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前传》我是王泡小泡

14、谁先爱上谁

　　你的背心，还给你。

　　张先生把背心接过去，打量半晌，才问，你确定，这是我那件背心？

　　你自己的东西，怎么都认不出来了？

　　心中得意，张先生这样反应，正说明我的辛苦劳动，并没有白费。

　　你以后，别这样了，我的衣服，可以自己洗。

　　张先生的表情，有些异样，仿佛是害羞，又仿佛是烦躁，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明明我为你做了这样一件费神的事，你怎么都不说一句谢谢。

　　后来，我们两个在一起，进了大学，某一日，他被同学拉着喝酒，也不知是喝了多少，反正，见到我时，舌头已不如平常那般利落。

　　张哲，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洗的那件背心吗？

　　那一天，你把洗干净的背心塞到我手里，我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从小到大，我爸妈身体一直不好，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妥，更不要说再挤出精力来照顾我了。所以，哪怕是简单地帮我洗一件衣服，与我来说，都是奢侈。

　　这些年来，你一直说，自己处处都不够好，还嘲笑我选了你是没有眼光。

　　你却不知，在我心中，你的分量，早已有无人可以取代。

　　当时，我们两个是在网吧里面，深夜，旁边都是打游戏的声音，一个个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没人理会张先生的醉态。

　　我也只是默默陪在张先生身边，听他说话，心里想着，不过只是一件小事，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罢了。

　　穿上吧，再过几天，更凉了，你如果还有什么衣服需要洗，都拿给我，反正我也只是丢进洗衣机，方便得很。

　　刻意忽略为张先生洗衣服的过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里跑去了。

　　接着几日，与张先生并没有太多接触，欣慰的是，张先生上课没再睡觉，也没再偷吃什么奇怪的东西，老师们，自然也就不去找他的茬了。

　　礼拜五，下午有一节体育课，那几乎是张先生最喜欢的一堂课。

　　自由活动时间，足球场上，张先生的身影最是耀眼。

　　我抱着双臂，站在球场旁边，其实看不太懂，但因找不到其他事做，又刚好张先生也在，就跟着凑凑热闹。

　　张哲，场上的人，你最喜欢谁？

　　是丛富丽，班上的学习委员，不知何时站了过来。

　　对丛富丽，我是有些意见的，刚开学时，班干部竞选，我也在学习委员的提名之列，最后，却是丛富丽当选。

　　你知道吗？本来学习委员那个职位该是你的，要不是丛富丽跑去找班主任，非说你擅长文科，转到理科班来，学习上并没有优势......

　　李卫同，这样与我说。

　　我知道，他其实也很想做学习委员，之所以跟我说丛富丽的事，大约也是自己心里不平衡吧。

　　总之，因了那样一层关系，之后，无论何时何地，见到丛富丽，心里都觉得怪怪的，态度上，自然也不会有多热络。

　　场上的人，没有你喜欢的吗？

　　丛富丽竟然又问了我一遍，我若再不回答，倒显得是我心胸狭窄了。

　　场上都是男的，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这一句，倒并不是故意扯谎，本来在那一刻，我对自己的性取向，就没有很清晰的认识，即便我与张先生走得很近，也只是一种莫名的，混沌的情感罢了。

　　就算是男的，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信吗，其实我喜欢女生。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丛富丽，短发，并不算漂亮，整张脸上，唯有眼睛颇为伶俐。

　　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跟我说这样一番话，难道，她也跟李卫同一样，实在交不到朋友了吗？

　　张哲，我本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丛富丽说完这句，转个身，便走到操场的另一头去了。

　　我愣在原地，回味她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总觉得内心深处，好像有一张网，突然被划了一道口子，而有些什么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征从那道口子，慢慢漏了出去，待我想抓，已经抓不回来了。

　　体育课，还剩十几分钟，球场上，愈发的热闹。

　　我看到张先生脱了校服上衣，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流畅的肌肉线条，简直像一尾自由的鱼。

　　你的背心呢？怎么没有穿？

　　球赛结束，张先生拉着我，去水房洗脸。

　　放到桌子里了，知道下午要打球，怕弄脏，就提前脱下来了。

　　张先生，竟如此宝贝起他那件背心来。

　　是因为，那背心被我洗过了吗？

　　我站在张先生的旁边，看着他，打开水龙头，直接把头放在水管下面，用冷水洗头发，他的腰，弯成一道弧线，小腹那里的肌肉，因挤压的关系，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某一秒钟，神情恍惚，想起丛富丽跟我说的那句话，就算是男的，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

　　难道，我对张先生，真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吗？

　　用力摇了摇脑袋，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张先生洗完了头，特别自然地伸出手，要我把校服递给他。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前的甬道，走了一会儿，虽没有说上什么话，但好像已经说了很多，彼此有了默契似的。

　　当晚，回到家，写作业时，突然想起来前一阵子撕下来那几页日记，还被压在字典的下面。

　　将字典移开，那几张纸，倒是比之前平整了很多，但要恢复原样，恐怕也是不可能了。

　　取出胶水，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白纸，再用剪刀，剪成细长的纸条，小心翼翼修补那本日记，每修补一页，都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张先生的名字，又回到我的日记本里去了。

　　而这本日记，却在几年后，搬家的时候被我弄丢了。

　　张先生曾说，以前的你，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我把你掰弯，说不定，你会有另一个人生。

　　其实，有好多次我都想跟他说，若你看过我当年写的那本日记，我们两个，到底谁先喜欢了谁，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说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