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故事》林青山

4、小呆妹 青山也不知

　　青山也不知道小呆妹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他后面蹭吃蹭喝的。应该是因为两家是邻居，父母之间又是同事，于是就慢慢熟了起来。

　　青山上幼儿园的时候对幼儿园老师严厉的口气很不满意，趁老师不注意踩着板凳一跳，翻了窗户就逃课了。没想到一回头看见小呆妹坐在窗户边的板凳上瞪着圆眼挂着鼻涕看着自己，青山暗叫一声糟，扭头就跑了。虽然所谓逃课也只是在幼儿园附近的小操场晃了一下午，回家还是被爸妈训了一通，正好小呆妹在楼顶玩游戏，还叫小呆妹过来盘问。青山看着小呆妹呆呆的看着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这才松了口气。果然很呆啊哈哈。

　　没想到小呆妹已经这么呆了，呆妹家还要小呆妹跳级上小学。呆爸呆妈又是夜班狂魔，天天不在家，于是小呆妹的上学放学交通问题就全权交给了青山爸妈处理。青山爸妈就交给了青山处理，有小呆妹看着，青山也能按时回家。

　　这一走，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三个春夏秋冬。十多年后青山再回忆时，印象里只有秋天落叶遍地他和小呆妹打落叶仗，冬天冰挂积雪他和小呆妹打雪仗，春寒稍过迎春花开他带小呆妹跟公交车赛跑，夏季烈日炎炎他带小呆妹从一个梧桐树荫跑到下一个梧桐树荫。不过如今童年已成落叶，挂在枝头上让人聊以慰怀的，只剩下区区几片。青山在困倦的时候，忍不住捧起那些片段，细细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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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学任务比较枯燥，就是青山带着小呆妹等公交车，实在等不上了就两人一起手背摁着书包跑两个街口。公交上车的固定竞赛项目是比谁不拉扶手站得久，美其名曰是给滑板做预备练习。习惯还是很可怕的，青山现在坐地铁都会偶尔闭上眼幻想自己在滑滑板。放学之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喝玩乐，他们一起探险，把回家的不同路线找个遍，甚至还不小心扎进过医院的火化场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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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呆妹那天上学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只粉红色的小手套。青山奇怪，拿着手套又不带，还只拿一只，另一只是刚刚丢了么..小呆妹说：我同桌说他爸是□□老大，他妈是□□老二，他是□□老三，我今天要是不拿东西给他他就灭了我。青山黑线，乐于还真能骗小孩儿，不知道他看见这么一只粉红小手套会是什么表情..

　　＊乐于是他课间一起野的哥们儿，因为爸爸姓乐，妈妈姓于，就叫了这个奇怪的名字。因为顺路，偶尔会跟青山呆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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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爸官儿大朋友多，青山又是长孙，逢年过节青山的压岁钱都比小呆妹多一个零。路上碰见串烧鸡柳，鱼丸刨冰，糖炒栗子，青山都会买一点边走边吃。听小呆妹说自己收到了奶奶发的一百张一毛钱时还认真的乘了一下，青山也就越发不介意小呆妹跟着他蹭吃蹭喝了。当老大的，自然要罩着小弟。

　　”阿呆，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院这么多蚂蚁吗？”
　　小呆妹正蹲着把糖稀抹在地上引蚂蚁，“为什么？”
　　青山蹲在小呆妹旁边，一起看地上渐渐聚集的蚂蚁。
　　“因为咱们院原来是一个糖厂，白砂糖你知道么，就是家里那种，都是咱们厂产的。所以蚂蚁都从外面翻进来了。”
　　“真的！”小呆妹抬头左右看了看，像是第一次看家属院一样，“真厉害～要是现在也是糖厂就好了。”
　　“骗你的，这都信。咱院一早就是家属院哪儿来的厂，真笨！”
　　小呆妹一听，也不喂蚂蚁了，站起来就把糖稀往青山头上抹。
　　“诶诶，好了好了，就不应该给你买糖。去老郭头家摘杨梅你去不去？”
　　“去！”
　　“好，不过先说好了这次你要敢先跑，下次我摘了杨梅也不扔给你，你别想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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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有段时间觉得爆粗口很酷，他每次爆粗口的时候，小呆妹老是咧嘴笑。后来小呆妹开始讲粗口的时候，青山就不讲了，他觉得小呆妹讲粗口很奇怪。后来一次打拳皇，小呆妹被他打得血条直掉，狂按键的时候又爆了一句“靠！” 青山讥笑说：你靠谁啊？小呆妹好像第一次懂了粗口的意思，一晚上都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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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之前一直没觉得小呆妹是女生，直到那天放学，小呆妹去朋友家玩，剩下自己跟乐于一路。乐于说：“班里那个谁喜欢那个谁谁你知道吗？”
　　青山：“谁不知道啊哈哈，怎么啦？”
　　乐于：“那..你有没有喜欢谁啊？” 脑海里一直只有电脑游戏和食物的青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乐于没等他想出来，就接着说：“我感觉我喜欢小呆妹.. ”
　　转头看见乐于的眼睛正瞅着自己，青山呆了呆：“哦，嗯，哈哈没想到她还有人喜欢。 ”
　　乐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好了不说了我到了，明天我跟你们一块走啊！”

　　晚上小呆妹来找青山打游戏。青山破天荒取消了固定娱乐节目，拿了一摞洁白的A4纸，打算去楼顶做手工。小呆妹跟在后面问：“你打算做什么啊？”青山没回头：“竹蜻蜓，你做过没？”
　　小呆妹凑过来看：“没有啊，那是啥？” 青山瞥了她一眼：“咱班女生都会做你居然不会？ ”小呆妹又呆了。青山三两下折出来一个跟多啦A梦里竹蜻蜓一样的玩具，意料之中的听到小呆妹一声“哇！”。小呆妹平时就喜欢做手工，竹蜻蜓也不难做，很快两人折了一大堆白色的纸竹蜻蜓。从楼顶往下一个一个扔，看着它们旋转成洁白的光环，悠然散落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小呆妹探出头，第一次从高空往下看，以往她爬铁梯上天台的时候从来都只敢抬头看天。

　　蜻蜓飞完了，小呆妹看着楼下的地面说：“明天环卫工人肯定觉得很难打扫哈哈。” 转头发现青山挂在通向天台的铁梯上，正居高临下的朝她看。

　　小呆妹走过去仰头问：“你要上去吗？天黑了啊，我可不上去。”
　　“乐于说他喜欢你。”
　　“啊？”
　　青山：“你喜欢咱班谁啊？”
　　云渐渐遮住月光，小呆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青山挂在铁梯上，感觉吹了很久的夜风之后才听见小呆妹说：“李小俊”
　　青山：“蛤？？李小俊是谁？不是咱班的吧？”
　　小呆妹：“对啊，他是漂亮老师和坏小子里的～可帅了 ^ ^”
　　青山：“....”
　　小呆妹不甘示弱的问：“那你喜欢咱班谁啊？”
　　青山一天被问了两次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也还是答不上来。
　　小呆妹自顾自地说：“你肯定喜欢雯雯，她说你天天偷她橡皮。”
　　青山：“.....”

　　那一夜的风吹走了他们的对话，一直吹到多年后青山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可以给一个答案了：那时他没有喜欢谁，他只是非常，非常喜欢那一个夏夜深蓝色的晚风，或者加上那三年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