立起身来，冲了声音来地地方尴尬地点头，“林叔叔。”
　　兵部尚书林成泰略一点头，“天气冷了，安儿注意身体，别让你母亲担心。”说完他把眼光转下他烂漫从容的儿子。“子扬。”
　　“父亲大人，近来朝中应该很忙吧。”满是客套的语气，少年轻蔑地一瞥，继而便只望着羞涩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又一次满溢出来。
　　“你若喜欢，来日我与你凤阿姨说了。子扬。”林成泰对了自己的儿子满是讨好的语气，这点血缘成为他此生最大的迷茫，也是他最大的幸福。
　　“不必了，这点小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假惺惺！”少年背过身去，大口地吸气，往自己地头颅上狠命地拍了下，“收起你的官话。”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为了我而痛苦么。？”林子扬忽然一个转身，一个简短的冲刺，匕首从袖口里的暗格迅捷地落在他的手，而他的目标正是他的父亲！
　　没有闪避，甚至连丝毫的惊讶也没有。
　　林成泰伸出左手迎上匕首，“噌”的一声似乎金石相交的错觉，匕首居然已经到了他的手上。“太阴石做的匕首，到底是我的儿子。”林成泰不怒反喜，干笑起来，声音在幽深的后园衬了许多阴冷恐怖。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林子扬冷冷地抽气，他的眼睛里闪现出怨毒，又或者还有恐怖。寒风扬起他的发，如同发狂的野兽。
　　“你应该成为一个冷静而睿智的人，这样样子不适合你。”林成泰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他似乎已经很疲倦了，“也许有一天你会成功的，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是么？”林子扬双手握拳，半屈了身子盯了他的父亲。
　　“是的，你的未来会遇见许多你完全不能明了，甚至完全不能战胜的人，可是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冷静，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也许我必须这么说，武力丝毫不能解决问题！”
　　“那么什么可以？诡计？阴谋？还是您林大人最擅长的算计！”
　　“你今天太激动，或许我们可以把对话放在晚上。”林成泰不再说话，他转身，抬头对了隐蔽的云层苦笑，而身后忽然有呼啸着的声音，随风而来。不及多想，他用进全力往左边一跃，却不料那身后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汗水，林成泰心下大咳，显然对手已经料到他去路变化，轻巧往后一跃，已然是他身平轻功的最高运用，“燕子纵”。凭了多年的功力，招式精妙之下，他居然后发先至，窜出足足3丈之远，落在林子扬的身后，比及回望，原先所站的青石地居然已经生生击成粉碎。而他的儿子，慢悠悠地蹲在地上，懒散地抬眼望他。
　　“如果我没有躲开，我已经死了！”林成泰地语气有点滴哽咽。
　　“如果你再不告诉我，我也会象母亲一样疯掉。”林子扬立起身来，血从他的手上不断地滴落，阳光下现奇艳的色。
　　“你真愿意知道么，即使这会令你痛苦一生！”

　　远处，那个紫衣女子汗水满面。
　　她跪下身来，对了始终不曾出现的明月祈祷。

　　3章

　　“你决定了么？”那个女人杂了几许白发，带了温柔的笑，好象只是一个和蔼的阿姨。而叶子琴跪在地上，仰头注目，一如对了真正的神灵一般。
　　“我听说你对了你的父亲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继续说着，话里藏针刺一般，远比父亲的毒打更为令人难堪。可是他终于忍受下来，只是脸上略微带了苍白，在深夜孤灯下显得格外凄切。
　　“学武需要耐心，需要天赋，但最重要的始终是决心，你若没有做好决定又何必来求我！”有轻微的风，透了窗户里的纸一点一点渗透过来，发出尖锐的啸叫，那个女人望了来回摇曳的烛火，忽然有出神的错觉，“许多年前，有一个人，因为信仰的动摇，太多人放弃了武术，包括那些被称为侠的男子。”
　　叶子琴不善于说话，尤其是面对两难的抉择的时候，他心中始终挂念着他的父亲。“我想用武功去保护我要保护我的父亲，可是我的父亲觉得我应该去学琴。”
　　“这就是你无法决定的理由么？”
　　“是的。”
　　“可是你已经决定了不是么？还是和以往一样，一旦你的父亲愤怒，你终于要回去的。”女人站起身来，背对了叶子琴，她身上着了朱色的长袍，无声地压在地上。
　　“我会证明我是对的。十天以后就是武举大会了。”他这样安静地笑了。
　　“如果结果你的父亲是对的呢？孩子听我的话，你永远看不见这未来，你也不知道这路上你要遭遇什么。我很后悔这么多年来不断地教你武术，他们并不是一个琴师一个应该拥有的力量。”那个女人转了头，望向房间的幽深处，好象那里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她全部的过往，“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希望这世界上再没有杀人的招式。”
　　“也许我成为将军我的父亲，他会改观的。”叶子琴哽咽了起来，他从不曾料想这样的结局。
　　“也许你大一些，你也会明白的。”女人不再说话，迈开步子，度出门去，徒留下呆坐了叶子琴不知所措。

　　杭州的街道是美丽但更是繁华的。
　　但夜晚的时候，人群散去，失却了喧嚣与拥挤之后，它唯一剩下的便是美丽。
　　凤先出走林成泰的府邸，沿了安静的街道慢慢前行，有凉风与明月映了她的身影，曼妙丰韵的姿态虽则经了许多年的风霜折难始终不曾消失。而她脸上徒露苦笑。
　　“您是在想美丽的过去么？哈。”一个尖锐的声音不知从何方响起，在寂静的寒夜之中格外凄冷恐怖。
　　凤先却似乎聋了一般，依旧度了不急不慢的步子，冷风扬起她的朱红色衣袖，挡了她的手，而发丝渐乱，她仰起头来望了明月一眼，许多年前，曾经有人对了明月对了她许下永恒的诺言，那是她一生中最感安全的时候。
　　阴暗中三道金光不知从何处闪向这个女人，而绣袍一扬，全然隐没不见。
　　女人停下身来，一动不动。
　　很快，更多的金光，甚至有许多连月光都不曾发现它们的踪迹，好似从四面八方不断地闪来，而这一切竟全然出于一个人之人。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现在女人的身后，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是他派来的？”女人调整气息，她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伤势。
　　“是的，是的，是的。哈哈。”男人摇晃头颅发出古怪的笑，“四圣天的凤凰，居然是这样平常的一个女人，诺诺，真是令我失望了，怪不得你不敢教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根基并不好。”女人更加平淡了，她在寻找一个时机，逃跑或者，将他杀死。
　　“呵，是么，可是他看起来充满了野心，这样就足够了，将象你不断思念的人一样，他会超越你，然后背叛你，想到这里我就兴奋不已，哈哈，哈哈哈。”尖锐的笑声穿破云层。男人几乎直不起身来。
　　时机！
　　聚气于指，女人迅捷往后一跃，正是“燕子纵”，比及林成泰的武学更多了一分女子的轻柔和圆熟，在空滑出完美的弧线来，即便是那个身为对手的男人也忍不住仰起头来，暗自惊叹，好象忘记了危险。
　　凤先稳稳地落在男人的身后，瞬间，有万千密集的红色从她的手指间飞泻而出，如红色的洪流穿行不息，具数击在男人的后背上。
　　“就这样而已么，小凤？”男人转过头来，轻巧一笑。
　　“是你，柳若虚！”女人惊呼。

　　四章

　　“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确切地说，那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故事。”
　　“我的母亲因此而死去，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故事么？”少年淡淡地笑了，有风轻轻佛过他的眼睛，吹动长长的睫毛。
　　“这一切超越你的想象，孩子，你始终太年轻。”林成泰轻轻叹息，他抬头对了明月的若隐若现“百年前，正是宋庭最为强盛的时候，当时的弃天帝有平世将十人，雄军百万，正是一灭蛮族复我华夏威仪的大好时机。而民间许多奇异士子为了这一目的，纷纷聚集在他的身边。”
　　“恩，可是史书上说弃天帝称帝之后，只活了三个月。”
　　“三个月已经足够了，还有，你应当知道，史书从来都是活下来的人写的。这些奇人之中，最为强大的四个人被人称为四圣天，拥有人类不当拥有的力量，许多人传说他们已经成为接近神的存在。”
　　“那弃天帝不是超越神了，毕竟他能驾御那么多人。”少年好奇地问。
　　“是的，道所在，千万人助之，可是后来他背叛了道，这引发了许多混乱，最终导致整个宋朝的柔弱，而四圣天也消失在历史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发现他们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后我们家族是四圣天的后人，我们要背负被惩罚的命运，是么，然后我的母亲死了，是么是么！！”林子扬好象明白了什么，他激烈起来，月光照出他狰狞的眼神，仿佛能看见一切。
　　“很不幸，我们不是。我年轻的时候，遇见了你凤阿姨，她是当年四圣天中凤凰的传人，为了了解到关于四圣天事情，我收留了她，而你的母亲觉得很委屈，然后，然后。”林成泰的话语黯淡下来，他犹豫着去看儿子的眼睛，他不敢相信那种凶残渐渐平息下来，甚或还有晶莹的泪水一点点地散漫开来。
　　“这是假的。你在说谎。”林子扬懒懒地说他转过身去，“我想真相一定比这更残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让你明白，你的儿子已经做好准备，但是，多谢，啊爸。”
　　林成泰的眼睛湿润了，他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字眼了，“孩子。”他忽然觉得许多话语都堵在喉咙，无法被吐出来，生生的疼痛。
　　“你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但看得太清，往往并不幸福。”一个柔顺的女声忽然出现，赫然正是凤先，她带了浅浅的笑容，“我的女儿刚刚哭着跑回去，她一定把她的母亲想象成一个恶毒的女人，成全了你父子，我们的代价倒是不小。”
　　“凤，你受伤了。”林成泰严肃起来，“难道他们已经动手了。”
　　“是的，而且比十年前更急，柳若虚也出现了，他现在应该为那个人效力，刚刚和我打成平手。”风先的话语很平淡，可是，明眼如林家父子，借了微弱了月光已经可以看出她的身上带了严重的伤，以至于每一次吐字都带了极大的疼痛。
　　“这样我们就更加没有选择了。”林成泰的嘴角抽搐了下。
　　“我在想，你们的谈话确定要让我这个孩子听到么，我才十六岁，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厨师，让所有的人都为我的手艺赞叹。”林子扬转过身去，摊开手，做势就要离开。
　　“如果你放弃，我们只有让那个孩子代替了。”凤先冷冷地说。
　　“天下，保护这个该死的天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林子扬停下步子。
　　“你一定会赢的，对上你，柳若虚必败无疑！”凤先吐出一个浓烈的鲜血，跪倒在地上，而她的脸上是灿烂的微笑，恰如庙宇中的观世音。

　　叶子琴走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哭泣着的凤素安，他楞了一下，终于苦笑着坐在她的身边，把身上的手帕递将过去，“安，是子扬又做难吃的菜逼你吃了？”
　　女孩只是哭泣。
　　叶子琴手里抓了手帕正要收回，却不意料她迅捷地伸出手来一把抓走了，惹了他一阵尴尬，“把话说出来会好些。”子扬忽然觉得自己话很可笑，许多年来，所有的疼痛与话语，他都习惯藏在心中。
　　女孩抬起头来，看了子琴一眼，抿了抿嘴，又低下头去。
　　“我去叫子扬来和你说，他一定有办法逗你开心。”叶子琴站起身来，忘记自己刚才已经决定离开这里，“要不我叫上凤阿姨。”对了哭泣的女孩，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几乎都是无力的。
　　一只白皙的手徒然伸出，抓了他的衣襟。
　　他乖乖地坐下，望了这始终低着头的女孩，有乌黑秀亮的发闪耀出皎洁的光。“如果我也会逗你开心那该多好，我总是不会说话。”叶子琴轻声地叹息。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女孩回了一句，藏了许多哭泣后的疲倦，在男孩听来却是美妙无比的声音。
　　“安，我永远不会骗你的。”叶子琴一字一顿地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裹里焦急地搜索了一会，一个古铜色的埙现在他的手里，他吹起悠扬的乐来，声音轻柔一如汪洋慢慢平静下来，衬了缓风慢慢消长。
　　“很好听，我很开心。”凤素安抬起头来冲叶子琴嫣然一笑，急也似地往里屋跑去了，她要问清楚，关于她的母亲，以及她的爱人。
　　而叶子琴呆立在原地，露出难得的笑容。
　　许久，他好象想清楚了什么，抓起包裹，迈了大大的步子，推开林府的后门，步上清冷的街。此时天空满布了阴深的云，将明月全然遮蔽，竟然有荒凉如同沙漠的错觉。
　　“你在害怕么，你在害怕么？哈哈”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有极轻极轻的破空的声音狰狞不绝。
　　叶子琴跪下身来，他的额上满是汗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疼痛不堪，好象有万千毒虫在不断撕咬，一点点地深入他的肌体，钻透他的血管。
　　“我不怕死，我只怕寂寞地死去，甚至没有人知道我活过。”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吼叫出来，声音震彻天宇，一如雄狮的觉醒，而晕厥在地。
　　“我想我没有找错人。”柳若虚从背后抱起这个少年，他对自己默默地笑了，鲜血沾染了他黝黑的衣衫，也连带流到少年雪白的衣上。“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够狠，比我还狠，嘿哈嘿哈，哈哈。”
　　柳若虚继续大笑起来，血从他的嘴角不断到涌出，而他全然不觉。

　　5章

　　“有话么？”那个男人戴了金色的帽子，着了绘满龙云的皇袍，高坐在椅子里，懒散地用手支了头，微抬起眼睛，瞥过恭敬立下的臣子们，他的脸上露出一贯从容而平雅的微笑。
　　“皇上，一旬之后便是武举之日了。”林成泰缓缓度出身来，恭恭敬敬地说。
　　“哦，然后有什么？”皇上狐疑的表情，下意识地转头看右边一个老太监，有纵横而苍白的发丝。
　　“皇上曾说当赐武状元领军之职，许其统领京都武城卫，臣等皆知此次武举之重要，不敢擅自做主，还望圣上亲为武举考官。”林成泰说完的时候，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站在最前面的叶惊城，那曼妙的男子好象只是温和地微笑。
　　“哦，想起来了。那么朕去吧。”皇帝好象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活动，笑容更是明显。
　　“皇上，那里好象很危险。”叶惊城慢步于前，宋朝为了防止君权与相权的冲突，或者，有宋一朝便没有出现过能配得人们印象中宰相地位的人物，宰相的称呼便被取消，习惯上，百官统领被冠以“平章中书门下行走执事”的称呼，而叶惊城，二十岁便得此职，宠爱至今已有十年。
　　“哦，那朕就不去了。”皇帝随手抓抓脑袋，茫然若有所失。
　　“如此，臣请代皇上，军官任命部队调属向来是我兵部所辖，臣愿为考官替皇上选一良将。”林成泰，早已经算好了这招，话语漂亮无比，心下却仍是紧张。
　　“这很好啊。准了。”皇帝很高兴，又下意识去看右边的老太监，那些苍白的发丝，他偷偷做笑，连忙用手去遮，却更是明显，皇威尽失，台下早已经有经历浅薄地官吏叹出声来。
　　“可是皇上不是想找一个有趣的人么？如果还是由林大人来挑，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了么？”叶惊城说，他的嘴角略一上浮，转过头去看林成泰尴尬的表情。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觉得怎样的选择都很复杂，干脆把一起的困难都交给叶惊城。
　　“不如请飞刀娘娘为主考！”
　　满座俱惊，而皇帝拍手叫好。

　　“飞刀娘娘乃是皇上三年前所纳宠妃，据说颇通些武艺，平日里与叶惊城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