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旧时光》未敢言

2、第 2 章 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开始程嘉言天天都会来。按程知言的说法就是他以后期带孩子为代价，在暑假开始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去了新疆。
　　“他刚回来的时候我都认不出他啦，”程知言偷偷跟祁愿咬耳朵，“我哥以前多白呀，那天一看见他我都说不出话来了，要是再小一点估计就被他吓哭了。我一点儿都没夸张啊。”
　　祁愿悄悄瞥他，没想到被他逮个正着，“两个小丫头说我什么坏话呢？”
　　程知言反应特别迅速：“说你好帅呀，肯定会有很多女生追你啊。”
　　程嘉言明显不信：“愿愿，你说，程知言说什么了？”
　　祁愿有些为难，看看程知言又看看他，两个都不想得罪啊……说不说实话呢……
　　程知言扁扁嘴，“你干嘛为难愿愿啊，愿愿都请你喝哇哈哈了。”
　　他瞪她：“程知言，就你话多。”

　　妈妈本来答应周末的时候带她去游乐园，结果到了周六早上又接了电话，急匆匆地出了门，家里又只剩了祁愿一个人。她削了会儿铅笔，突然就觉得好委屈。为什么别人总是有爸爸妈妈陪，她只有妈妈，却连妈妈都不能陪她。以前也偶尔会难受，可在今天，突然就觉得那点难受和委屈无法再忍受。
　　可是又哭不出来，好像为这么一点小事情哭有些没有出息。
　　祁愿换鞋下了楼，很沮丧地低着头想散散步。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踢到了一块不知道被谁扔在地上的铁片。刚巧她今天穿的是凉鞋，薄薄的铁片借着她踢脚的力量一下子扎进了大拇指里面，瞬间就流出了殷红的血。
　　她咝咝地抽了两口气，想赶紧摸出纸来擦一擦，结果发现不仅没带纸，钥匙也留在了家里。可是最近的小诊所也要走出小区，她试着走了两步，发现根本没有办法过去。无奈只好折回去，打算找程知言和秦阿姨。虽然真的很不想打扰刚刚重聚的一家三口，但是显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一边想一边丧气地一瘸一拐地回头。
　　“愿愿？”身后传来程嘉言略带疑惑的声音。
　　祁愿心里一松，转过头委委屈屈地叫他：“嘉言哥哥。”
　　程嘉言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和流着血的脚趾，连忙快步走过去弯下腰问她：“怎么回事？”
　　“不小心踢到了铁片儿。”
　　程嘉言皱了皱眉，“疼不疼？”
　　祁愿一直是一个很不会喊疼的姑娘。妈妈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关心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大会诉苦撒娇了，总是觉得会给人添麻烦，能忍就忍了。但是现在，看着程嘉言温柔的眼，她竟然嗫嗫喏喏地小声答：“有点儿疼。”
　　程嘉言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看了看又收了回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去消毒吧。我带你去诊所。”
　　祁愿刚想说她走不过去，就看见程嘉言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温声说：“我背你过去。”
　　她的眼又睁得大大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用……我，我回家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愿愿，自己处理可能会感染，上来。”
　　程嘉言又等了半晌，才感觉到有细细的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后背贴上了一副柔软的身体。他不自觉地笑了笑，起身用手托住了小姑娘的腿，大步走去了诊所。

　　处理完脚趾之后程嘉言要带她回家，她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那个……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钥匙，妈妈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程嘉言故作生气：“那你刚才还敢说回家贴创可贴？小孩子说谎可不好。”
　　她笑得愈发窘迫。
　　他看着身边这个小姑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挂着微微讨好的笑，眼睛闪闪烁烁不好意思跟他对视，两手的食指绞来绞去，明显一幅窘窘的形容。他忽然发现自己每每对着她都不自觉地想笑。心念一动，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走吧，病号，带你去吃东西。”
　　祁愿很少在外面吃东西，去KFC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她问程嘉言：“嘉言哥哥，你喜欢吃快餐啊？”
　　程嘉言推开门示意她进去，“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你们小孩子可能会比较爱吃这个。”她为他的解释微微撅了嘴，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直到坐下，他不经意地问她：“刚刚想说什么？”她稍微想了想，眼亮晶晶地仰视他，“我才不是小孩子。”还稍带了一点点的郁闷。
　　他哭笑不得，这话在他听来完全是小孩子在撒娇。他抬起手来作揖：“祁愿大姐，是我眼神不好，竟然把你当成了小孩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祁愿脸又红了起来，埋下头卖力地吃汉堡。
　　“慢点吃，别噎着。”
　　他怎么能总是这么温柔。

　　他送她回到家，到了楼下却不上去了。他随意地插着口袋，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她，笑吟吟的，“我就不上去了，看见程知言我就头大。好不容易今天能摆脱她，”顿了顿，“记着抹药，不要沾到水，早日康复。”
　　祁愿还是想挽留，他却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利落地走了。
　　祁愿看着他拐了弯，提着东西默默地爬上楼。
　　妈妈见她回来，刚想问她去哪了，看见她提着的药和包扎着纱布的脚，吓了一跳问她怎么回事。祁愿对妈妈还有些小小的生气，敷衍着大概描述了一下事情的过程就回屋了。
　　她的卧室是没有空调的，开着窗子倒也不是很热。夏日午后的蝉鸣时远时近地传进来，她的思绪也随着时远时近。
　　妈妈端了一杯水进来，坐的她的床边捋了捋她的额发，“还在生妈妈的气吗？真的对不起，下次一定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祁愿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她抿着嘴摇了摇头，“没关系，妈妈，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是我太小孩子气了。”
　　妈妈却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可不还是个小孩子吗，还嫌自己孩子气。”说完自己又有些心酸——她可不早就不把自己当小孩了吗。

　　程知言和她爸爸来的时候她刚刚吃完早餐正在洗碗，手也来不及擦就去开了门。
　　程知言笑眯眯的给她介绍：“愿愿，这是我爸爸。爸爸，这是愿愿。”祁愿小声说了叔叔好就把两人请了进来。
　　程叔叔挂着跟程知言一模一样的笑递给了她一个纸袋子，“还没回来就天天听言言说起你，就也给你挑了一份礼物。”
　　祁愿连忙接过，忙不迭地说谢谢，收好礼物又赶紧拿杯子要倒水。
　　程叔叔制止她：“愿愿，不用帮我倒水了，我要去上班，这就走。你跟言言一起玩儿吧。”
　　程知言反应倒是快，清清脆脆地说爸爸再见爸爸早点回来。
　　爸爸一走程知言又皮起来，催着祁愿把礼物打开。祁愿挺好奇程叔叔怎么还会给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邻居买礼物，程知言又开始话唠：“跟你说奥，如果是吃的一定要分我一半。我千叮咛万嘱咐让爸爸给我带好吃的，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昨天回来了我打开一看竟然就一条围巾，这么热的天怎么带围巾呀，我都气死啦……”随着她的话，袋子里的东西也被拆开来了，程知言看清了之后扁扁嘴，“我就知道不该对爸爸抱太大的期望。”
　　是一盒明信片。
　　祁愿翻来覆去看了看，刚要拆开门铃又响了。
　　开门就看见程嘉言。
　　算起来，自从她的脚受伤那天开始，他们已经四五天没见过了。他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了许多，头发也长了，漆黑清亮的眼睛装满了温和。祁愿一看见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他在她身前蹲下去的那一幕，还有他虽然单薄但仍然给了她很大安全感的脊背。他边看祁愿的脚边问：“脚上的伤好了？”
　　祁愿侧身迎他进门，回答说：“好了。就是偶尔会痒。”
　　“痒说明在愈合。言言，你爸爸昨天回来了？”
　　程知言不理他。
　　祁愿知道她有些气他临时爽约，说好了天天来结果这次连着好久没见他，因此连忙搭腔：“对，程叔叔刚才还来了，放下给我的礼物就去上班了。”
　　程嘉言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挑眉问她：“里面是什么？”
　　“明信片。”
　　他点点头，这才转向程知言，“奇怪啊，难道程知言小朋友是在跟我生气吗？”
　　程知言还是噘着嘴：“你说好的每天都来的，说话不算数的人最讨厌了。”
　　他还笑，又问祁愿：“愿愿，你也觉得我讨厌？”
　　呃……为什么老是让她夹在他俩中间为难啊……
　　“当然啦，愿愿最讨厌你了！”
　　“哦？我竟然这么荣幸排名在你前面？”
　　程知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我道歉好不好，程知言小朋友？”他揉揉炸毛的程知言的头发，“今天得到三位家长的恩准，带你们去游乐园，快行动了。”
　　两个小姑娘毫无形象，惊喜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