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71、劝止

　　白萦裹好披风，从营帐里出来。
　　今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起像是在散步，随意地四处闲逛。
　　然后就看到陶小娘子了。
　　她坐在一块齐腰高的石头上，对着太阳的方向。
　　大军驻扎之地，没有多余的景致，除了看石头，大概就是看太阳了。
　　她走过去：“陶小娘子，久仰了。”
　　这位陶小娘子回过头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同病相怜的意思，甚至没有回礼。
　　“嗯。”只回了一个字。
　　倘若是真正的少年时期，别人这样的态度，白萦绝对扭头就走。但她此刻是三十多岁的芯子，面对白小娘子这样的豆蔻少女，容忍度就高了很多。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脾气多半有点执拗。何况陶小娘子够惨的，好好的名门贵女，被敌军劫走，就算她平安回到父母身边，这名声已经有了污点，日后谈婚论嫁都是一桩难事。
　　白萦便也坐到那块石头上，挥挥手，示意跟着她的壮妇退后。
　　陶小娘子又看了她一眼，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有事？”
　　白萦心平气和：“小娘子看到我，好像不开心。”
　　“呵。”又是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单字。
　　白萦继续道：“无论陶家还是袁家的家教，好像都没这么无礼。”
　　这句话戳到了陶小娘子，她终于给了个正脸，冷笑着说：“白家的家教，我看也不怎么好。也对，听说你母亲出身军户，难怪了。”
　　田夫人的出身，在世家眼里确实差了点，但是堂堂三品将军，与军户相提并论，就太欺负人了。
　　白萦无视了她的挑衅，淡淡道：“我且来猜一猜，小娘子看到我不开心的原因。”
　　陶小娘子瞪大眼睛，露出戒备的姿态。
　　“方才我问了一下，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原来小娘子被掳，是郭少将军抓到的……”
　　“你什么意思？”陶小娘子的声音有点尖锐。
　　白萦继续无视：“自从抓了陶小娘子，少将军可说是亲力亲为。听说陶小娘子住得不好，临时找了侍婢过来。陶小娘子对吃食不满意，又去临县征了厨子……”
　　“你什么意思？”陶小娘子打断她的话，气愤不已，“你白家也算诗礼传家，落井下石岂是君子所为？”
　　白萦脸一拉，冷声道：“你们陶家数代卿相，竟以言辞辱及人母，难道不觉得尖酸刻薄？”
　　陶小娘子被她堵得一时失语。
　　白萦却不放过她，继续道：“我还以为，陶家门第高贵，教养出来的女郎，定是一位淑女，不料见面不如闻名，却是我高估了。”
　　陶小娘子气炸了：“你……”
　　白萦微微笑：“怎么，很生气？现在知道被人轻视是什么感觉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陶小娘子好像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哼！”陶小娘子狠狠盯了她一会儿，最终不过扭开头。

　　白萦低头理着披风：“我为何会被劫来此地，小娘子应该有所耳闻吧？”
　　陶小娘子嘴唇张翕数下，却没说话。
　　“我因小娘子才落到如此境地，小娘子见我却无半点愧疚，反倒如刺猬一般，好像见到仇敌似的，这就有趣了。”
　　陶小娘子这时才想起，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不禁别扭起来。
　　白萦被骗来郭泰大营，可是她爹的功劳，换句话说，白萦视她为仇敌才对……
　　眼角的余光瞥到陶小娘子的神色，白萦心中稍感安慰。还好，这位陶小娘子还是能分辨是非的。
　　“少将军昨日来此，没去见小娘子，却来见我，是不是叫小娘子心里不舒服？”
　　这句话，可说是非常直白了。
　　陶小娘子猛地跳起来，心里那点愧疚被她抛到脑后，愤怒地瞪着白萦：“你什么意思？嫌我现在不够惨？非要坏我名声，叫我死在此地才甘心？”
　　白萦笑道：“你我现在处境相同，坏你名声，于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你的名声坏了，我就能好了？”
　　“那你……”
　　“我不过看在大家同病相怜的份上，想提醒小娘子一句。有些事，没有可能的，不如早早掐了这妄想。”
　　“我妄想什么了？”陶小娘子提高声音，“你莫要胡言乱语！”
　　“如果真是我胡言乱语倒好了。”白萦平静说道，“你我皆是世家女，当知婚姻之事，向来求个门当户对。你陶家门第更高，又与皇室是姻亲，便是四征四镇那样的，想配你都难，更不用说叛将。”
　　“我没有……”
　　白萦听而不闻，继续说下去：“而且，你父母十分珍爱你，定会尽力相救。他日从郭泰大营回去，他们定会尽力抹平此事，不叫你与叛军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唉，日后再想相见，难于登天。”
　　陶小娘子的嘴唇抖了抖，眼中慢慢浮出水光。
　　“你与他的相遇，不过是脱离命运之轨的一场春梦，浮光掠影，一闪即逝。只要从这里出去，你仍旧是高门贵女，他却是叛将逆臣。你红烛高照，他血溅午门，终你一生，再无相见之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提不得……”
　　“别说了！”陶小娘子大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白萦目露怜悯：“既无希望，何苦放纵。好好想清楚，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真的起身走了。
　　陶小娘子一个人坐在太阳下，明明阳光明媚，内心却灰暗苦闷。
　　慢慢的，她伸手捂着脸庞，眼泪滚落下来。

　　白萦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到陶小娘子孤独地坐在石头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有那么点……愧疚。
　　看到章家的壮妇茫然地望着自己，便笑了笑：“觉得我这么做很奇怪？”
　　壮妇低下头：“奴不敢。”
　　白萦拢紧披风，慢条斯理：“你猜，我一力劝她忘记这段情思，她会怎么做？”
　　“奴……不知。”
　　白萦轻笑：“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最是反叛，告诉她不要这么做，她偏要这么做。梦幻泡影般的相遇，命中注定的不被祝福，多么美丽又脆弱，叫人绝望又向往……今天之前，她也许还很懵懂，今天之后，就会念念不忘……”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壮妇却从心里冒出深深的寒意。这是……要毁了陶小娘子？
　　杀人不见血，天哪，主人到底干了什么？居然敢这样算计她。完了，章家完了……

　　与此同时，郭泰收到了长岭方面递来的书信。
　　“一千金，两千石粮。”郭泰抖着手里的信，“自己的女儿，果然急了啊！”
　　他手下的将领们配合地笑了起来。
　　一名谋士提议：“将军，奇货可居，不能叫他们这么容易就将人赎回去，应当提出更高的条件，叫他们与凤翎军反目。”
　　郭泰却没什么兴致：“二郎回了吗？”
　　他刚说完，外头就传来郭谈的声音：“阿爹！”
　　亲兵掀起帐帘，郭谈大步走进来：“阿爹！凤翎军有异动！”
　　“哦？”郭泰目中闪过精光。
　　白萦那些话，虽然打动了他，但有一点，他还存疑。那就是长岭与凤翎军方面，联系到底有多深，凤翎军肯不肯出动救她。
　　倘若白士寻能请动凤翎军，那就值得和谈了。
　　“他们出动了一千兵马，往这边来了，都是骑兵精锐。”
　　郭泰目光一沉，手下有将领叫道：“好生嚣张！一千兵马，就想与我们对战？将军，某请战，叫他们有来无回！”
　　郭谈却道：“我们的兵马，十倍于他们不止，以凤翎军的行事风格，定然不会正面迎击，只怕是要袭击我们的后勤辎重。”
　　时至今日，郭家军已近十万，然而占了数个县，自要分兵出去。现下驻在此地的，约为五万。要供应五万人的衣食，后勤一直忙碌不息。
　　郭泰回想了一下，那个毛孩子校尉的行事风格，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心中一动。若要和谈，不如先叫凤翎军吃个大亏，到时候谈起来，自家就占了主动！
　　“阿爹，”郭谈又道，“先前我们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现下岂能放过机会？且予我三千精兵，将计就计！”
　　郭泰问：“你有把握？”
　　郭谈很自信：“儿已探明这一千骑兵的去向，他们定是要故计重施，断我们的粮草！儿在沙河设下埋伏，以三倍兵力伏击，将他们围困。到时候，是战是谈，都由我们说了算！”
　　郭泰点点头，取出一枚军令：“予你五千精兵，务必将他们围困住！”
　　“得令！”郭谈大声。

　　另一边，卫廉领着一千兵马偷偷行军。
　　白朗问他：“你觉得郭泰能上当？他一向小心谨慎。”
　　“就是小心谨慎，所以一定会来。”卫廉道，“他要不来，那最好了，我们截断他的粮道，一样叫他吃个大亏。”
　　白朗仔细想想，又问：“如果他派出大军，怎么办？”
　　“他不敢的。冯籍离得不远，他敢擅动，就等着吃亏吧。五千，顶多能动五千兵马。”
　　白朗喃喃道：“五千也够我们受的……”
　　“所以，我们不能出错。不然，就不是给他们使绊子，而是他们给我们下马威了。”

作者有话说

　　你调兵遣将，我坑蒙拐骗，夫妻双双把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