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云启

2、第一印象

　　所谓的接风洗尘一直闹腾到了早上6点，刚从索多姆死亡战场上枪林弹雨的地狱里走回文明社会的伊安才好不容易赶走了那群恶鬼似的损友，脖子上伤痕累累的狗牌甚至都还没有机会摘下来。
　　他站在街角，点上一只烟。
　　这个时间，太阳才刚刚揭开自己的面纱，娇羞的红尚未退去，晨曦如同处子的目光审视大地，风还是凉的，在朦胧如臆想的清晨中印上清晰的真实。去掉大段的假文艺，他眼前的景象像透了这个国家，麻木的不愿面对现实的天光，漠然旁观又窃窃私语的风，还有夕日一样的朝阳，以及与豪宅区一街之遥的贫民窟。一切的一切，碌碌无为的又或是急功近利的，即使西装革履下水道的老鼠们也还是一如他离开前一样唯唯诺诺着。
　　他冷笑着抽完手中包装昂贵却风味平庸的烟，慢慢地踱回一街之遥的高尚住宅区，作风潇洒到飞扬跋扈——前提是忽略他踢翻的那个影响形象的垃圾桶——确切地说是差点被这破玩意儿绊倒。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对这一切毫不自知，依然保持着一个很悠闲的动作倚在不远处尚未熄灭的路灯下，全然不觉自己那一身高档手工西服与脱尘出世的气质和背景上那一墙的涂鸦外加小广告的格格不入，以及因这格格不入而产生的抢眼效果，更是连一个正脸也每次给因为这抢眼效果而走神结果踢翻了垃圾桶自毁形象的那位仁兄。——不是因为没注意到而彻底是懒得。
　　路德维希·德普洛斯不是不知道有人在看他，早在他刚出道的时候他的导师就指出过他的容貌作为高级间谍太过显眼，金眸剪水、黑发缎成、五官精致，偏生气质也好到跟什么似的，大隐于市这词对他就是彻底的不适用。然而当时正值青春叛逆期的路易非但没有去反思自己容貌气质双双出众的问题，反而把本来只是中长的头发硬是留到了可以用长来形容的地步。引人注目了这么多年，时至今日他也早就习惯了——当然，习惯不等于麻木，不然他真的不用再在这行干下去了。
　　虽然伊安方从战场上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患有诸如见到美人都双眼发直一类的退役士卒综合症，所以他走神到踢到垃圾桶绝对不是，至少不只是因为他看到的人形容超群，何况他还只看到半个侧脸。
　　原因不究，结果相同。
　　XXX
　　手机铃在结束的前一秒才被接起，它刚刚成功地引来了路易斯的视线，使用Gloomy Sunday作为手机铃声显然是只有胆大包天外加不为身边人生命着想到了极点的人才可能有的行为，当然，这种行为至少起到一点积极作用，那就是让伊安有幸瞻仰了德普洛斯的正脸，顺便还赚到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哦，虽说完美笑容才是最假的，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某人职业习惯下的反射性动作。
　　不过，在伊安还没有考虑到是不是该上前搭讪这种深层次问题的时候，这笑容就消失了，倒不是对方突然板起脸，而是一辆黑色林肯正好停在了两人之间，在然后香车美人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手机铃都没有停止它歇斯底里的悲鸣。
　　在疯狂的颤音已经将早起路人的心灵折磨到极致了之后，伊安才大赦似的接起了电话，表情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不过电话那头听来却是心情颇好，从南到北大打迂回，伊安倒也不接话，不骄不躁地听着对方撒够了甜言蜜语再提条件，听完最后一句才勾起唇角：
　　“我就知道，不是为了这种事情，你也不会费尽心思把我从战场上弄回来。”
　　温度渐渐回暖起来，太阳慢慢向上爬着，不择手段，不要脸面直到褪尽金光成了白糊糊却不可直视的一片。银发男子彻底走神到去考虑接下来的时间如何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反正三天后才报到，有了一个确定的答案后，他就不想再听电话那头的老狐狸放烟雾弹了，干脆的抛出条件，收线：
　　“不要美金要金条。——防贬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