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胞帮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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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素娥漫无目的地走在时代大道上，双手插兜，摸索着口袋里早已经算清楚的二十块钱纸币和五十美分。这已经是行李被偷的第五个小时了，报案之后，迟迟没有下文。
她靠在街边的灯柱上，极目望去，夜晚的纽约是那样的绚烂溢彩，周遭是那样欢乐喧嚣，乐景哀情，不过如此吧。她不过是想在回国之前，再来看一眼繁华的时代广场，再去看一眼自由女神像。结果总是，事实比想象落寞。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攥紧了驼色羊开衫的纽扣，暗下决心要找碰见的第一个华人搭讪求救。她不想找满街都是的美国人，不想找所谓的同学朋友，更不想回旧金山面对那个该死的季明澈。
她就只想找一个国人同胞，请她去哪里凑活一晚上都好，她很困很累很想睡觉。
诶！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早点做决定不就好了！十一点钟方向，穿灰色西服的亚洲男人，就是你了。
“Excuse me.Are you Chinese?”，因为不清楚来人究竟是属于哪个国家，所以方素娥用通用的英语发问。
“...Yes.What can I help you?”，男人正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生生被方素娥截下，微微蹙眉，眼神中并没有不悦。他反应了片刻，便回用很好听的嗓音回应来人。
“谢天谢地，你是中国人。”，方素娥松了口气，竟有笑意攀到脸上。这傻姑娘怎么就没考虑到，不是每一个说国语的都是中国人这一点呢，显然他面前这个男人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呵，我是中国人。”，男人轻笑了一下，接着很好奇面前这傻姑娘究竟有何目的。
“你好先生，我叫方素娥，我现在碰上些小麻烦，请你一定要帮我。”，傻姑娘一股脑说出自己的姓名、来意，没附带半点警惕。
“你好。请问是什么麻烦呢？小姐为什么不去警署呢？”，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心想这姑娘要不就是在恶作剧，要不就是真傻真天真。他奇怪自己竟没往不好的方面想。
方素娥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自己的遭遇，同时碰上了同胞又急于表达自己的来意，正苦恼怎么将事情往通透明了的方向带，她灵光一现，不如去咖啡厅吧，既可以把话说清楚又可以请吃道谢，嗯，一举两得。
“……对不起，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截住你的。先生，你赶时间吗？”，方素娥用自己的极限速度措辞，表达。尽管如此，来人还是怀疑，她刚刚不是在思考而是死机了。
“不赶。”，男人如实回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他心烦意乱想来时代广场感受感受人多的气氛，结果碰上了个“流浪儿童”方素娥。
“那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好吗？”，方素娥觉得自己成功了一半，语气愈发轻快起来，笑得更灿烂，更……更傻气了。其实她是个标致的东方美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二十四岁的她出落得越来越美丽，眼柔眉细肤白身段好，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衬得她可人。但是，她不太懂得管理自己的表情，她不笑的时候像个处子，笑得真正开心的时候就像个傻子了。
“你带路吧。”，男人很快答应下来，他很高兴面前这个傻姑娘给他找了点事情做，而且他不会再心烦意乱了，毕竟，助人为乐嘛。
“万分感谢！”，方素娥结束了二十四年人生中意义重大的一次搭讪，她打从心里觉得轻快，脚步都要飘起来。好像，旧金山那些烦心事儿都不再那么可恨，季明澈这朵乌云也在渐渐散去。
方素娥一路上说了无数声谢谢，虽然两人还未切入正题，但是气氛算是很融洽，很适合开展求助话题。
到了咖啡店，方素娥狠心地将兜里的二十块美金拿出来，准备请这位准大恩人喝咖啡以表诚意。就是喝杯咖啡也好，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蒋重洋见方素娥没有背包，又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又秉着中国大老爷们不能叫女人付账的原则，坚持埋单。方素娥不好拒绝，只好乖乖的跟他在后面，看着他端着两大杯咖啡和几只西点在拥挤的咖啡馆里开路、寻座。
店里人多，她时不时会碰上他的背，撞得满腔的男士古龙水香。蒋重洋少说也有一米八的个子，她这个堪堪过了一米六的小矮子的视线被挡得死死的。她一路上都在撞他的后背，她恼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么一家像在下饺子的店铺。正想呢，方素娥又不小心蹭到他的衣料，她感到很抱歉同时又很……很舒服。
终于，一路过关斩将，他们等到了一桌热恋情侣离去的背影。方素娥身疾先抢占到了座位，然后着急挥手叫蒋重洋加快步速，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了陌生人初识的尴尬。事实证明，傻姑娘的觉得是错的。
方素娥接过餐盘，待蒋重洋落座。两人四目对视了一会儿，气氛瞬时间尴尬了起来，方素娥觉得不对，首先开腔。
“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蒋重洋。”
原来这个男人叫蒋重洋，人长得不赖，嗓音低沉好听，名字倒也是大气。方素娥并没有发觉自己在胡思乱想，她也并没有发觉她已经往焦糖玛奇朵里放了五包砂糖了。
“蒋先生，谢谢您的咖啡。”，她终于回过神来，真诚地答谢，然后豪饮一口以示诚意，结果被甜个够呛。引得蒋重洋笑也不是，不笑又忍不住。
“你一路上已经说了十二次谢谢了，加上这一句，统共是十三次。”，蒋重洋这个男人倒是善于管理自己的表情，很快忍住了笑意，说话又想把对方引笑，算是回敬。
“是吗。”，方素娥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懂礼貌，反应过来后又开口，“您答应过来，您不担心我是坏人吗？像什么诈骗啊，贩毒啊，什么的。”
“方小姐，我们还是用平称吧。”，蒋重洋提出建议，他显然不适应一个同龄人称呼自己为“您”，他看上去很显老吗？姑娘懂礼也不能乱了辈分啊。表达完自己的建议后，他开始回答方素娥的问题，“直觉告诉我，你是好人。”
“大男人也信直觉？”，方素娥觉得好笑，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个理由太瞎了吧？直觉？！
“就算你是坏人，单凭你的谢谢，你也是个有素养有礼貌的坏人。”，蒋重洋觉得他们的话题跑偏了，但是他并没有要把话题拉回正道上的意思，而是继续用语言“调戏”面前这个傻姑娘，“而且，我愿意为美女同胞效劳。”
“哈哈……”，方素娥被他逗笑了，不知觉中红意攀上脸庞，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被人夸漂亮的，她也不例外，尤其是被一个幽默帅气的绅士夸赞。
她笑过之后，没再找话题，蒋重洋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段子来继续调节气氛，于是他终于准备引导她入正题了，“方小姐，放松点了吗？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你的遭遇吗？”
“不好意思，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忘事。”，方素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失控，稍稍收敛了笑意，向蒋重洋道歉。也不知道这算那门子忘事。
“我行李护照全被人偷了，现在只剩一只低电量的手机，和，二十块零五十美分。”她说着一一将东西在桌上摆出，发出的叮呤当啷的响声淹没在一片汽车鸣笛和咖啡香味里。
蒋重洋看着她的架势，像小孩子要办家家酒一样认真，觉得耿直可爱，没忍住漏出了一声笑。又把后面席卷而来的笑意勉强忍住了，毕竟这样不太礼貌，接着他便又继续礼貌地发问：“那方小姐是否报案了？”
“五个小时以前就去警察局报备了，现在还没有消息。”，方素娥如实回答，脸上有了一丝失落。这是蒋重洋在继焦急，释然，尴尬，傻乐后，看过她的第五个表情。搞了半天，这姑娘是被人给骗了。也难怪，傻姑娘嘛。
“方小姐，需要我帮忙什么？”，蒋重洋决定帮这个傻姑娘一把，他很庆幸方素娥碰上的自己还算是一个正直的好人。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我……我能不能麻烦蒋先生，帮我垫付一间房费。……不用太多一晚上就好，等行李找回来了，我就把钱还给你。”，方素娥脸上又换上了窘迫的表情，说话断断续续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是不好意思。她是真的怕他拒绝她，她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寻找下一个好心人。
“方小姐不担心我是坏人吗？”，蒋重洋问她。
“直觉也告诉我你是好人。”，方素娥答他。
“好吧。那你愿不愿意听从好人安排，安稳的睡一觉呢。”，蒋重洋愣是把疑问句说出了陈述句的味道，你是早就计划好了吧。
“愿意！好人一生平安！”，方素娥点头如捣蒜，一口答应下来，然后颠颠地跟着他走出了咖啡厅。她突然很想高歌一曲《爱我中华》。
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是行李找不回来呢。陌生男女的相遇，却有一段信任度极高的谈话，这至少充分说明了一点，男俊女美，互相来电。
黑色GMC1500S行驶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车内是一对气氛还算融洽的新识男女。蒋重洋驱车，方素娥嘴里不停的道谢，谢谢他的善良好意，谢谢他的咖啡汽车，谢谢他的预付房费。等到没什么可谢的时候，车内便会有片刻的沉默，不过这种沉默总会被这两个礼貌人之中之一打破。
“我觉得你挺奇怪的。”，方素娥没话找话，见他一脸“怎么”的表情，便给他解释，“你一个人出来开这种商务车多不方便，而且你看着也不像司机……”
“所以……”，蒋重洋见她语塞，想说点什么来推进她继续。
“所以，你挺奇怪的。”，方素娥想了想再没什么理由去佐证自己的观点，干脆回到观点，结了论。
“哈哈！”，蒋重洋笑起来，特别随性的那种，跟他一身西装革履实在不搭，这时他已褪了外套，穿一身剪裁熨帖的藏蓝色衬衫，严肃认真，去谈生意的那种。虽然很帅气，但是方素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大夏天的您不热吗。显然，她没注意到，自己因为要防晒也套着一件长袖开衫。
蒋重洋说话的时候仍是带着笑意，却很真诚，“你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挺好的。咱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吧。”
“那你为什么开着车出来，多不方便啊。”，方素娥本就是一个率性随和的姑娘，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是朋友，那她当然也要回敬十二分的诚意，试着像一个朋友那样和他扯闲天儿。
“出来得急了，忘了换车。”，蒋重洋并不恼她纠结在这一个问题上许久，反倒觉得她这个姑娘有意思，想着逗逗她，“不然你来猜猜看是怎么一回事。”
“即兴讲故事吗？我在行。想想啊……”，她是真的在思考，然后认真措辞，“今天早上你去谈生意，并不顺利，所以烦心。然后把司机赶走了，自己驱车去了时代广场消愁。”
“一半一半吧。”，蒋重洋想起今天早上和父亲的不欢而散，语气有点抑郁，又觉得今天一天过得很有意思，碰上了这么一个会撞大运的傻姑娘。
方素娥见他并不想进一步说明另一半是什么，也就此打住，本想开启新的话题，结果到了地方。
不知觉中，他们驱车到了中城东区。方素娥并不熟悉这一片，但总归是有“中城繁华多金”的常识。而且眼前的公寓大楼，用低调奢华有内涵来形容毫不为过。她觉得她显然是低估了面前这个好心同胞的身价。
“这房间太好了，您就随便在路边帮我找一个快捷旅店就好。”，方素娥看着电梯电子屏幕里不断跳升的数字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她是愿意听同胞安排，但不想欠同胞这么大的人情啊，以她的财力真的还不起。
“又来您。”，蒋重洋显然没有抓住她话里的重点。
“这个真的受不起。”，方素娥继续强调自己的重点。
“我既然答应要帮你就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而且你行李被偷了，一个小姑娘再去住快捷旅店谁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事。这公寓我熟悉，很安全。”，蒋重洋不疾不徐地说了一段不短的话，好像，把小姑娘给说服了。不，应该是说懵了。
“那您，阿不，你把房子给我住了，你今晚怎么办啊？”，方素娥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掏出钥匙去开门，说话有点晕晕乎乎的。蒋重洋把她带进房间，没有关门。
“住这儿啊。”蒋重洋逼近她，她背后是墙再无退路，她只好死死地抵着墙，蒋重洋觉得她的反应好玩，死死地盯着她看。她被盯得小鹿乱撞，这是壁咚的节奏吗。转念一想，不对，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先说好啊，我……我会还钱的，你不要想多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方素娥想义正言地表明自己的立场，无奈太过紧张，都快成结巴了。她实在猜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想干嘛，她也实在不愿意相信面前这个男人衣冠禽兽。
“哈哈，方小姐经不起逗啊。”，蒋重洋笑得肆意，配上他的西装简直让人想抽他。他直起身子，将两人从尴尬的三角结构中解救出来。
“这房子离警署近，方便你拿行李。我呢平时不住这里，不过有人经常来打扫，卫生干净，设备齐全。”，接着，蒋重洋又切换回风度翩翩的绅士模式，向方素娥介绍公寓的基本情况，“钥匙我留下，有事电联，所有充电器在电视柜里。你放心，”，他突然回身，杀方素娥一个措手不及，每一个字带出来的气息全部喷到她脸上，带着古龙水和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
“放心住，中国人帮中国人天经地义，晚安。”，蒋重洋见她许久没吭一声，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想说点什么叫她安心。
但是他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直到他们走到门口。他准备回身和她告别，才听见她说了一句什么，就被一股劲给推了出去。
“谢谢蒋先生！蒋先生再见！”，方素娥用了点劲，将不经意的蒋重洋推了出去，然后连忙伸手关门。她觉得他刚刚是在明目张胆地调戏她，疾手关门这算正当防卫。
蒋重洋愈发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了，被人从自己家里推出也不觉得恼，反而很开心的说了一句，“明早见。”
蒋重洋真的是很开心，开心到都忘了两人根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根本没法电联。
第二天一早方素娥很早就起了身，然后正襟危坐地等待同胞蒋重洋的到来。她没太敢动房间里的东西，除了稍稍有压痕的床，开封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和一只正在充电中的数据线，这个房间再没有她来过的痕迹。
幸运的是，等待中警察局来电，告知她她的行李找到了，随时可以去认领。她突然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蒋重洋，无奈昨天她并没有向对方要来手机号码，就把他给赶出去了。她只好陷入了更焦急的等待之中。以至于蒋重洋在见到她时，她那副积压许久期待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一夜不见我，如隔三秋啊？”，蒋重洋居然又和她开起了玩笑，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蒋先生的礼貌是有时限的。”，方素娥等他等得都前心贴后背了，很没好气地说到，然后就抬脚出门了。
“方小姐别误会，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前开开玩笑不是很正常的嘛吗。”，蒋重洋见她走了，连忙带上门，跟上前去解释。天哪，原来女人都一样，气性很大嘛，都睡过一觉了气还没消。
“蒋先生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但是……”，方素娥突然就没了底气，对方不仅帮了自己而且还当自己的是朋友，爱开玩笑也许是中美教育不同吧。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了。然后她突然嘣出一句，让双方都瞠目结舌继而捧腹大笑的话：“但是，你能不能在调戏我之前先把我喂饱啊。”
然后两人就去吃了早餐，喂饱肚子后，他们又一起去了警察局办理手续取行李。庆幸的是，小偷是个惯犯，在局里面都混脸熟了，方素娥的行李算是一件不少的拿了回来。再然后，好像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刻。
方素娥和蒋重洋又坐进了咖啡厅里，虽然换了地点，但是餐点都没变。他的黑咖啡，她的焦糖玛奇朵，只不过这回没加多糖。
他们通过搭讪认识还不够二十四个小时，却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个桌上，并且不尴尬。缘分真的是一个很玄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胞帮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