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姬》长孙重华

5、南有乔木，不可休思(5) 在他们进去

　　在他们进去之后壁道上的数十盏灯突然亮了起来，澄黄的火苗在阴暗的墙壁上不断跳跃着，两个人的身影也一前一后的印在墙上。

　　两壁的图腾古老又神秘，奈月这时也不禁有几分兴奋，这种气氛像是入了什么妖魔鬼怪的洞穴一般，真是刺激。

　　只是长廊阴冷萧森，由于长年未见阳光，让这里处处都充满着潮气。

　　奈月觉得鼻腔中都被这刺鼻的气味充斥，难受的压抑。

　　她只好用手堵住自己的口鼻，才得以张开自己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夜双一言不发，自顾自地走着，即使有再多的问题要问，她也不想是在这里，于是也就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长长的地道，她终于看到来自自然的光明。

　　出口处有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把守，见到夜双恭敬的弯了弯腰。

　　“看来你地位不低嘛！”终于呼吸到正常清新的空气了，她的肺活量一向很差，所以，在异界，她有个让人无语又致命的弱点，就是她不识水性，当然，这命门只有她的腹黑师父知道。

　　“呵呵，暗夜之魅由十个首领共同统领，我排第四，你说高不高。”

　　听到她的夸奖，夜双得意的挑了挑眉，还不忘补充一句“小丫头，跟了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切，谁答应跟你了？而且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只换来这么点？”奈月不屑的回道。

　　跟他？搞错没有，应该他才是她的小弟吧，他要是表现好，她说不定一个开心就把他带回异界去，教授他真正的内功心法，修真之术。

　　算是了解了她的牙尖嘴利，夜双笑笑，闭口不语。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奈月边走边看周围的景色，倒也乐在其中。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黑衣男子，见了夜双，弯下了腰。

　　“四当家。”

　　奈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他的声音低沉，脚步稳健，说话不卑不亢，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嗯？”夜双提眉。

　　黑衣人直起身子：“二当家说，您回来之后，叫属下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夜双挥了挥手，黑衣人会意的退下。

　　夜双转过头，“小丫头，我带你去见见我二哥。”

　　“二哥？”为什么不先见大哥？而且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见夜双，这二哥莫非对这四弟疼爱的紧？

　　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奈月破天荒及其安分的跟在夜双的身后。

　　穿过长长的回廊，奈月他们来到一个大大的花圃，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通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整个花圃融为一体，奈月像是整个人都置身于花海之中，各式各样的，说不出名字“都是些名花吧！”奈月咋舌，她穷酸惯了，半点不敢大意，怕踩到哪株比她人都值钱几倍的娇花。

　　这些花的精气很强，散发的味道也十分奇特，有一股淡淡的中草药的芳香，她深知药理，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些花都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你倒是懂得不少，这些都是西域难得一求的名花，朵朵无价。”

　　果然！冷血杀手的变态爱好！

　　“你们这些大男人也喜花？”杀手们不是应该在四周挂点冷兵器或者是尸体什么的吗？

　　这种柔肠情节她还真不适应，既然朵朵无价，干嘛还不要命的出去奔波杀人，卖花不就好了？

　　“都是二哥亲自种的，平时都小心侍弄着，他爱花如命，在暗夜，除了他，没人有这种雅癖。”

　　夜双摇摇头，他不喜欢花，或许是不喜欢这种娇弱无力的花，他和大哥一样，喜欢极致之色，红焰如火，一如多年前那个嗜杀的夜晚，至今，他仍然清楚的记得那夜被鲜血染的绯红的天际。

　　虽然是一场噩梦般的记忆，但他仍然对那晚的夜色念念不忘，夜双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那种烈火般的晚霞了。可是后来，有个女子给了他机会，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神色突然就变得有些黯然。

　　奈月没有感觉到身旁男人情绪的低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花给吸引了。

　　花圃中央有一座小亭，风格典雅，古朴清新，与花海融为一体，未显半分突兀。

　　远远的听见美妙的琴音传来，奈月寻声望去，只见亭中坐着一人，身着紫色锦衣华服，一头墨黑的青丝流泄在肩头，虽只是一个淡淡的背影，却也有几分淡雅出尘的气质。

　　奈月和夜双三脚并做两步踏上凉亭，琴声并未停止，待走近，她才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紫色的长袍拖坠在地，一条金色的流苏悬挂在腰际，绣着淡青巨蟒的袖口又有金丝细线勾勒收边，绣功高超无比。

　　脚上一双玉镶宝石靴，身着每一处都透露着主人的身份尊贵。

　　这二哥似乎是暗夜管财的啊，这穿着也太炫富了，瞅瞅夜双的穿着，一袭黑衣，像死了爹妈似的，哪有眼前的人穿的那么丰富多彩啊。

　　夜双也不说话，静待着他把一曲弹完。

　　过了半响，男子纤细的十指按住了颤动的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慢悠悠的抬起头来。

　　奈月这才细看他，丰神清秀的五官，一双漆黑似墨的剑眉，澄澈有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

　　呵，这副皮囊真真是好！

　　奈月心里冷笑，她可没被他温润如玉的气质骗到，因为她看进了他眼底深处，是一片澄澈的清明，拥有这样眼睛的主人，怕是薄情之人罢。

　　“二哥。”

　　夜双找了个石凳就挨着男子坐了下来。

　　“还顺利吗？”他开口问道，嗓音也是清冷无比，像是毫无感情。

　　“我已经按照二哥的吩咐做了，不过计划发展似乎与我们预想的有几分偏离。”夜双似是习惯般，点了点头。

　　“要想从寐弋那里取得那东西，怕也是不容易。”他轻轻的皱了皱眉。

　　江湖上人人都道寐弋庄主温润如玉，气度宽宏，待人温和有礼，再是他娶了夫人之后，又对夫人疼爱有加，到也在江湖上传出一段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的佳话。

　　不过他是知道的，这人定不像传言那般温和，从西国，东国的态度来看，他必定是用了什么雷霆手段，虽未与他正面交锋，单从夜双的围击来看，却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也罢，这次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会会他。

　　“这到无妨，我已擒了他夫人做人质，即使拿不到，他也总归会拿些值钱东西换，总之，这一趟，不亏。”

　　他也不是非急着要那东西不可，现在的时机还未成熟，他们的计划也不急着开始，甚至于说，他还有时间和寐弋慢慢周旋。

　　二人都各怀心事，没人注意到还站着的奈月。

　　“她是谁？”

　　谢天谢地，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了。

　　“这是我出任务时，顺道捡来的。”他可不能直说这是寐弋的人吧，不然二哥会直接杀了她的。

　　“那就杀了吧。”

　　果然，还是逃不掉……

　　奈月看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他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杀一只鸡。

　　原来真的是个嗜杀狂。

　　“二哥，她是我带回来的，看她有趣，留着吧。”夜双开口道。

　　“府中未有半个女眷，老四，你若是只因有趣，就强留她，未免坏了暗夜规矩。”他语气依旧淡淡，不过紧皱的眉头已经暴露出他此刻的不满。

　　“我已当她是朋友。”夜双刻意忽略掉自家二哥不悦的神色，他的记忆里，二哥和那个无趣的小十一样，没有什么表情，皱眉都少见，更别提有什么生气的情绪了，但他就这么一个要求，若是二哥有什么其他要事，需要他，他绝不推辞。

　　“你可是忘了，暗夜从没有朋友，只有伙伴，能将后背托付而出的伙伴。”

　　他对眼前的女孩并不熟悉，但是无端端的就生出一股排斥，或许是因为她刚才毫无顾忌的打量，又或许是她那一双干净清明的眼睛。

　　他极度讨厌这种感觉，像是要被人看穿。

　　更令他不适的是，她在这里，他居然有些不安，明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而已。

　　所以，不管什么原因，她决不能留在这里，即使是夜双求情也不行。

　　“你不答应，我自没有办法，但我就这么一个要求，若实在不行，我去找大哥！”

　　他不想和二哥撕破脸，伤了兄弟和气，也不想夜十那臭小子为了给二哥出气很有可能给他下毒，但他更不想她死。

　　“混帐――”

　　男子的话被夜双甩在耳后，他扯着奈月的手臂就出了凉亭。

　　“他是你二哥，你为了我跟他闹翻总归不大好，而且，我又不是非得留在这里。”

　　她的确不想在这里长留，虽是离了山庄，离开了寐弋，她想天高任鸟飞也得回去带走一个人，如果，她同意的话，她以后就带着她去江湖上遨游，浪迹天涯。

　　“你不想呆在这里？”夜双却是没有想到，他心底希望她能留下来，即使不做任务，也可以在这里当个客人，暗夜养个闲人也绰绰有余，更何况，他的朋友，旁人也不敢说什么，但他却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他是杀手，但也不想强人所难。

　　“你真的不愿意留在暗夜？”他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呼吸顿时紧了紧，心底似乎闪过一丝慌张。

　　“我不想你坏了规矩，等三日后庄主来赎人再说吧。”

　　知道他已经当她是朋友，所以她不想他为难，暗夜神出鬼没，势力强大，想必规矩也应该森严，他要是为了强留她，受了什么惩罚就不好了，而且他们才认识几个时辰，她不值得他如此做，师父说过，这人情最是难还。

　　所以，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好，那就三日后在做决定吧。”他微微的放下心来，至少可以在这里呆上几天了。

　　“我们现在去找你大哥？”她刚才似乎听他那么说。

　　“恩，虽不是商量你留不留的问题，不过见见也好。”

　　“那你大哥是怎样的人？不会像你二哥那样一见面就要杀了我吧。”据说老大都很凶狠的，不然怎么管的住部下？何况还是这么个神秘的队伍。会不会是个五大三粗的猛张飞！她又在林子里听寐弋提起过，这暗夜的老大奇丑无比。

　　这……让她心里打起了鼓，她暗自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待会儿好好表现，不要惊叫出来，也不能露出诧异的表情，否则伤了对方的心就不好了。

　　奈月心猿意马的胡乱警告着自己，看吧看吧，她还是很有心的，时刻不忘在意别人的感受。

　　“他可不会那样，大哥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大哥。”

　　奈月看到夜双提到他大哥，眼角柔和了许多，心下不禁一阵腹诽。

　　温柔？杀手团的老大会温柔？拜托，夜双大哥！你眼角带笑我会以为你喜欢你大哥的!心里这么想，奈月嘴上可懒得这么说。

　　她不想破坏这孩子对大哥的怀想。

　　可是温柔啊，怎么会呢？

　　深处乱世，人心本就越发难测，怕是又一个将自己掩藏的极深的权谋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