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传》腓腓兽

2、无颜女 刚回到昌州

　　祭拜完娘亲，余子静跟随兰姨来到她的夫家。兰姨的相公姓宋，宋叔的爹娘出生贫苦，没上过学堂，只盼望着儿子比他们有福气，能过上好日子，故而给他取了个“福”字。
　　宋福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看见自家媳妇带回一个容貌俊秀，举止文雅的姑娘，有些紧张地不敢正眼瞧子静，倒是兰姨的儿子，十分调皮可爱，对着子静上下瞅了个遍，直到兰姨呵斥了他，方才天真地道：“姐姐真漂亮，比村里的江寡妇还漂亮。”
　　“江寡妇是谁？”余子静看着盯着自己瞧得小男孩，心想着兰姨的孩子倒是挺古灵精怪的。
　　“村头卖茶的，是村长儿子的相好。”
　　“别胡说，你一个孩子哪知道那么多事的？”瞅着口无遮拦的儿子，兰姨也是毫无办法。
　　小家伙不满娘亲的呵斥，大声分辩道：“阿康他娘说的嘛！”
　　“哦？阿康又是谁啊？”余子静蹲下身，摸着他的脑袋，好奇地追问着。
　　“阿康是我们这的大哥哥，人可仗义了，有人欺负我们，阿康一定会帮我们报仇的。”
　　“原来如此！那，说了半天，你又是谁？”
　　小家伙拍着挺起的胸膛，骄傲地说：“我，姓宋名信，江湖人称‘石头大侠’，素来嫉恶如仇，专爱抱打不……”
　　“啊呀！”
　　不等小家伙说完，兰姨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小脑袋上，“还‘江湖大侠’呢？你个臭小子从哪学来的？还不快让你静姐姐进屋！”
　　余子静含着笑意看着小石头摸着脑袋委屈地样子，觉得甚是有趣，这小子虽然闹腾，可也给兰姨添了不少欢乐和笑声吧！
　　兰姨的家虽不能说简陋，可也只是贫苦的百姓，家中的用度都是靠着宋福摆渡打鱼挣来的。娘亲给兰姨的嫁妆虽然丰裕，可是这十年的光景，早已所剩无几。
　　余子静的心中不是滋味，忍不住再次问道：“宋叔，清音居空置多年，你为什么不和兰姨一起搬去住呢？”
　　宋福摸摸脑袋，憨憨地笑道：“那地儿是你娘留给你的，我爹娘也给我留了房子。我曾经陪着芝兰去过清音居，一看就是有涵养的人住的地方，我是个粗人，那些花花草草的我又不会打理，还是这小屋子好，嘿嘿！”
　　余子静并不在意他后面的话，一句“我爹娘也给我留了房子”就足够了，在他的眼中，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该贪便宜，果真是个老实人，兰姨选的人不错，比娘的眼光好。
　　一旁的机灵鬼宋信不满被人忽略，插嘴道：“我也去过！那地方可漂亮了！”
　　兰姨拿着煎熟的烙饼走进屋子，正听见子静和宋福的对话，心中知晓小姐是心疼自己，满足地笑着。
　　将烙饼放到桌上，挑出一张有些糊糊地饼放到余子静的盘中，她记得小姐最喜欢吃煎糊了的饼，余子静闻着味道，感激地看着兰姨，她已经多年没有吃过这种带着糊味儿烙饼了。
　　兰姨不想让子静沉浸在回忆的忧伤中，转身打趣自己的儿子：“你还好意思提这事，你说说你弄坏了多少花了啊？”
　　“娘！”小阿信撅着嘴不满地撒娇，娘怎么就当着漂亮姐姐的面揭他的短啊，将头瞥向一边，眼角的余光却是偷偷的瞄着余子静。
　　“儿子像我，不喜欢养花，还不如种点菜呢！”
　　兰姨嗔笑道：“你啊，就是个粗人！”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把它们弄成药草，闻着就要舒服多了。”
　　“哈哈哈！这到是，我常在水里山上跑的，多少也认识点草药，的确是比只能来玩赏的花好！”
　　……
　　余子静在兰姨的家中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到了清音居。在回来的途中，她去了一趟药铺，却碰巧看见逸王府的下人急匆匆地赶过来请大夫。她从药铺的伙计那知道了是逸王妃病重，说是陈年旧疾，很难治愈。
　　她将买回来的药材倒进药罐之中，盯着微弱的文火，心中自嘲道：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是因为所谓的“旧疾难医”而丧命，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医治顽疾，可是那两个人却早就不在了。
　　之后，她去逸王府向下人打听了，方才知晓王妃不过是因为小王爷顽劣，被逸王爷家法伺候了，才会不得已假装旧病复发，只是虚惊一场罢了。余子静哭笑不得，难为她还想着王爷也算有恩于自己，竟然不顾和龙皇室的恩恩怨怨，打算为王妃治病，原来只不过是一场闹剧。
　　这日天气甚好，余子静带着兰姨的孩子小石头在城内闲逛，她本不想带着这个捣蛋鬼出来，可是小家伙居然一直跟着她，着实烦人。小石头东游西荡的，不一会儿就喊着肚子饿，余子静很是无奈地领着小石头走进一家客栈，点了几个菜，好不容易才堵住了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嘴。余子静没什么食欲，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旁边座位的客人闲聊。
　　只听一个身穿青色长衣的男子道：“你听说了没，林媒婆又给张家小姐说了门亲事，那男的还是个瞎子呢！”
　　同桌的另一灰色长衣的男子道：“瞎子？这张大善人能同意吗？他张家可是昌州有名的富商啊！”
　　“张家小姐再有钱，也就是一个丑八怪，配上个瞎子不正好嘛！哈哈！”
　　“哎，丑女配瞎子到也不错，这张小姐眼看就二十五了，自打她及笄以来，张老爷给她安排了多少亲事呐，就是没一个能成的，只可怜了张老爷，一头青丝愣是急成了白发啊！”
　　“要说这张老爷为人甚是和善，又经常施粥救济乞丐，修桥铺路的也没少参与，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丑女儿。要说啊，这张夫人虽说不上国色天香，可也是个端庄俊秀的美人啊，哎！可怜呐！”
　　余子静对于他们口中的无颜女十分好奇，于是上前问道：“两位大哥，我听你们刚才说什么丑女，那姑娘真有那么丑吗？都二十五了还没嫁出去？”
　　聊天的俩人看见面前站着一位清秀佳人，都很热情的请余子静坐下，不答反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余子静微笑道：“我刚来昌州不久。”
　　“难怪！这昌州城的人上到古稀老人，下到五岁孩童，没有不知道张家千金事的。”
　　“哦？难不成这张小姐是天生长了副丑脸？”
　　“谁说不是呢！听替她接生的稳婆说，她出生那天差点没把她吓死，那张脸整个一钟无盐，嘴巴就像香肠一样。”青衣男子栩栩如生地描绘着张小姐的容貌，并配上以手势，似乎是怕对张小姐的长相形容的不够充分。
　　灰衣男子也帮着解释道：“本来这事大家并不知晓，稳婆拿了人家好处，自然不能在外面乱说，张小姐也一直被关在张府，不让出门，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在张小姐及笄之礼上，才有人知道了这位深闺千金的真面容。”
　　“说来也是天意，张小姐不顾丫头的阻拦，偏生要去正堂凑热闹，结果摔了一跤，面纱掉下来，在场人看见后，都是倒吸一口气，本想去提亲的人全都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自那时起张府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哎！几年前，张夫人带着女儿去净世庵敬香祈福，有好事之人闹事，趁乱将张小姐的面纱揭下，弄的张家颜面尽失，张小姐被逼得还寻了短见，好在及时被人救起啊。”
　　听到这里，余子静更加好奇了，问道：“那张府就没请大夫瞧瞧？”
　　“请了，张老爷将昌州的大夫请了个遍，就连外地的名医，张老爷也请了，可大夫都说这不是病，是命，没法治。”
　　“其实这张老爷人挺好的，做了不少造福乡里的事，只可惜摊上这么个事，哎！”
　　情况打听的也差不多了，余子静向两位男子告别，便带着吃饱喝足的小石头回到兰姨家中，在路上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小石头是否听过张府千金的事，那几位男子的话还真不夸张，果真是连孩童都知道。
　　之后，兰姨告诉她，五年前张夫人带女儿去净世庵敬香的那天，她也带了小石头去净世庵，当时小石头才四岁，一看见张小姐的面容，立刻吓得往兰姨怀里钻。小石头看着余子静乐呵的样子，很生气地辩驳道：“还有很多比我大的孩子都吓哭了呢，我可没有哭！”
　　“是是是，我们家小石头最厉害了！”
　　看着她一副戏谑的表情，小石头的脸染上一道红晕，嘟着嘴道：“太假了！不跟你玩了，我找爹去！”
　　“呵呵！这孩子！”兰姨望着飞奔离去的儿子，含着慈爱的笑意摇摇头，“总算有人能制住他了。”
　　回到清音居，面对一室的冷清，只有那偶尔想起的“叮铃铃”的声音陪着她，余子静想到刚才兰姨脸上满足的笑容，她不再怀疑兰姨这些年过的悲苦，有知心体贴的相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兰姨真的享受到了承欢膝下的幸福。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放下那些过往的仇恨？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夜空的明月昨日还是圆的，今日却又缺了一小块，“阴晴圆缺，总该有所改变。娘，那个人也活在痛苦之中，这样，孩儿就不必去杀她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