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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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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因為離土方住處近,所以兩人協議先將書放在土方那,改天再商量怎麼把書搬到真選組的辦公室。
土方的父母因為退休養老,所以把六本木的家留給土方這個獨生子,自己搬到了東京附近清幽的近郊。打開了燈,姑且不論那些看起來典雅的家具擺設,乾淨整齊的環境令天天像生活在豬窩的銀時慚愧不已。
「你坐一下,需要喝點什麼嗎?」
「沒關係不麻煩你,我休息一下就走。」
對彼此的話都盡可能簡短,被兩人持續忽視著的不安在空氣裡喧囂,張牙舞爪地嘶吼著震耳欲聾的沉默。他們沒有在角力、也沒有在奕棋,只是誰也不願當第一個開門見山就找吵架的始作俑者。土方耐得性子比銀時更久,永遠只能是急躁的人先投降。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銀時嘆了第一口氣。
「你真的是坂田銀八的親弟弟嗎……?」
「……對,我是。某天回了趟老家想起來的。」銀時說道。
「這樣啊。」土方沒有看著銀時,「那在你眼裡……他是個怎樣的哥哥呢?」
銀時抬起頭,以為自己哪裡聽錯了。他本來在等待土方一句責罵或質疑,再由他向土方辯解、或者跟土方吵架──但他等到的卻是一個溫柔而好奇的問句。銀時只覺得這句話的質量看似輕巧,卻沉重萬分,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很討厭的哥哥……吧?」銀時答得有些呆愣,「那種一意孤行又自以為是的傢伙,最討厭了吧?」
「哈哈,也是呢,我同意。」土方將自己的手機遞給銀時,「不然就不會有那種只留一句話,連『再見』也吝嗇說出口的混蛋了,對吧?」
銀時接過手機。十七世紀的笛卡爾想出「r=a(1-sinθ)」這樣的浪漫告白,在當時可能因為沒幾個人懂得直角坐標,而成為他與愛人之間的暗語。時至今日,直角坐標不再是什麼秘密,但會想寫下這個式子作為離別簡訊的人,或許不是什麼浪漫主義者,卻能肯定是個溫柔含蓄的人。看著簡訊,時間彷彿倒回七年前,或者更久以前的時光。這則簡訊,僅僅幾個字母,卻彷彿承載著土方和哥哥兩人曾經共築的過去,「心臟線」上的每一點都是一個回憶的段落──銀時看著這些從眼前走過,就算他再恨銀八曾經對他和家人做過的事,他不能、也無法否認銀八曾經對土方有過真心誠意的愛情。
煎熬兩個字怎麼寫,深深刻進銀時的字典裡。
「銀時,我曾經覺得把你捲入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想著能利用你,更快找到銀八的下落。」土方說道,「可是我現在覺得自己似乎錯了,而且錯得離譜。獲得真相是我一個人的欲望,然而承受的卻不只是我一個人,而是受著欲望牽累的真選組,甚至是原本生活平靜無波的你。」
他看向土方,眼底湧現複雜無比的情緒。他有個想擁抱對方的念頭,只剩理智勉強維繫著最後的一點什麼。
「銀時,你會恨我嗎?」
銀時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土方距離他的膀臂僅僅只有一個肩頭,是他伸手攬過就能擁入懷裡的距離。土方被銀時的動作嚇愣了,但反應過來以後卻沒有激烈掙扎,只是靜靜讓銀時抱著。
「土方,沒有人會憎恨朋友的。」銀時說道,「即便世道再殘酷,只要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個朋友,所有的困難都能化險為夷吧?」
擁抱又更緊了些。
「銀八是我哥哥、也是你的愛人,我們會一起找到真相的,因為我們是共患難的朋友嘛。」銀時繼續說著,「所以,答應我,無論我們最後知道了怎樣的真相,為了真選組、為了你自己、為了我、為了銀八,我們都要好好走下去啊。」
土方輕輕回抱了銀時,將腦袋埋在銀時的肩窩,於是銀時的肩上默默濕了兩道痕跡。
「今天你留下來好嗎?」
土方的鼻音細如蚊鳴。銀時沒有對土方的問句置可否,僅以行動表示自己會無條件支持土方任何的決定。
那晚,銀時本來想睡別間房,或者乾脆睡沙發,但卻被土方拉住一起睡了同一張床。土方靠在銀時的胸膛上,安安穩穩睡得很沉,而那時銀時還沒有真正入睡。他這才發現,調查廳傳聞中孤獨而強大的真選組「鬼之副長」,在卸掉全身上下的武裝以後,是個極度害怕寂寞的人。
銀時不得不說──或許吧,原本自己只是因為害怕土方的崩潰導致真選組陷入混亂之中,而選擇自己承擔所有的壓力。然而經由這晚,銀時敢發誓,他一定要好好守護這個依在他懷裡的人,好好釐清真相,最後讓對方有個幸福的結局。
這個結局,銀時還沒有想好是什麼,但他只知道一定很美好。
【?】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到哪裡去?
同時擁有兩段記憶、兩種性格,但我知道自己沒有精神異常,而僅僅只是失憶前與後的際遇不同遭致的結果。
然而,僅僅只是記憶也不足以撕裂我。真正能撕裂我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瘋狂實驗:一種我稱之為對科學的狂熱;而另一種,我無法明說,但我只圖那一人溫暖的擁抱。
那人,稱這個擁抱為「愛」。
夜裡我不再能輕易入睡,對可能排山倒海而來的夢境感到恐懼,因為擁有過去,我便失去未來。
我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