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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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该死。”
不知是在抱怨接她的人还没到，还是在抱怨自己不争气，平时这么健康的身体，怎么会一到了苏州就水土不服呢？
轩缘披着一件厚厚的冬衣，衣服的亮红色沾了融化的雪渍，变成了暗红色。雪还在下着。她一个人倚着渡口边的木杆，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一边用手拨弄着衣服上垂着的白色小绒球，一边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她并没有去考虑，既然皇阿玛安排了人来接她，那么迟到是绝对不允许也不可能发生的事，这里面必定是有蹊跷的——只是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忽然觉得周围暗了暗，抬头看见一片红色的天空。
伞？
轩缘转头，看见一双带点笑谑的眼睛。浓眉毛，晒得显黑的脸，轮廓分明，穿着藏青色布衫——一个很平凡的男子。只听他说道：“大小姐，怎么伞都没有呢？”
自己真的一看就像大小姐吗？轩缘环顾随行的四个小丫鬟，哦，可能是因为有人伏侍吧。
“伞找不到了。”……难道跟他实话说半路上掉到河里了吗……不过这个男的……为什么撑一把桃红色的伞……真是。
“我现在是要去南城，如果顺路可以送你一程。”
虽然是顺路，但是一个陌生人……
“小姐，您身体不好，还是快点到家再说吧。”旁边的一个小丫鬟道。
“是啊。来，你来帮她撑伞。”那男子对小丫鬟说。
“那不行，雪还很大呢，你……”
“不碍。走吧。”
既然这样，轩缘也就妥协了。正打算走，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
“怎么？”
轩缘没有回答。片刻，那男子又道：“你是外地人吧？不认识路？你去哪儿？”
被他猜对了。
“我带你去就近的客栈？”
“不用了。我……去狮子林。”
“去那儿干什么？”男子诧异。或者是和别人约好在那儿会面？不过他也不好多问，接着就抛开了疑惑，“那走吧。”
“要走多远？”
“挺远的。”
其实让他带路也未尝不可，这一带都是繁华的市集，虽然下着雪，街上还是人声嘈杂。
走过小铺，看见摆着各式各样的伞。早知道就……不过即使知道，她还是不认识路啊。轩缘停在铺前，给其他的丫鬟还有那个男子买了两把伞。买完了，却看见那个男子也在买。他买了一把最便宜的伞。
轩缘正觉得他也买伞很奇怪，就听他说：“你等等，我去去就来。”说着他把手里新买的伞递给轩缘，又示意她把那桃红色的伞给他。然后他一路往回飞快地跑，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那把桃红色的伞就不见了。
轩缘忍不住问：“你去干什么？”
那男子似乎有点窘，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回答，只道：“走吧。”
按轩缘的推测，那把伞不是他的，他刚才是去还伞去了，去得那么急，问他又显得很心虚，所以……他是没有经过别人允许就……
轩缘想是想着，也没去戳穿他，只是暗自好笑。
又走了好一段路，轩缘就闻到一股很香的食物的味道，她不禁觉得有点肚子饿了。她就又问：“还有多远？”
“过这条街，转弯就是了。你饿吗？”
“马上到了，就……”
轩缘还没说完，只见那男子走到发出香味的那个包子摊旁边，很利索地从土灶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淡黄色毛纸，揭开蒸笼。
他怎么这么喜欢顺手牵羊，路过包子铺都要趁别人不在乱拿东西……轩缘还没来不及阻止他，那男子已经把两包包子递到了她面前。
她正要拒绝，只见一个丫鬟装束的女孩，和她一般大，跑到她面前叫道：“小姐！您是不是……”
轩缘明白过来了，这就是来接她的人。
“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奴婢刚才来接您的路上……”
“行了行了，你快带我过去吧。”
“是……小姐，这是……”
轩缘见那丫鬟问起身边的那个男子，正想回答，那个男子倒自己先说了。
“萍水相逢而已，给她带个路。我叫乔陌。”
“乔公子，多谢了。”那丫鬟施了个礼。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个四公主也太轻率了，竟然让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带路，幸好没出什么事，否则她算是没法跟穆亦心交代了。
“不必。这两包包子送给你们小姐。”
那丫鬟看看包子，斟酌了一下，道：“那奴婢就代小姐谢谢乔公子了。”
轩缘正想拒绝，又无从开口，一边那个丫鬟已经接过那包子了。轩缘想狠狠地瞪那男子一眼，却看见他满脸微笑，全然没有愧疚的样子。贼做久了还真是不知羞耻！应该拿他“白送”的包子去喂狗，不对，是拿他去喂狗。
就此别过那个叫乔陌的男子。没多久，轩缘就看见了狮子林的大门口，江南园林，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想到以后天天住在这里，轩缘还是很高兴的。
正要走近，就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蜷缩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下雪的大冬天，她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单衣，蹲在地上，蓬着头发，双手抱膝，头埋在臂里。轩缘不禁走过去，想看看她怎么了。身边来接她的丫鬟拉住了她：“小姐，您这次来苏州是迫不得已，虽然是严密隐藏身份，装成普通百姓，但您毕竟是……您刚才让一个陌生男子带路，已经很不妥了，现在别再管闲事了，出了事奴婢担不起。”
“哎，没事的。你看她这么可怜。”
那丫鬟暗叹公主的天真和毫无戒备。这样看，她们的计划很容易成功了。只是不知道半路出来的那个男子是什么来头，不要出岔子才好。本来穆亦心是打算让她们两个一起扮成来接四公主的丫鬟的，谁知道朝廷里派来的大丫鬟一个半路水土不服死了，只剩下一个，她们把那个丫鬟解决以后，只好又回去问穆亦心对策，商量之下，只好一个去接，一个在这儿假装求四公主收留了。事情干得粗糙无比，但是也没办法，时间紧迫，全部安排好也还是迟到了。
不出所料，四公主收留了那个女子。
当晚，城郊。
“依你这么说，一切顺利？”
“是。四公主很天真。”
“哼。”女子懒懒地侧身，将手搁在破庙里的木窗上，四只手指轮流敲着窗沿，发出轻而沉的笃笃声，“那倒未必。还是谨慎行事，不要轻敌为好。”
“知道。只是听明儿说，半路出现的那个乔陌很可疑。也许是朝廷的人……”
“应该不会。朝廷没必要隐蔽成这样。而且明儿让你带来的那两包包子，我没发现什么异常，应该也不会是不利于四公主的人。当初是我不仔细，没跟你们说明白，应该你去接四公主，明儿在府门口求四公主收留。明儿到底比你小几岁，阅历尚浅，看不出乔陌是什么来头。——这倒还在其次，关键的问题是以后要是跟着回宫，你的岁数要想办法参加选秀，险了点。”
“多少年以后才可能发生的事，亏你现在就开始担心。”
“屁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穆亦心打了个呵欠，索性整个人都靠到了木窗上，“行了，回去吧，把那小祖宗伺候好了，回来有糖吃。”
“明儿才喜欢吃糖，我喜欢吃你做的豆腐。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现在……”
“我会去把那个乔陌的事情查一查，你快回去吧。”
然而乔陌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今天无心做的一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纠葛。那个陌生女子走后，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于是他继续一心一意地卖他的包子——没错，他就是个卖包子的。不仅他是卖包子的，他们家世代都是卖包子的，手艺极好，全城闻名，且从不干顺手牵羊之类的事，一直都是诚信经营，造福大众，价廉物美，很受百姓欢迎。至于带路这种事，再寻常不过，它对乔陌而言还比不上后来他帮王大妈买菜讨价还价，省了王大妈几文钱。
这个冬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