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伊终局》夜刀神社

3、White

　　御柱塔的顶层是整幢建筑最为空旷的一部分，除去映入巨大落地窗内辽远的天幕作陪衬外，只有绘着传统花鸟的雕花门扉以一种单一的金绿色调装饰着这间原本用来保存德累斯顿石盘的房间。
　　几个月前由混战带来的大肆破坏的痕迹早已被修缮一新，伊佐那社站在空荡荡的大厅正中央静静仰头望向窗外，像是尊沉默的蜡像。
　　此刻已是深夜，城市辉煌的灯火似若倒映的繁星在眼前缓缓铺陈开来，遥遥远眺，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无尽梦幻的璀璨星河中。
　　“真美啊……”
　　仍旧是少年模样的前白银之王拄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朱红和伞，忍不住轻声慨叹，打破了几近凝固的寂静。
　　也许是心境改变的原因，昔日在飞艇上看过了几十年的类似景象不再只隔着时间的屏障透出冷冰冰的美感。现在，它们在他眼前，如同连接了心跳脉搏一般跃动着生机与活力。
　　于是伊佐那社面对那片浩远的星空微笑起来，再一次发出低低的感慨，“这个新世界，真美啊……”
　　和他本人同样温和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挑开了黑夜岑寂的面纱。
　　“是的，的确很美。”
　　——回应伊佐那社的是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嗓音。
　　伴随衣料相互摩挲发出的琐屑响动，这个隐藏在角落阴影中的人改换了另一种暗含担忧的语调，“您，不打算告诉他们吗？”
　　“欸？这些告诉小黑和Neko也不会有作用的吧，”伊佐那社笑眯眯地转向说话人的方向，看不出半点儿应有的忧虑模样，“反正我的身体目前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与其让小黑他们白白担心，还不如先选择暂时隐瞒。”
　　“仅仅只是目前而已，谁都不能预料德累斯顿石磐的破坏到底会对您的身体产生怎样的影响。”谈及这个话题，对方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即使现在无法提供多大的帮助，身为您的氏族成员，夜刀神狗朗及雨乃雅日也希望能够了解您的真实情况。”
　　“嘛嘛，还真是和中尉一模一样的说教方式呢。”
　　星光和灯光糅合在一起，透过玻璃从高楼外的世界投映到伊佐那社那张写满无奈的脸上。他一面假意抱怨，一面随性地转动起手中虚握的伞柄来。颜色鲜艳的伞面在光影交错间徐徐旋转着展开，给深夜暗沉的色泽平添了一抹昏惑不清的暧昧。
　　“已经没有‘王’和‘氏族’的存在了哦，”伊佐那社长久地凝视着空气中某个无形的点，脸上的神情不知道该形容成遗憾还是欣慰为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自言自语般继续开口，“小黑和Neko对我而言，就像当年的中尉和姐姐一样，是挚友与家人。虽然曾经我的梦想是所有人都能借助石磐的力量获得幸福。但是现在，我只希望我所珍视的家人们可以远离不必要的悲伤——”
　　“——而且，就算不是不死之王了，我也还是当世最了解德累斯顿石磐的人，再加上国常路家的支持……要有对自己信心才是啊，‘兔子’先生。”
　　“看来今晚被彻底说服的人似乎只能是我了。”一个身着黑底金纹狩衣，戴着免子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迈出了浓重的夜色。即使步伐稳健，身形庄严，也无法完全敛去他身上透出的苍凉老态。
　　伊佐那社冲他挥挥手，有些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利落地扯开话题，“这段时间真是多谢非时院和国常路家诸位的照顾，明天我和Neko就告辞了。”
　　“不必言谢，既然您是吾王的挚友。我等自当伸出援手。还有，您上次提到的苇中学园的手续也已经办理好，随时您都可以前去任教。”
　　“欸——，这么快就弄好了吗？‘兔子’先生们真的很贴心啊！”伊佐那社难掩惊讶地说道，因为欣喜而舒展开的眉眼连那份属于年长者的稳重也抛却了。这使得他和外表的年龄更为接近，恐怕除了知情人外，任谁也猜测不出眼前的少年躯壳里承载的灵魂竟然是位年逾九旬的老人。
　　\"只是件小事而已。\"
　　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回答，伊佐那社不好意思地抓乱了自己的一头银发，“以前就老是麻烦姐姐和中尉帮我收拾烂摊子，现在也还要别人帮忙，总觉得……”
　　“……嗯，自己很没用？”穿着古朴的老者出乎意料地开玩笑补上了形容词。
　　“这样说可有些失礼了，”伊佐那社配合地接过话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再没用我也还算是个前辈吧。”
　　“咳，那还真是……的确如此。”
　　两个爷爷辈的人物相视而笑，黑夜里最后一点低靡气氛也被一扫而空。
　　“哦，对了，‘兔子’先生，”突然想起一到御柱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Neko，伊佐那社微带苦恼地问道，“你知道Neko到哪里去了吗？”
　　“那个闲不住的小姑娘吗？大概是去看朋友了吧。”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回答，但伊佐那社却忍不住想象出对方面具下一脸戏谑笑容的模样。
　　……好在意，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