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成长的大空》墨13

9、食梦者（九）

　　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面摆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电视，墙边砌得两个水池，就是他现在的居住环境。

　　水壶自动跳开，撑在桌子上看漫画的纲吉，放下书，从地上起来。他把热水冲进旁边打开的泡面杯，嘴里叼着叉子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直盘膝而坐的双腿渐渐麻痹，他换了个姿势，漫画书被他压在泡面上，他摸了摸封面，刚刚放上去就变得有温度。

　　时间缓缓流逝，关不上的水龙头不断冒出豆大的水滴。

　　泡面的香味弥漫出来，再美味的东西天天吃都会腻，但是纲吉在家政方面好像特别不在行，在炸毁了几个厨房之后，他就搬来这个的出租屋。

　　泡面是最安全快捷的食品，纲吉合上手掌，嘴里的叉子轻轻抖动，“我开动了。”

　　吸面条的声音既响又迅速，他埋在碗里，床上的手机在这时振动，底下的床单被搅乱出凹陷颤乱的痕迹，他抬起头，最后一根面条落在他下巴上。

　　纲吉轻轻吸了进去，舔了舔嘴唇，转身拿起手机。他身体向后倒在床上，另一只空着的手舒展在床边，“最高。”

　　那一声食欲得到满足的轻唤，令真城下意识捂住手机，推开不停挨上来的高木秋人，他打开大门，走到外面。

　　“最高#最高b，还b在吗#？”纲吉闭上一只眼睛，语气别于平时，有上下一到二key的微妙偏移，那会给人一种一本正经在调皮的感觉，稀奇的很。

　　肚子填饱之后，微微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呢，虽然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

　　真城觉得耳朵发烫，缩了缩脖子，发现与手机分开，又不舍得贴近，“我在我在，刚刚秋犯在旁边捣乱，我躲到外面来了。”

　　“外面？外面不冷吗？”早春的夜晚很冷。

　　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他绝没有想要引起对方注意博取担心的意思，“没事！一点都不冷哈哈。”

　　真城说着，环住双臂，裹紧了衣服。他俯身靠在栏杆上，脸上扬起笑容，“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纲吉轻捂嘴唇，好像怕泡面味传到电话那端一样，“最高呢？”

　　“嗯。”真城笑容扩大，“今天轮到秋犯准备晚饭，虽然各方面都很糟糕，但是论到计算能力，那家伙还挺有一手的。”

　　纲吉歪头枕上床沿，“好厉害，分毫无差得精准配料，由此做出的必然是无比的美味。”

　　真城摆摆手，“你快别那么夸他啦，秋犯很容易骄傲的，让他得意才不是我想看到的。”

　　高木推推眼睛，不知何时倚在栏杆旁，“哦呀哦呀，我才不会染上人类的劣根性呢。撒，纲吉再夸几句看看。”

　　“你快走开！”真城伸手撵他。

　　高木蹲在墙角，嘤嘤嘤得爬回房间。

　　纲吉轻笑，“你们的感情真好。”一路看着他们扶持走来，纲吉的感触最深，不管是生活还是创作上，两人都是很好的搭档。而秋人有时总以比最高更年长成熟的姿态出现，支持他，鼓励他，为他排忧解难。

　　真城“哼哼”两声，“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加深，当初选择他作为搭档，也是看中他听话这一点。”

　　在门后偷听的高木撇嘴，切在别人面前臭屁什么啊说得那么帅气！

　　纲吉揉着肚子，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准备再过一会儿就去把泡面倒掉，对他故意那样评价搭档的话感到好笑，“最高有时候很固执，应付那种时候秋人会很辛苦。”

　　“啊？”真城大叫，很不赞同，“哪有那种时候，我坚持的一定是正确的方向，就算辛苦也是值得。”

　　没得到回应，真城语气变弱，“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让人难应付的类型吗？”因为想到什么，他的语气有些强硬起来，“纲吉给我和秋犯的评价很不一样，我是那种让人觉得麻烦的小孩子吗？”

　　有爆点有爆点！高木趴着门，因为被我比下去而愤愤不平了哦嚯嚯。

　　纲吉站起脚，准备去拿桌上的泡面杯时，听见他的话又坐下来，捏捏脚踝道，“这是你自己总结的，我没有说过。在我心里，最高很有担当和责任感，怀着必定要成功的心愿画漫画的样子很帅气。”

　　真城的一腔怒火瞬时如皮球四处泄气，他撑住额头，太突然了，没有半点征兆说出这些话，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会不好意思的啊……

　　他被手腕遮挡的双眼挤出几滴晶莹的泪花，双颊一片绯红。

　　纲吉换了只手拿手机，“这样你未免太辛苦了，我说让秋人觉得辛苦，是因为看着拿出全力来画画的最高，就会觉得辛苦。”

　　真城低下头，“啊，果然是秋犯多嘴了。”他想起之前被对方抢走的联系方式，“是怎样形容我的？他就是一个惯会夸大其词的男人，不要相信他。”

　　高木受伤，偷偷抹泪，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承受住那份嫌弃的，厉害的人是纲吉，一眼就看出陪伴在最高身边的我很辛苦。

　　纲吉翘起嘴角，“得知秋人在关心你，就这么变扭吗？”

　　真城摇头，“只是不想你被他蒙骗而已。”

　　“即使是欺骗，也要传达给我的心意”纲吉表情柔和，“那我可要如他所愿，告诫你不要那么拼才好。”

　　真城闻言，下巴挂在冰冷的栏杆上，而他好像毫无所觉，他的双眼凝视眼前深深的黑暗，眼珠蒙上一层飘渺的夜雾，“关心的话，就主动打电话给我啊。”

　　高木差点笑出声，他急忙捂住嘴，怎么回事，这种怨妇般的口吻？最高有没有礼义廉耻的自觉哈哈完全被压制了啊。

　　纲吉的目光放在桌上，好了到现在房间全是泡面味了，他懒懒的吸了一口空气，“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立刻给你打电话。”

　　“被我提醒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关心我不需要。”

　　高木：诶还真的生气啦？

　　纲吉捏着脚踝，对他的话感到有些棘手，不过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秋人肯定是看不下去了来跟我说，而你却一点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我没有在这一期的《赤丸JUMP》上看到你们的连载，虽然明白这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说，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

　　真城瞳孔巨缩，他像是被夜晚的风吹得颤了一下，他早该想到的，对方总是小心翼翼得对待周遭的人和事，被质问后一副包容的态度，简单直接得就瓦解掉自己所有的气愤，与种种黑色/情绪。

　　他语气不稳，“《赤丸JUMP》……那种作品不要记在心上啦。”

　　耶？这样就消气了？！高木震惊，很好奇纲吉讲了什么。

　　“不要急着否定自己的作品，我相信服部编辑对你们的判断，让你在意的，只是在速报中获得的排名。”纲吉指出问题的核心，他看向水池中缓缓落下的水滴，“我相信那是你们现阶段创造出的最成功的作品，经历的挫折会让你们今后的作品在表现上更完整。”

　　晚风吹开真城的头发，眉眼的笑意深入人心，他嘴上却说，“只有你能轻而易举得说出这番话，真不知道你的自信哪里来的。”

　　“定下在18岁前要动画化的人，这份自信当然是源自于你。”纲吉掰着麻痹的腿脚，“最近我时常在想，对漫画一点都不懂的我，一味说着那些鼓励的话，是否有些不负责任，给了你额外的压力？”

　　从没见过像对方这样自我反省过头的人，真城体会着胸口蔓延开的涩意，明明和你无关啊，“别说大话了，就算是压力，我也会好好品尝着直到那一天来临！”

　　他突然哈哈大笑，驱散了周围的寒气，“明明该安慰人的是你，最后却是被我安慰了，所以说你还差的远呢！”你只要注视着我，到成功，到很久很久的以后……

　　到最后只用一通电话就解决了吗？门后的高木背倚着门，镜片反射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任何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