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宴席 ...

  •   “姐姐......姐姐快来啊......”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泫妃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层薄雾,四周一片阴暗,让人无法明辨方向。
      “哈哈......姐姐,我在这......快来啊......”依旧是那个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四、五岁小女孩的声音,仿佛就在前头。泫妃费力向前方看去,竟真的能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个小女孩,身上穿着精美的丝裙,不长的头发梳成了童子髻,一双大眼睛水润灵动,透着一股子机灵,十分讨喜。
      令泫妃惊奇的是,那小女孩颈脖间的那块温润白净的玉佩,模样精致,上头细细地刻着一个“千”字。
      “阿璠......阿璠是你么?”泫妃眼眶有些发红,脚步踉跄地向那个小女孩跑去。
      只是那个小女孩也向前跑去,两人一直保持着距离,泫妃始终无法靠近那个女孩。
      月光渐渐穿透云层,泫妃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地在身后追赶,却和那个小女孩保持的不可靠近的距离,似乎有一层不可打破的墙,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姐姐......姐姐快跟上来啊......”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犹如一种折磨。泫妃头上逐渐冒出了汗珠,却不愿放弃追赶那个日夜想念的身影。
      “阿璠!阿璠你等等我啊!”泫妃用尽所有力气喊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不慎跌坐在了地上。待到那股疼痛过去后,再抬头一看,那个小小的身影早已经不见踪影。
      “不要......不要!阿璠!阿璠!”
      “娘娘!”
      泫妃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镀上了夜色的纱帐,空中正伸着自己的手,床边站着握着湿巾一脸着急的阿碧。
      “娘娘你可还好?”阿碧将她扶起来,细细地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可是又做噩梦了?”
      泫妃挡开阿碧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纤细葱白的手扶住额头,轻轻地喘着气。阿碧只是拿着手帕,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夜仿佛又重新回归了寂静。
      “阿碧,什么时候了?”泫妃又重新躺了下去,轻声询问。
      “回娘娘,亥时三刻了。”
      月光穿过紧闭的窗户洒了进来,许是因为窗纸的阻挡,月光失去了原有的亮度,毛毛地洒在了地上,除却了几分冷清,却又添上了几分落寞。
      泫妃侧着头,盯着地上的月光许久,方有开口道:“去,把我的白玉拿过来。”
      阿碧了然,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红檀木盒回来了,打开盒子取出白玉,不甚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上头刻着一个“千”字。
      泫妃接过白玉,双手握住放到胸前,翻了身子向内,又寂静了下来。
      阿碧替她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退出去了。

      现已是深冬时分,今日却十分难得地是个大晴天。阳光不温不火地照耀着一切,厚厚的雪压在了枝头上,在阳光的笼罩下多了些许明亮的气息,让人见则欢喜。前些天下了雪,今个儿地上都不多不少地积了些雪。在路上走着也不难看到有宫女在清扫着挡道的雪,防着娘娘们被积雪滑倒。
      泫妃坐在屋内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一旁的香炉生出了丝丝缕缕轻烟,空气清冷中带着幽香。泫妃低头看着书,可是并没有人发现,这位娘娘维持着这种姿势不动许久了。
      “阿碧姑娘,娘娘现在做什么?”明钰走到阿碧跟前。
      阿碧看见明钰姑姑走来,微微行了一礼,说:“娘娘正在看书,姑姑可是有事?”说罢便为她掀起厚重的锦帘,让了让。
      明钰点点头:“正是。”话毕便抬脚进去,这时阿碧才看到明钰身后跟着一个宫女,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娘娘。”明钰走到贵妃榻前,行了一礼。泫妃没有说话,明钰便道:“前两日,从公主殿下那处遣来的宫女,娘娘可是要她来问安?”
      泫妃闻言,从书卷中抬起头来,脸上微微笑着:“有劳姑姑了。”
      明钰退了一步又行一礼:“娘娘莫要折煞了老身了。”泫妃笑了笑,轻轻地挥了挥手。明钰退出屋去,便看到阿碧正看着川儿,川儿仍是那样低着头,卑微而躬谦。
      明钰走过去,对着川儿说:“这是娘娘的贴身婢女,阿碧姑娘。”
      川儿行了一礼:“川儿见过阿碧姐姐。”
      阿碧将她扶了一扶:“往后同在一宫,自是不必多礼。”
      明钰点点头,便领了川儿进去。殿内依旧静谧,只听到炉火燃烧的声音,川儿闻到了清冷空气中的幽香,忽然停了一停,随后又跟上去了,没有人看见。
      “宫婢川儿见过泫妃娘娘。”川儿跪在地上,向贵妃榻上的泫妃行了大礼。泫妃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川儿,然后坐了起来,将书卷放到一旁的矮几,然后看着川儿说:“抬起头来。”
      川儿应了声是,便径直抬起头来。
      一时间屋内静谧得有点恐怖,明钰看到自家娘娘似乎有一瞬间被惊到了,惊慌的神色在脸上闪过,然后便听得娘娘问:
      “你......你脸上的......是自娘胎带出来的......还是......”
      “回娘娘,川儿脸上的胎记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泫妃闻言,极缓慢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外头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不多时,灰黑厚重的云层中便飘下了片片雪花,簌簌地飘向清冷的大地,为这沉默添上一些乐声。
      “下雪了。”泫妃转头看了看外头的院子,然后又回头看着川儿笑了笑,“我觉着有些不舒服,你先下去吧,往后有什么吩咐,明钰姑姑会替你打点的。”
      明钰闻言,便上前福了福身,与川儿一同行了礼退出屋去。
      向阿碧点了点头,两人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姑姑,”一路沉默,川儿轻轻地出声,“娘娘她,似乎不是很精神?”
      明钰点点头:“娘娘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后来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边总觉得不舒服。”
      “可有请太医诊治过?”
      明钰点点头:“太医倒是来了许多回,可总是诊不出什么来。”说罢却停下来了,抬头看着那随风飘着的雪花,伸出手来接了几片,“是心病。”
      川儿见她这样,也不再说话。
      明钰和川儿两人刚走,阿碧便掀开锦帘走了进去。泫妃仍躺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娘娘,”阿碧轻声喊了她一声,“两日后,便是明枫宫的宴会了。”
      “知道了。”

      自那日来,雪便不曾停过,不大不小地下着,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洁白的雪,脚踩上去吱吱作响。
      阿碧替泫妃拍净了身上落了的雪花,便跟在泫妃身后进了殿内。
      明枫殿内灯火通明,一进门便觉得温暖如春,地暖早就点上了,屋内还点着不少火盆,教人觉得像是到了春天一般。
      殿内坐了几位身着华丽宫袍的女子,各人面前都摆了矮几果食,身旁不远处都摆了火盆。
      阿碧上前将泫妃的披风解下来,递给一旁的浣儿。泫妃整了整衣裳,便缓步上前,对着主位之人行礼。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且起来罢。”主位之上的,正是后宫中主事的平贵妃,此时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泫妃,她向来都喜欢这女子。
      坐在平贵妃右侧的是这明枫殿新晋的主人宁贵人,此时便拿出了主人的模样:“姐姐且快些入座罢,天气寒冷,姐姐身子素来不好,且快到火盆旁缓缓身子。”
      泫妃站起来,向宁贵人的方向福一福身:“多谢妹妹记挂。”
      泫妃落座后,便见得身旁的位子还是空着,隔着这位子坐着的是和泫妃同时进宫的韵妃。
      “今日难得我们姐妹几位都到齐了,”平贵妃笑着说,“和妃妹妹身子疲乏,又有小皇子缠着,脱不得身,便拜托我向宁贵人赔罪了。”
      宁贵人闻言站起来行礼道:“臣妾惶恐,多谢贵妃娘娘和和妃姐姐惦记。”
      平贵妃挥挥手让她坐下:“平日里各位姐妹都难得一聚,今日便好好谈谈心罢。皇上后宫浅薄,心性尚幼,又不甚爱女色,今后也劳烦各位姐妹替皇上解一二忧劳了。”说罢便举起青瓷茶杯,其他妃嫔也拿起身前矮几上的茶杯,与平贵妃一同饮尽。
      当今皇上二十又一。登基五年,生性仁厚更有雄才大略,加之是先帝禅让登基,在位五年,国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民生融融。可惜与前朝皇帝一样,不近女色,在位五年后宫仅有六位妃嫔,尚未立后,而今膝下只有和妃诞下的一位皇子。
      后宫中因尚未立后,诸事便交由最早进宫且妃位最高的平贵妃来照管。其他几位妃嫔年纪较幼,心性单纯,自是没有那般管理后宫的手段了。
      众人在宴上禁谈朝政,太后年纪大了,身子抱恙,况且对皇上新立的这位贵人本来就是不甚愿意,自是推托不来。太后不来,众人倒是能放开些,便都各自说了最近在宫中都做了些什么,推说几本好书,谱了支新曲云云。一时间气氛倒也极好。
      “臣妾听人说,宁贵人与泫妃娘娘原是旧识。泫妃娘娘舞姿极好,不知今日宴上能否一见娘娘惊人天资,以祝贺宁贵人?”
      说话的正是韵妃,此时她正笑着看向泫妃,眼中有些复杂的神色。
      平贵妃闻言,看了韵妃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向眼前的矮几:“我听闻泫妃小时候大病过一场,到了严冬便是难以跳舞的。”
      泫妃带着歉意笑道:“是的。”
      “现下屋内温暖如春,泫妃娘娘身子应该不会太难受吧?”韵妃仿佛铁了心要让泫妃跳一支舞,话语中带了点不知名的力道。
      跪坐在泫妃身后的阿碧像是忍不住了,正要站起来,就被泫妃按住了:“既然妹妹这么想看我跳舞,姐姐我自是不能再推托了。”她笑了笑,“只是现下殿中没有琴瑟,怕是不大好看。”
      “姐姐心意已到,有无琴瑟又何妨?”宁贵人也搭话了,“旧时妹妹在姐姐宫中,姐姐不也无音自起?”
      泫妃抬眼看了她一眼,宁贵人的笑容中像是有些得意。
      “既是如此,”泫妃站起来了,“臣妾不才,便献丑了。”
      泫妃走到中间,伸出巧足,点了点地面,木质地面发出轻轻的响声,随即她便缓缓地舞动起来。
      步伐简单,却在每一动中迎合上了脚步踏在地上响起的声音。合着轻轻的拍子,那一动一静,竟像是精灵般的舞动。
      一舞终,泫妃向平贵妃弯了弯腰:“臣妾不才,让各位见笑了。”
      平贵妃看出来泫妃额上汗珠细密,那刚才灵活舞动的芊芊素手竟有些微微抖动:“姐姐从未讲过这般优美的舞姿,妹妹着实太谦虚了。快些入座罢。”
      泫妃行了一礼,便回到座位上。
      广袖中的双手禁不住地细细颤抖,额上的细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阿碧上前替她拭汗,轻声问:“娘娘,要不要先回宫去?”
      泫妃摇摇头,道:“我没事。”声音中有些颤抖。

      “阿碧。”
      “是,娘娘。”阿碧走上前去,泫妃此时正坐在书案前,手执毛笔,慢慢地在洁白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你可记得,阿璠眼中,可是有一颗痣?”泫妃问。
      阿碧愣了愣,随后答道:“是的。当时老爷还说过,那是福痣。”
      泫妃停下了手中的笔,怔愣了许久,才继续画下去:“许是那福分太重,我的小阿璠承受不住罢了。”
      阿碧站在一旁,不敢答话。
      “你说,”泫妃又停下了笔,“眼中有痣之人,能有多少?”
      “阿碧愚钝,至今只见过二小姐眼中有痣。想必,这般有福分的人,是极少的。”
      泫妃点点头,说:“那位从公主殿中来的宫人,她也是眼中有痣的。”
      闻言,阿碧怔住了,继而又听得泫妃说:“若不是她那扎眼的胎记和与汉人无异的瞳色,我险些以为......以为是阿璠回来了呢。”
      “娘娘,”阿碧低着头,“这都十二年了。”
      “是呀,”泫妃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刚刚画好的画,“已经十二年了。”
      泫妃将画叠好,放到了身后书柜的暗格中,方转过头来对着阿碧笑道:“阿碧,你今年应是二十了吧?”
      阿碧听她这样问,有些脸红:“是的。”
      泫妃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你自幼与我一同长大,三年前又随我一道入宫,竟是耽搁了你了。”
      “娘娘莫要这么说,阿碧心甘情愿的。”
      泫妃拍拍她的手:“就算如此,也不能耽搁了你。”她将阿碧牵到一旁坐下,“如今虽是个老姑娘,但终归是有个人在等你的。”
      阿碧抬头看她,眼眶微红:“娘娘......”
      “我前段日子给父亲送了信,齐大哥仍在府上做事。我已与父亲商量好了,这个月初七你便出宫去,父亲会寻个好日子帮你们把婚事办了。这事我也与皇上说了,婚后便由父亲为你们归置一处房子,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可娘娘,我一走,你只身在宫中如何是好?”阿碧心中虽是欣喜的,是万万没有想到娘娘会为自己做这么多。可一想到自己走后娘娘便没有人贴身照顾,心中就不免担忧。
      泫妃笑道:“我也不是孩子了。况且宫里有明钰姑姑和浣儿,公主送来的那名宫人,我瞧着就不错。到时候慢慢教给她诸事,你便不用担忧了。”
      阿碧点点头,终于有些忍不住流了泪。
      “傻阿碧。”泫妃为她擦去泪水,“今日便找川儿来,一同到御花园去走走。”
      “是,娘娘。”
      虽是寒冬,但今天总算放晴了。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正好遮没了脚踝。御花园中繁花尽谢,光秃秃的枝桠上布满积雪,阳光照耀下看起来十分耀眼美丽。湖面薄薄地结了一层冰,阳光透过冰层直直照进水里,还能看到因为阳光正好而出来游玩的鱼儿。
      泫妃带着阿碧和川儿走到湖心亭坐下,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泫妃不禁笑了起来,阿碧站在一旁,川儿跟在她身后。
      “川儿,你到我跟前来。”
      听到泫妃喊话,川儿便屈身上前:“是,娘娘。”
      “抬起头来说话。”
      “是。”说罢便抬起头来,泫妃见她今日额发厚重,拨到了一遍,正好挡住了那大片的胎记,也挡住了那带着福痣的眼睛。
      “你几岁进宫的?”泫妃仍旧笑着,似乎并未对她今日的打扮有何意见。
      “回娘娘,川儿去年才进的宫。”
      “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十六。”
      “十六......”泫妃一时间有些怔愣,眼前的女孩子面容姣好,若是不看那胎记,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只是年纪尚幼,眉眼间仍脱不了稚气,声音也清脆活泼。泫妃想着想着,竟有些红了眼。
      阿碧见状,在泫妃耳边轻轻唤了声:“娘娘。”
      泫妃回过神来,又说:“说说你为何进了宫?”
      川儿点点头:“回娘娘,川儿出生在一处农户人家,出生之时父亲见川儿带着一块巨大胎记,又是个女孩子,本是想将川儿丢弃。幸得母亲哀求,才得以留下。后来渐渐长大,父亲见川儿眼中有痣,愈发对川儿不满。在我们那处,眼中有痣视为不幸。后来川儿为求自保,便主动到了京中,想要进宫来伺候。川儿自知容貌吓人,摸了粉才能进宫中来。后来被宫中嬷嬷发现,本是要撵出宫去,遇到公主宅心仁厚,方留下川儿伺候。”说着,川儿便跪下来了,“听闻娘娘慈悲为怀公主将川儿派遣到此处,川儿便是娘娘的人了,望娘娘能留下川儿,川儿定当忠心伺候!”
      泫妃被她一跪吓到,忙说:“快起来罢。”
      川儿闻言站起来,眼眶有些微红,听到泫妃说:“我为阿碧定了门亲事,过几日便要出宫去了。今日找你来,便是想让你接替阿碧的工作,当我的贴身婢女。”
      川儿闻言又跪下了,行了大礼:“谢娘娘。”
      “阿碧,你且教教她罢。”泫妃说着站起来了,“我身子有些乏了,回宫去吧。”
      “是,娘娘。”阿碧跟在泫妃身后,川儿也跟着。
      “阿碧姐姐,”路上,川儿偷偷地扯了扯阿碧的袖子,阿碧回头看她,“恭喜姐姐了。”说罢,便将一物事交到阿碧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宴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