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短篇合集》万俟盐粒

21、同袍与我违 续篇

　　明楼拿枪抵着他的头，明诚手里的单兵步枪虽已没了子弹，不过刺刀的刃还算锋利。但是明诚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握着枪身的手都没有动一动，脸上那样平静的表情，好像明楼下一秒扣下扳机让子弹打穿他的颅骨，他也只是接受这个既成事实而不会有任何异议。

　　手指搭在扳机上，肌腱绷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绷紧，明楼的踌躇与犹豫，此刻连一个不懂得什么是察言观色的垂髫稚子都看得明明白白。不远处炮声隆隆，这已是四野围攻天津的第二十一个小时。

　　明诚在参谋长刘亚楼面前请命立了军令状，要亲领一队率先渡过滦河，清除障碍让大部队顺利跨过万国桥。刘亚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要达成活捉陈长捷的目的，必须要激活潜伏的眼镜蛇，可眼镜蛇是谁，只有现在四野任作战参谋、同时受中社部双轨领导的明诚知道。

　　“老明，咱们桥头见。”刘亚楼说着把特意留着的粗砂糖块顺手抛给明诚。

　　明诚接过，潇洒地一挥手，用俄语道：“再会吧，萨沙同志。”这是他们留苏同志之间惯用的玩笑话。

　　看出明诚走神，明楼拿枪的手又用力向前顶了顶。眼前的人已完全换了样子，虽然那张几乎夜夜在梦中出现的脸丝毫未变，但此时穿着解放军军装、脸上蹭着烟黑的明诚已经不是当年离开上海的那个阿诚了，至于哪儿不一样了，明楼也说不真切。

　　明诚收回思绪，凝视着明楼的眸子，道：“射杀一个亲人靠的是一瞬间的决心，大哥你这样犹豫，是杀不了我了。”

　　明楼的手突然微微发抖，不是出于退缩，而是愤怒。“你杀明台就凭一瞬间的决心？”明楼质问。

　　“不，”明诚笑了，笑的样子和当年的阿诚仍旧一模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冰冷而令人绝望，“还凭背后的深思熟虑和周密计划。”

　　明楼几乎在这一瞬间就下定了开枪的决心，可他知道调离七年的明诚忽然出现在天津、出现在他面前，不可能只是为了了结往事的，枪响了，子弹只是擦着明诚的耳尖飞过。二人一同望着子弹消失的方向，明楼又将枪口对准了明诚，道：“先说正事。”

　　明诚回过头，道：“是，中社部电令蛇穴计划启动，任务调整，活捉陈长捷，配合主力部队入城。”说罢又远远看了一眼万国桥，这才对明楼道：“好了，你可以开枪了。”

　　但是明楼开枪之前，还是问了埋在心中多年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了胜利，”明诚答得毫不犹豫，好像早就料到明楼总会问他，“不抹掉弱点，就没有胜利的机会。”

　　枪响的声音被火炮声掩盖，可明诚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想倒在万国桥头，因为有位老战友说要与他桥头见。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