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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信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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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羽停住了脚步,以为是她听错了。她转过头来,看着少年孱弱却清秀端正的脸庞,“你说谁?”
“父王,已经去世整整三日了。”
“我问你他的名号。”轻羽整个转过身来,盯着景泽的眼睛。
“冠天雷绝.....景明。”景泽看着轻羽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比刚才击退众妖还要可怖。
而他去都城的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这张不怒自威的脸孔。轻羽听完景泽说的话,愣了一会,只说了句别跟丢了,吹了声口哨唤来两匹白马朝都城飞奔而去。
都城之内冠天一族的王宫。
圆桌旁围坐着三个人,大家神色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聚集在此。冠天之王景明已经崩逝,其幼子无力继承王位。整个归夜之墟的将来岌岌可危,各个家族都企图争夺巩固扩大势力争夺王位,,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选出合适的继承人,而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现在也下落不明,据说是被秘密颁发了赏金令,早已经被赶出都城。
“冠天一族血脉已经断绝,不如早日选择合适的继承人罢!”此人说话铿锵有力,雄厚仿若狮吼,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头也不抬,仍然只是看着桌上的一封信件。
“崔兄未免太操之过急,冠天一族尚有子嗣。”
“区区半妖!这是侮辱了先王,说到底先王也是不够资格继承王位,天意如此才会英年早逝,不然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死!”他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三个人都把目光移向门口,敲击的声音仍在传来,一下 两下,三下,四下,发出声音的人才到了门口,他一身灰袍,胡子老长,眼睛迷成一条缝好像根本看不见,手上握着一根木杖,雕刻着雄鹿头形状。
“这话,便是对先王不敬了。”
崔物看见鹿长老之后气焰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观点。“鹿长老来的之正好,我们正在商议另立王储的事情。”
鹿笔生也不答话,眼睛不知道看向那里,住着法杖慢慢的走到桌前,拖地的长袍里竟然跑出一头雄鹿,伏在地上,他就坐在了雄鹿身上。“若不是有人知会老夫,恐怕等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你们已经自立为王了。”
崔物虽然不忿,却并不敢直接顶撞他。
鹿笔生,三朝元老,没有人知道他的妖力究竟如何,有人说只是狠心吞食了自己一众后代的元灵得以千年不灭,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一个老不死的,仗着资历够老而位列归夜之墟四长老之首。但是没有人愚蠢到要去证明这件事情,即使强大如狮族崔物,也不会冒险得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是我们疏忽了,鹿老见谅。只是眼下群龙……”崔物看了他一眼,灰恭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一句话,连忙改口,“这大家都等着能有一位新的统治者,归夜……”
鹿笔生抬起手,将鹿杖压在了那封信件上。“这封信里写的明明白白,先王已有遗旨。”
“简直荒唐!先不说景泽全无妖力,就凭他的出身,也不能承继大统,况且这九尾狐主是弑神时代的人物了,至今只有捕风捉影的传说,根本无人见过,而且鹿老,这一个外族狐妖怎么能扶持冠天之王!”
三人各执一词,另外一个男人静静的坐着仿佛正在议论的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有些慌张的禀告说,有个女人,带着景泽来求见。
鹿笔生脸色陡然一变,身下的雄鹿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景泽是你叫的吗?他是冠天少主。”
小妖有些不知所措。正想改口却被崔物打断。
“什么女人?”
还不等长老们传召,一抹白色的身影早已走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强装镇定的景泽。轻羽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一一感受到惊讶和错愕,但最后,众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景泽身上。
“少主。”鹿笔生站了起来,雄鹿仍然跟在身旁,也走了过来,景泽从走进房间便一直看着他,直到鹿笔生喊他,才跑了过去扑在他怀里。
“鹿爷。”景泽抱着鹿笔生,心里有很多话要说,鹿笔生也有很多话要问,手中的法杖掉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将景泽护在怀中。他拾起法杖递给鹿笔生。在他耳边低声的说了句什么。
“狐妖?”崔物紧紧的皱着眉头,看见轻羽之后如临大敌。
“妖力非同寻常,是九尾。”一直沉默不语的瑞影终于开口了,他有着鹰一般的眼睛,能看穿隐藏的万物本质。可是他把目光转向轻羽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一只白皮狐狸在一团迷雾中,而那团雾气背后,却什么也看不到。
“景明在哪里。”轻羽并不理会他们,她认识鹿笔生,但却不想和这些人有牵扯,她要确认一件事情。
“多谢姑娘护送少主,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鹿笔生接过法杖,紧紧的握住景泽的手。
“景明的尸体在哪里?”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竟然直呼先王的名讳,墓地也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能去的!”崔物拍案而起,伸出手就要朝轻羽挥来,轻羽微微侧过了头,衣裙无风而动,裙下伸出了两条尾巴。可是那头雄鹿却挡在了两人之间,用角顶住了崔物和轻羽的手臂。轻轻的蹭着,崔物竟然慢慢的放下了手,戾气也陡然下降。轻羽退后了一步,转过头看着鹿笔生。
这个老家伙,还是没变。
鹿笔生看着轻羽,却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他敲了一下法杖,雄鹿默默的退了出来,用角挑起了桌上的那封信,仍然站在他身边。“请随我来。”
三人转出房间,顺着甬道一直走到尽头,穿过王宫内的建筑物,一直走到一间没有匾额,门上也毫无饰物的的屋子面前才停下,鹿笔生用法杖推开了大门,回过头看了轻羽一眼,示意她跟上。
她没有到过这里。
轻羽跟在他们身后,观察着周围的景象,走道盘旋而下,两侧点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轻羽大约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先王墓地。
再往下走了没几步,眼前便霍然开朗,一副副巨大的骸骨森然罗列,大小也都大致相当,有的摆在东南角,有的放在下位。而正对着大门的方位却陈列着一排木棺,她盯着那排棺木,不明白既然历代主君都已经变回原形,还要棺材做什么。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第二层,一个巨大的洞穴中,也和外面一样,安放着一具冠天兽,比轻羽的身体还大的兽爪环抱着一具寒冰铸就的高台,上面躺着一个女人。
轻羽走近两步,看着这具庞然大物,上一次见到景明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她被“杀死”之后的事情了。没想到她心心念念要他剜骨割肉来偿还的罪孽,已经无法再赎回了。轻羽不知道应该感觉畅快还是失落。鹿笔生抚摸了一下他的坐骑,看着轻羽,“不知道姑娘和先王是什么关系。”
轻羽又低下头,觉得寒冰上的女人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瞥一眼景泽,看来这是她的母亲,可是众妖死后都会变回原形甚至灰飞烟灭,为什么这个女人能保持形态不变。
“请问姑娘家族?”鹿笔生仍在追问。
可是听到这句话,轻羽马上挺直了背,瞳孔中映出景明的尸体,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怨恨,“与你无关。”说完强压住升腾的怒火转身便往回走。
“请问姑娘,可是叫轻羽?”
她停下了脚步,疑惑的转过头。现在的归夜之墟应该没有人认识她才对。即便是鹿笔生也不知道。
“我在找她。你是狐妖对吗,我听说她也是。你们认识吗?”景泽也开口问道。
“找她干什么。”
“父亲临死前留下遗书,要找到她照顾我。”
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景明要她照顾他的儿子?难道他忘记了当年是谁将他打成重伤,难道以为她能忘却当年的仇恨吗?
轻羽正要拒绝,景泽眼里却流下眼泪,靠着景明的遗体蹲了下来。“我没有亲人了,都城中除了鹿爷,每一个人都要我死,每一个人都说我不配姓景,我想找到轻羽,她和我没有血缘维系,可是父亲信任的人不多,父亲要我找到她,她一定是个好人。”
他把头靠在景明巨大的爪上,毛茸茸的,原本应该带着他变幻成兽形驰骋这片大地的父亲,却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父亲说,‘此生已负归夜之墟,已负历代主君,也害了母亲,可是最亏欠的是轻羽姑娘。’父亲说冠天家亏欠轻羽,她一直孤身流落在外。就像我一样被遗弃了,我要找到她,她和我一样,都是没有人要的人了,如果找不到她,我就真的一事无成,连父亲最后的遗愿也做不到了。”
鹿笔生却一直注意着轻羽的神情变化。她略微有些动容。
和她一样吗?是的吧,两人都是这世上的最后一滴血了。她有了些许动摇。“为什么你不能继承冠天名号。”
鹿笔生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向寒冰上的女子。“少主,你说吧。”
“我的母亲,是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