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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


  •   童年时,假期会被父母丢给乡下的亲戚家。印象里,茅草造的房顶上零星几棵野草开淡黄色小花,低矮的房檐雨燕穿梭其间。一家人共用的老式土炕挨近灶门处总是焦糊状。

      孩子们在田梗间打闹嬉戏。天风吹起麦浪,油油绿波似片干净海洋。对于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我,脑海里的自然便是如此了。

      他还在睡。我独自一人远离了宿营地,沿着小河,溯溪而上。树木草叶上有清新露珠。不知名的小花夹在绿草中星星点点开遍山野。也有别的花,我只认得其中一种红色的是杜鹃花。

      成簇开放的杜鹃在野花间非常好认。那火一样的颜色燃烧得轰轰烈烈。

      来到一片树林间。空气清新凉爽。头顶林叶密实,树木葱茏。枝叶繁茂。阳光从树叶枝隙间漏入,闪闪烁烁,非常好看。

      玩心大起。其中一棵很大的被藤蔓缠绕的大树便爬了上去。因为露水和平时日照不到的关系,树的表面非常粗糙湿滑,爬起来相当费力困难,我怕半途会掉下来,只能牢牢抓住缠绕的藤蔓和树瘤,缓缓向上爬行。

      中途稍作休息,向下看去,目测离地面已有几米高了。抬头上看,树冠就在眼前,咬牙继续坚持。

      快到树顶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条绿藤,绿油油的颜色甚是可爱,一把抓上,绿藤湿滑粘腻,隐隐似有脉搏跳动感从手心传来。不等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先就做出本能反应。大叫一声“蛇”!
      抓着蛇的那条手臂便用力挥了出去。

      由于甩蛇时用力过猛,脚下又滑。身体惯性跟着动作向后仰,一个倒栽葱跌了下去。

      就在我脑子里还模糊地存在着抱住头的意识时,感觉脚踝一紧,紧跟着整个后背拍在了树上。这一下直叫我头晕耳鸣,气血翻涌。万幸的是脚被树藤缠住了,没有一头摔死,不幸的是我只能大头朝下,头发紧贴着地面。被吊了起来。几次尝试甩开树藤失败后,心里想着自己死定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我,如果找不到,那我岂不是要成倒挂干尸了。

      耳边一阵沙沙声由远及近,睁开眼睛,落入眼帘的是一双深棕色蹬山靴。他俯下身来,正与我向上的视线相撞。

      他把我放下来时,好像有无数的蜜蜂在脑子里嗡嗡乱飞,眼前也是星光闪烁。他扶着我坐在地上好一阵,才开口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他不再搭理我,而是在树的四周绕了几圈,低着头寻找什么。再站到我面前时,我看见了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仔细一瞧,竟是害我险些丧命的那条“蛇”。

      我为我愚蠢的行为得到了好一通嘲笑与奚落。

      浮苹悠悠,波光滟滟。鱼儿在水草间逡游。偶尔,有鱼群围绕鱼线,吞吐饵料。水漂被游鱼撞得左右摇摆。

      我和他坐在河边钓鱼。中间相隔两米来远。从早上开始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中午过后,更是一句都没说过。我支起下巴,脑袋扭向另一边,负气地不去看他。呆呆地看着草叶顺着流水缓缓划出一道流沟。放在水中的鱼护,里面只有三四尾可怜的小鲫鱼。

      把视线划到水面另一边,一条三米来高的水护在水中若隐若现,那里应该有十几尾鲫鱼和草鲢,然而,现在却空空地浮在水中。

      无尽压抑横亘在我们之间。

      想起吵架的原因,都是因为今天早上我爬树开始。

      回到营地后,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该死的藤条,让他丢掉,说什么留着做个纪念。吃早饭时,他双肩抖动强忍着笑。

      见我真的生气了,才摆正姿势。当饥饿连同出糗的烦闷被一顿沉闷的早饭驱出身体后,便决定扛着鱼杆和他坐在一起学习钓鱼。却想不到,这会成为一切战争的导火索。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爬树?刚坐下准备净心钓鱼,一堂名为野外生存危机防范意识薄弱思想再教育课正式开始。让我知道什么叫做野外生存必备心理准备,什么叫量力而为,什么叫野外危机意识,远离不确定因素,远离危险,第一时间危机意识。。。。。。

      得得得,认识了这么久,私下里说的最多的一次。我举双手投降,保证引以为戒不会再犯,才让他消停闭嘴。

      我不知道是哪位先人发明了这么一个无聊至极的游戏,或者那位先人对垂钓的兴趣远胜于鱼。总之,我的霉运从那棵树开始注定附着在我身上。他已经十几尾进鱼护了,而我只有两三条可怜巴巴的小鱼,熬锅汤都未必够我俩塞牙缝的,干脆放生了,也懒得再钓了。

      他看我沮丧的样子,好心地提出跟我换位置。

      我坐在他先前的那个位置,心里异常委曲,人倒霉了连鱼也欺负你。丢掉鱼杆,彻底失去了兴致。再看他,又一尾鱼上钩了。心里顿实生出股酸楚,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发酵。

      我走过去看他的鱼护钓了多少鱼。

      他专注地盯着水面,没发现我的小动作。从侧面望过去,他过于消瘦的面颊清俊硬朗,非常好看。

      我盯着他,手里一松,哎呀一声。十二万分抱歉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时手滑了。虽然嘴上迭声地道着歉,我想我没掩饰好内心的兴灾乐祸。他以能杀死几百条鱼的目光盯了我好一阵,接着收起鱼具,搬到离我远些的地方继续钓鱼。

      虽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态度,但我可以从他紧抿的双唇和冰冷的面容上看得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就这样,我们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连午饭都因为堵气没有吃,都气饱了。

      肚子早就不争气地连番打鼓了。事是我自己惹出来的,还得我自己来圆,要不然晚饭连汤都泡不上了。深吸口气,小爷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走过去,蹲下来去看水里的鱼护。自从倒掉里面的鱼,到现在没钓上一条,里面还是空空的。可能又怕我捣鬼,扭头瞅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水面上有青虫飞掠,时而水面,时而落在鱼梢上,有鱼吞食饵料,拉动鱼线,梢头缓缓下沉。蜻蜓仍然停留在杆梢上。鱼漂紧跟着浮动,他瞅准机会用力一拉,鱼被带着向上一跃,划了条弧线,脱饵重新回到了水里,游走了,蜻蜓也跟着飞走了。

      收回鱼线,重新挂上饵料。又开始重新静坐了。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我一眼。

      小气鬼。我暗自腹诽。涎着脸,嘿嘿一笑。是不是在学姜太公直钩钓鱼?

      盯着水面许久,叹了口气丢下鱼杆,抬起两臂枕在脑后,转过头盯着我看。

      我给他盯得心里发毛。心想脸上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干吗这样看我。还往自己脸上摸了摸,扯了扯衣襟。什么也没有啊,莫名其妙嘛。

      他被我的举动逗笑了。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姜太公钓的是周文王,而我想钓的早就已经到手了。

      人家可是背了文王走了八百步,预示大周八百年的运数。我打掉捏着下巴的那只手,贴近他嘿嘿
      一笑,你是不是应该背我走上个千八百步的。也算算我们的长久。

      真不知道你上学时书都读哪去了。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那是文王背着姜子牙走了八百步才有了后来大周王朝的八百年基业,真是。

      是这样么?那一定是电视剧的错,忘了看的哪部电视剧,嘿,嘿嘿。。。

      我发现自己傻得不能再傻了。

      不过你的提议挺不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贴了上来,额头在我肩膀上撒娇似的拱了拱。

      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背过你了,而且还不止一次,现在换做要你背我一次,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我感觉体内什么蹭的冒了出来,如果能看到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耳朵也直往外冒烟。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喑哑的磁性又似委曲的恳求,晕晕乎乎地就点了头。

      晚霞顺着远处山巅一点一点地陷落。水面上树木的倒影也在波光中逐渐加深拉长。

      呼吸羽毛般轻柔吐露在耳后。我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额头上有汗水顺流而下,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覆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要不就停下吧。

      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已经开始了就不会去想放弃。况且这还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而且还有无法出口的原因使我无法停下。如果能久一些,再久一些。。。。。。如果可以。。。。。。不愿停下。

      两个人身形体重都差不多。明显缺乏锻炼的我背着他走过一段路后,体力开始透支。把他往背上托了一托,牢固了,继续往前走。

      你说如果我们老了,回忆起来,也是件挺美好的事。我喘出口长气,舒缓一下。

      感觉到他把头埋进后颈里,头发扫在皮肤上面,痒痒的难受又说不出感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晃了几下,带着我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我说你老实爬着不行么,别总动来。。。啊,咬我!

      一个不留神,我们都摔在了地上。不过我比他幸运。他直接坐在了地上,而我正好坐到了他的腿上。

      伸手去摸脖子上被咬痛的地方,却摸到毛茸茸的脑袋。

      我说你。。。。。。

      别动,就这么待会。仍然被同样的姿势抱着,有些茫然,被突发的举动弄得莫明其妙。我们一路过来话都很少,一直很安静地爬在背上,和我一起默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然后,看得出我已近驽末,提出让我休息。我坚持着,然后说。。。。。。

      那个。蹭了蹭屁股下面的人肉垫,扭过头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其实只是个游戏,我连走了多少步都忘记了,说真的能走多少步有什么大不了的,真的,不走也没关系,何必在意长久呢,什么老不老回忆不回忆的也没那么重要。。。。。。

      语无论次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鼻子有些酸,不敢再看他。站起身背着他揉了揉眼睛,想回头去拉他起来时。他已经起身往回走了。

      这样的关系根本无法长久,就算走到天地尽头又能怎样呢?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就像这一次的旅行。有开始就会有结束。

      对于一个财经高材生来说,对于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我很清楚地记得背着他一共走了多少步。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有很多事许多话都是毫无意义。既然没有意义就不如都储存起来,储藏在记忆的最深处,供自己舔舐伤口时,做疗伤的麻醉剂吧!

      河水里的倒影逐渐模糊,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走着。沉默渗透空气之中,语言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山巅那道残破的白光已被黑暗压抑得仅剩下条蜿蜒断续的曲线。启明星没有出现,如同死去的爱情,没有一星弱火可以燎原。

      五百二十步,你背着我一共走了五百二十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眼睛里似有跳跃星火。
      五百二十步,一步算作一天,一年零155天。我们开始至今,我清楚记得只有大半年时间。但五百二十步,五二零,一个平凡而沉重的承诺。

      月是半残朦胧的。被云纱遮掩着。那一点光亮渗不透夜幕的黑。唯一的光源就是身旁跳跃的篝火。

      夜在唇齿间的交合是馨香甜腻的。蓬勃的生命似蠢蠢欲动,如天风刮起了滔天巨浪,汹涌澎湃,望着那道深邃黑暗滚滚而来。一浪激起一浪,在夜的边缘徘徊。

      一顷而出,带着灭顶之势,覆盖淹没波涛下的呢喃。

      身下隔着睡袋和防潮垫,但我仍能感觉到大地震动时带来的轰鸣。

      深夜里。我被阵阵香味熏醒,寻着味道起来,发现篝火上架着汤锅,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正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午饭我们都没有吃,晚饭又被我的恶作剧毁掉了,这一整天又生气又浪漫又消耗体力的,现在闻到这香味才知道肚子有多饿。

      他看到我对锅流着口水一脸馋猫相,马上盛了一碗,吹了吹再递给了我。

      小心烫。

      谢谢。

      是汤,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我像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喝掉了第一碗。

      晚上别吃太多,小心积食对胃不好。

      嗯。正喝第二碗的时候,我抬问头他这是什么汤这么香。也没见里头有鱼啊。

      是蘑菇。

      噗,蘑。。。蘑菇。胃里突然抽动,泛起股恶心。白白的蛆虫浮现在眼前。赶紧倒掉剩下的汤,
      只是吃到肚子里的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几下干呕反而引起一阵猛咳。

      他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忙跑过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背,连声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哪来的蘑菇?

      就在篝火旁,点火时发现的。你不会是讨厌蘑菇吧?为什么不早说?

      篝火旁,我记得昨天的晚饭好像就在那里,他给的那一捧蘑菇。。。。。。

      想起来了,又是一阵干呕。

      我在心里对天怒吼:老子再也不要看见蘑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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