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明天》温子安

42、失去

　　我们有太多的事情都无能为力，亲人的离世，父母的老去，友人的转变，和爱的人别离，不知道明天过后，他会不会依然爱你，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一次回顾往昔，

　　边伯贤低着头，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晦涩不明，边伯贤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种情形不是早就想到过的吗？只不过，边伯贤以为会和朴灿烈一起面对的，可是，注定要和他面对的人，如今却满是伤痕的躺在病房里，那么，就只有自己了啊！

　　边伯贤一改方才的慌张，突然变得很平静，他应该冷静，他不要放弃，为了他们，也为了他，

　　“阿姨，首先，我是要和你们说一声对不起的，因为我，灿烈躺在了哪里，所以真的很抱歉！”边伯贤拉开档在自己身前的周礼，对着宋芩和朴宥拉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又站直了身体，

　　“不过，阿姨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朴灿烈？”边伯贤缓缓的抬起头，直视着朴灿烈的母亲，语气平静的问到，

　　“那你又觉得，你有什么筹码来和我这个朴灿烈的母亲谈条件？”不料宋芩听了边伯贤的话后竟是怒极反笑，看着边伯贤说到，从客观上讲，同性恋普遍还是不被接受的，从主观上讲，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当成异类？

　　筹码么？边伯贤笑的苦涩，

　　“的确，我没什么筹码，我唯一仰仗的不过是灿烈对我的爱，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边伯贤将头转向病房，隔着窗子看着朴灿烈静静躺在那里，没错，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唯一拥有的，只有朴灿烈所有的爱，可是，如今给了他所有的爱的人，却因为自己，躺在了那里！

　　“不过，尽管这样，我也不会离开他的，”边伯贤注视着躺在病放里的人，他怎么会离开他呢？

　　朴宥拉站在一边，看着边伯贤眼底的深情，不禁的有些动容，她突然觉得再来之前知道这件事后，同母亲一样，对边伯贤仇视的态度似乎是错的，她突然好像可以理解，两个同样性别的人，为什么也会相爱，因为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爱了就是爱了，只是她又不禁为他感到可悲，因为面对着自己的母亲，边伯贤注定要失败的，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成为灿烈这一辈子的污点？还是让灿烈在他的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即便这样你也不会离开他吗”宋芩双眸微眯，虽然她很生气，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依然要顾着她的高贵干练的形象，只是此刻，她真的恨不得要杀了这个差点毁了自己的儿子的人！

　　“妈，你别说了，”朴宥拉拉着宋芩，看了一眼惨白着小脸的边伯贤，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不禁想要阻止自己的母亲，

　　“现在我的儿子躺在里面，全都是因为你！是你！边伯贤，如果我今天没有来这里，如果今天我的灿烈出了事，你拿什么补偿我！补偿我们！”宋芩看都不看朴宥拉，高昂着下巴，继续咄咄逼人，

　　“边伯贤！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知道你们的事情，又会作何感想？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爱，你们懂什么是爱吗！你和灿烈！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又凭什么爱他！”宋芩看着边伯贤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爱？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字？

　　“妈！你别再说了！”朴宥拉大声的打断自己的母亲，她无法想象，平时一向雍容高贵的母亲，今天为什么会这样的言辞锋利，这么的咄咄逼人，这么的陌生！

　　宋芩每说一句，边伯贤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甚至连反驳她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边伯贤紧紧攥着拳头，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是泛白的指节和愈发苍白的小脸，却是再多的掩饰都掩盖不了的！

　　边伯贤不得不承认，朴灿烈的妈妈说的不完全都是错的，他是因为自己才被车撞到！他是因为自己才会躺在那里！都是，因为自己，

　　而且朴灿烈和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不是吗？在他家那边，他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在那里，他会不会因为和自己的事而被人指指点点呢？会不会有一天，朴灿烈也会觉得，自己是他人生中的污点呢？

　　边伯贤极力控制些自己的身体，尽管他觉得朴灿烈妈妈的每句话，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刻在自己的心上！把他早已决定忽视深埋的东西，又一次，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朋友，舆论，家人，朴灿烈……边伯贤真的觉得，他每想一次，心就痛上一分！只是，如果是这样，

　　边伯贤松开紧握着的拳头，

　　“阿姨，尽管这样，我还是不能离开他！”哪怕是这样，我依然不想离开他，哪怕朴灿烈日后觉得他们之间这份感情真的是错的，那他边伯贤也认了！

　　宋芩扫视着眼前这个男生，愈发的讨厌，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份田地，却还是冥顽不灵，

　　“如果我说，你若是不离开灿烈，我就会放弃治疗他呢！”宋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么，如果这样呢？

　　“你怎么能这样！”边伯贤猛地抬头，

　　“妈！你在说什么？”边伯贤和朴宥拉同时大声说到，边伯贤满是震惊的看着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朴宥拉同样不敢置信，她的母亲竟然拿朴灿烈的救治作为让边伯贤离开的条件？

　　“阿姨，灿烈是您的儿子，你怎么”你怎么能够？

　　“没错，他是我的儿子，可是，我不需要一个被人唾弃，满是污点的儿子，如果是这样，这样的儿子，还不如不要！”不得不说，连一边的周礼，都被宋芩的冷酷模样吓的不轻，他很难想象这种话是从一个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

　　“妈！”朴宥拉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她听到了什么！

　　“你给我闭嘴！”宋芩厉声的打断自己的女儿，眸中满是不悦，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让她失望了，优柔寡断，实在是不成气候！

　　“怎么样，是走是留，你决定吧！”宋芩对着边伯贤继续说道！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静止了流动，让人觉得而异常的压抑，也不知过了多久，

　　“阿姨，我能……在好好的看看他吗？”边伯贤扬着那张干净的小脸，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朴灿烈的妈妈，轻声问到，谁也不知道，边伯贤的心理，到底经历了多少的惊涛骇浪，说出这句话，到底用了他多大的力气，

　　干净的眸子不在纯粹，悲伤，留恋，无奈，不舍，种种的情绪，就像一根刺，深深的刺痛了在场的每一位，

　　“伯贤！你在说什么！”周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边伯贤，伯贤……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宋芩满意的扬起嘴角，仿佛应正了刚刚边伯贤的坚持是多么的可笑，那自以为是的爱情，呵，也不过如此！

　　边伯贤一步步的走进病房，几步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纪，他在珍惜啊，珍惜和他的灿烈，最后的时间，

　　边伯贤轻轻的将朴灿烈的一只手握在手中，小心翼翼的十指紧扣，感受着朴灿烈的温度，再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这双手，这个人，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再也牵不到了？灿烈啊！很痛是不是？你看你连眉头都皱着，一定很痛的对吧，可是我也很痛啊！心痛的都快要不能呼吸了啊，我才刚刚决定以后要对你好好地，明明说过不要在离开你的，可是，我真的无法任性拿你的生命做赌注啊！灿烈啊！我的爱人啊！你要原谅我！

　　似乎连昏迷中的朴灿烈都能感受到这压抑哀伤的气氛，眉头愈发的紧皱，只是无能为力，那双牵着的手，终归是松开了。

　　边伯贤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他真的怕在多看一眼，就再也下不定决心放他离开了！

　　朴宥拉紧紧的咬着嘴唇，眼中泛着泪花，她终于知道，这个男生，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弟弟啊！

　　宋芩将朴灿烈带走了，病房中在也不见半个身影，边伯贤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无力的跌倒在地，嚎啕大哭，人群来了又走，带走了边伯贤最重要的朴灿烈！

　　边伯贤抱着周礼在偌大的医院里哭的声嘶力竭，不能自己，周礼后来想起来都不禁感叹，那一次，他真的好像知道了绝望的滋味，

　　边伯贤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哭的伤心欲绝，哭的撕心裂肺，任凭周礼怎么问也不说半个字，可是周礼却仍然知道，边伯贤在害怕，在自责，在绝望！

　　那一天，边伯贤终于弄丢了朴灿烈，丢了他的温暖源，那一天，边伯贤知道，天，那片因为朴灿烈亮起来的天空，再次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