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之羽》月已西沉

4、半妖元灵

　　轻羽竟然笑盈盈的点了点头，景泽却慌了神，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轻羽不和他说话，而是抬起头看着鹿笔生，“我要住离梓楼。”说完松开手从高悬的窗口跳了下去！

　　景泽惊讶的趴在窗边，发现轻羽落在地上，阳光照出她的影子是一只巨大的九尾狐。景泽又转头看着鹿笔生。他颔首，景泽才终于放下了心。瑞影捡起地上破裂的衣服递给景泽。

　　“少主，信任这位....狐妖？”

　　“她是父王临终嘱托之人，父王信她，我自然信她。”

　　“你是冠天兽，而她是一只狐狸。”虽然话是这么说，瑞影仍然很怀疑，轻羽元灵周身的那团黑影般的雾气，到底是什么？“你们没有血脉维系，她只是先王的朋友?战友?连鹿长老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而且，你没有听她方才说，在此之前，曾被先王封印吗？”

　　景泽望着轻羽的背影，从瑞影手中接过了衣物，“她本来可以把我丢在那里，不用送回来的，但是她没有，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可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信赖了，不是吗？”说完快速的在房内环视一圈后追了出去，鹿笔生朝瑞影点点头，跟在景泽身后。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景泽的回归代表悬空的王位已经有了继承人，再争论没有任何意义。崔物虽然不满轻羽凭空出现，却无法左右先王留下的遗志，他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倒，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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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离梓楼。

　　轻羽靠坐在榻上，枕着手臂，这殿中的陈设和从前不大一样了，挂在墙上的剑被取下放在了红木案台上，换成了一副归夜山河图，屏风似乎换了一个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她记错了。可是，现在的轻羽和之前被景明封印在山庄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还是一个人，万物俱灭，只有她孤独的活着。轻羽渐渐有了睡意，门外却突然响起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轻羽睁开眼睛，飞速走过去推开门，却看见了一脸惊讶的景泽，他坐在一块软垫上，靠着墙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看见轻羽出来之后显得有些尴尬，拿着软垫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景泽抿着嘴，“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那是我鸠占鹊巢了。”轻羽抬起脚就要往台阶下走。

　　“你去哪？”景泽马上跟着她。

　　“找地方睡觉。”

　　景泽不知道自己说错话还是做错了事情，愣了一下还是跟在轻羽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景泽倔强的看着轻羽。

　　她转过身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你说离梓楼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我把它让出来，你又跟着我。”

　　“我……”景泽支支吾吾，脸竟然红了，“我不想离你太远，我怕你会走掉。”

　　轻羽站在夜空下，整个院子只有他们两人，景泽刻意压低的话语仍然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心疼这个年少便失去双亲的少年，觉得他像当年的自己，只是不够坚强。

　　“你害怕吗。”轻羽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景泽的眼眶有些泛红，看得出来他在门外并没有睡着，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点点头，非常不甘心的承认，“母后和父王离开之后，我没有睡着过。每天晚上都听见门外有人，”景泽把手中的软垫攥紧了一些，轻羽发现里面还夹着已经无用的大氅。

　　轻羽打断景泽，“刺金凌云是冠天传家之物，御水辟火，普通攻击也近不了身，可是你竟然把唯一能够保护你的东西毁了，你要怎么在这些妖怪之中生存下去？”

　　“有轻羽在。”景泽几乎不假思索的说出这句话，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轻羽，眼眸比夜空更加深邃璨动，“有你在，我不需要它保护我。”

　　轻羽撇了撇嘴，这是拿我当全职护卫。她正要反驳，目光却望见了前方的高墙，她想到了什么，转身朝倾华门走去。景泽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姑姑，你和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你姑姑。”轻羽无奈的看着倾华门三个字。

　　景泽被抢白了一下，却没有识趣的闭嘴，“可是你是父王的朋友，就是我的长辈，我母亲说，人间有兄妹姐弟，我父亲的姊妹，我该叫姑姑。轻羽姑姑，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被封印的。”

　　轻羽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景泽，不知道下一句从他口中会说出什么来。

　　“你是因为和他吵了一架，才被他惩罚关在小黑屋里的吧，我也被关过，但是我没有妖力，所以不用贴上封印符。”景泽一本正经的说着，全然忽略了轻羽脸上虚惊一场的神色。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妖力吗？”轻羽跨上台阶，突然严肃的看着景泽。他咽了一下口水，等着轻羽说完。“因为你话太多了。”说完就大步的走上了倾华门的城墙，景泽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轻羽是在玩笑。

　　“姑姑你很厉害，那你能教我吗？”景泽迈上台阶，追了上来，却又闭上了嘴没有说话，轻羽站在城墙的边缘，一袭白衣像神女，又像鬼魅，面容苍白毫无生机，不知道是不染烟尘的素净，还是万念俱灰的绝望。

　　这股死寂，连轻羽自己也感受到了，体内跳动的元灵熟悉又陌生，九尾狐？只要死去九次，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就能结束吗？可是她明明，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流动，被关起来太久，每天看着流转的天空却无法触碰，可是现在，她是自由的了。

　　“姑姑。”

　　然而并没有。

　　景泽马上把轻羽从沉思中拉回到了现实，他拉住轻羽的衣袖，“姑姑，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这个样子了？一辈子都要靠鹿爷和你吗？”

　　轻羽并不回答，抽回了手用力一推，竟然把景泽推下了高墙!景泽惊呼着快速的往下坠落，他想过被妖怪分食，或是像母亲一样受到妖气侵蚀而死去，却没想到会被救命恩人亲手摔死。他认命了。可是马上，绝望就被一片柔软的触感所取代。景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毛茸茸的白色上。很舒服，却带着若隐若现的冰冷。他抬起头，看见轻羽站在身旁，而自己落在了她的尾巴上。景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马上从尾巴上滚了下来，看着轻羽。

　　“姑姑！你在干嘛。”

　　轻羽仍然不说话，看着他浑身还是没有一点可见的妖力散发出来，白色的狐尾轻轻的摆动了一下，轻羽伸出手，用力的插进了景泽的体内，景泽开始剧烈的咳嗽，可是除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之外，却没有血流下。他疑惑又害怕的看着轻羽。“姑姑你在干什么？”

　　轻羽的手触碰到了景泽的心脏，心脏之下，是他的元灵。

　　凡妖灵神怪，皆有元灵，有的能救人性命，有的可以一分为二，而景泽的，轻羽有些惊讶，景泽的元灵就这么静静的滑落到了她的掌心，湿润，温暖，仿佛在靠自己的意志亲近她，可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元灵，却是半沉睡的状态。轻羽又抽回了手，景泽伏在她的尾巴上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

　　“放心吧，你不会一辈子都这样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唤醒你的元灵。”

　　景泽这才明白，轻羽是想看看究竟有没有妖力。“那你把我推下来干什么？”

　　“元灵是跟随主人心智的，一般的妖灵生下来就是活的，可是在生死面前，元灵可以被放大力量。但是你的有些不一样。”轻羽握紧了手，景泽的元灵竟然在这样的状态下传递了一点思绪给她。“你的母亲，一定喜欢你，所以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

　　景泽不明白轻羽的意思，可是想起母亲还是变得非常伤感。

　　“妖与人类结合，是为半妖，通常妖的意识都会凌驾于人类，所以才会仗着自己不同寻常的力量去为非作歹，不能控制妖力，这也是大家对你不放心的原因。但是你不一样，你的母亲，在你还没有出生前就有意识的克制了你的妖力，她希望你是一个普通人。作为人类，能够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力，也算比较罕见。”

　　景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起了自从有记忆起，母亲的脸色就非常憔悴，一日里有半天都是歪在榻上的，归夜之墟妖力强盛，一个人类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可是父王每天给母亲输送元灵，竟然让她多活了几十年，可是景明这样做也害了自己，才会在她死后元灵衰弱导致早亡。

　　“鹿爷说，三天后就要举行封登大典。到时候众妖觐见，冠天之王要变成兽形登上王座，”景泽苦恼的看着地上。“可是别说冠天兽了，我什么都不会。”

　　轻羽默默的收回了尾巴，他站起来以为轻羽要回去，可她仍然站在原地，景泽正要说话，轻羽却又伸出了手朝他抓来，景泽被插了一下心脏之后心有余悸，下意识的侧过身躲开。轻羽身经百战怎么会没有想到，她从袖子里抖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丢给了景泽，赤手空拳的和他打了起来。景泽拿着武器怕伤到轻羽，可马上觉得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可笑。只好尽力去攻击轻羽。两人就这样打了一夜。直到归夜之墟的黑暗结束。

　　轻羽面不改色的站着，景泽却筋疲力竭的倒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气，阳光慢慢的照进王宫，越过高墙落在景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感觉身边的人并没有离开，他摊开手脚，干脆整个人放松躺在了原地，他笑着说道，“轻羽师父。”

　　“师父？”

　　“既然你不是我姑姑，你教了我一夜，那就是我师父了。”轻羽正要反驳，景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认识你真的太好了。师父。”

　　轻羽不屑的转过头去，抬起手遮挡阳光，露出的嘴角却偷偷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