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金陵阮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在当地深有名望。只要是常住金陵的人,谁不道那阮家老爷为官清廉、造福百姓;谁不说那阮家大夫人知书达理、贤惠持家?而那阮家幺女,更是因其聪慧可人,深受宠爱。据说她出生之前,阮家老爷梦得一院竹子都开了花,心中大喜,料想那竹是君子之物,此婴必是高风亮节之人,能光耀门楣。后夫人产下一女,那阮家老爷立在门外,一听得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当下给这最小的女儿起名“庭筠”。
      那阮庭筠颇有慧根,自小便显出与哥哥姐姐的不同,尤其善舞,灵动绝妙,清丽脱俗。那阮家老爷自是越看越喜欢,甚至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日子久了,金陵城中都知道那阮家幺女的不凡,甚至有人好事之人谣传阮家老爷打算把那幺儿送进皇宫,等着成为皇妃!
      不料,在阮庭筠十二岁那年,突然染了一种怪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请了多少名医都无从下手,试了多少名药都无济于事。阮家上下自从小女得病之后,都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六个月后,阮家老爷亲自举行家祭,自叹早知这小女命运不凡,得之是天命,失之亦是天命,不求其能光耀门楣,唯求其能恢复健康。与此同时,人人都知阮家老爷其实心中已经不抱希望,默默地准备着后事。
      三个月以后,阮家以长女的规格为庭筠送葬。
      此事在金陵引起一阵叹惋,甚至民间说书人将其编成故事,叹是“红颜薄命,自古难得两全”。

      “哼,妈妈,我知道绿衣姑娘在内间,你别拿这话唬我!我出一千两黄金,让绿衣姑娘出来为本公子唱一段,什么红牙拍板、丝竹琴筝,都给本公子拿出来。”
      “哎呀呀,她今天身体真是抱恙,老身也没办法啊!这丫头如今翅膀硬了,老身也管不到她了。还望公子……”
      “哼,在这个地方,还没有本公子见不到的人”,只见那一袭锦袍的公子将手中扇子“啪”地一折,“今天,她是出来也得出来,不出来也得出来。我今夜就是要她……”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正在老鸨无可奈何,正在想着如何应对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妈妈,我出五千两黄金。今夜,绿衣姑娘是我的了!”
      “这?”看着身后一袭白衣的公子,老鸨心下疑惑:这客人看着面生,穿着也极为平常,只是身后背着的琴,看似颇有价值。不过,五千两,她心下疑惑地看着这个风度儒雅的白衣公子……
      “喏”,白衣公子说着扔出一打银票,“妈妈你数数,我做事一贯爽快!”说着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之前那个锦衣公子。
      “你?”
      “钱公子,你也不想想,要是你爹爹知道你整夜不归是在此消磨,心中会做何感想?一千两?钱公子,如果我没猜错,是你这单生意的本钱吧?”说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到之前气焰嚣张的公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白衣公子依旧笑得儒雅,“绿衣今夜是我的了?”
      “你是,是谁?怎么,怎么会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若你以后再敢来这惹事,被我碰到,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今天这事,我当没有发生,还不快走?”依旧平淡的声音,却透露着隐隐的霸气。
      看着那一袭锦衣的公子走远后,老鸨走向前来,屈伸做揖,“今天的事,多谢这位公子解围。这五千两,还请公子收回,绿衣姑娘今天身体抱恙,不方便接客,改天我一定让绿衣好生侍候。”
      “哦,这样啊”,说着朝着最里一间的屋子看了一眼,“既是这样,顾某就不打扰了。”正要转身离去之时,回廊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妙音:“公子留步,今日此事,多谢公子解围,小女子愿为公子献舞一段,以表谢意。因身体微恙,公子请自入内。”
      “顾某多谢姑娘成全。”

      推门进入内间,只见其装饰极为华丽,地方也极其宽敞,明灯微晃,红烛摇曳,内中一袭绿衣的女子笑得轻柔,回廊四方,各有几个小丫头,举止端庄,皆用薄纱遮面,不露声色。绿衣端坐中央,起身微微行礼,“小女子绿衣,今日多谢公子解围。”声音曼妙,身段窈窕,抬眼望客,得体不是分寸,不施粉黛却依然风姿绰约。那白衣公子微微愣神:“无须言谢,顾氏子卿,金陵人士,幸会姑娘。早闻得姑娘一舞倾城,花容天下,本想亲眼一睹芳容,领略姑娘曼妙舞姿,不过,既是姑娘今日身体不适,那……”
      只见绿衣的眼神绕过顾子卿的脸,看着他身后的那把琴微微愣了神,“小女子今夜愿为公子独舞一支‘醉倾城’以表谢意”。

      微微立定,略一定神。起式,舞起,一步一舞,步步生莲,如风般清灵;低眸回首,弯腰回旋,皆万种风情。那白衣公子不觉痴了,随即将身后的琴解下,依舞抚琴,竟合得天衣无缝,宛如神助。而此时,庭外一院竹子,竟随着琴音沙沙作响,峥然有声。

      这醉生楼,是金陵有名的烟花之地。而醉生楼的头牌,便是绿衣——自从入行以来,便以舞闻名,平日会客,只着浅底绿衣,因而博得美名。据说观摩过其舞的人,再观其他人的舞,都觉得索然无味,因而也为这个只卖艺不卖身的绿衣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使得她的身价越抬越高。

      舞定,琴住。
      “公子琴音绝妙,绿衣自愧不如。”
      “绿衣姑娘果真名不虚传,顾某今日真是大饱眼福。”
      “哦?来我这的人,不惜千金,只为看我一舞。公子难到不曾动心?”说罢略带轻挑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知佳人佳舞配佳音,只想觅一知音,再无他想。若是见了每一个女子都心动,那便不会有青楼的存在了。”依旧平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只见她微微一愣,用“女子”称呼自己,可见得对自己的尊重;用“知音”相称,便知他与俗客不同,是懂得自己的舞的,“若是公子有兴致,绿衣改日愿意奉陪。”

      金陵最有名的便是每年八月八日的百花会了。这一天,无论男女老少,富贵与否,男佩花囊,女戴花簪,想以此来求得花神的点化,祈来好运。富贵人家,更会大摆酒宴,广为布施,以祭礼供奉花神,场面宏大,为金陵盛况。
      这一年,金陵阮家大摆酒宴,并且有幸请得醉生楼头牌献开场舞,并设得“布施亭”,意在接济他人,积取善德。
      八月八日,阮家门庭若市,都期待着观绿衣这第一支舞,也有好色之徒专为一睹芳容而来,更有名公贵族当下带着聘礼,意在抱得美人归。

      正值月色中天,万籁俱静。在大家的期待中,先是有悠悠的琴声响起,使人听之如身在空谷,顿起幽深渺远之感,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静静地盯着看台的中央。果然不负众望,在一群清秀可人的舞姬的包围下,照例一袭浅底绿衣的绿衣缓缓从中央走出,轻纱遮面,与这月色相映,更显风情万种,令人神往。台下的观众看着这舞台中央的女子,不觉都痴了,那阮家老爷也在心中暗暗叹服这舞女风神底蕴之深厚,这舞还为起便让人有无限遐想。
      随着音乐的正式奏起,绿衣也起舞娉婷,步伐清丽,自是让人叹服。一曲终了,绿衣也收住最后一个舞步,不快不慢,分毫不差,姿态优雅,却干净利落。阮家老爷在台下也不觉随众人鼓起掌来,看着这窈窕的身姿,不觉陷入沉思,当下让身边仆人传话:请绿衣姑娘暂且留步,后台有赏。

      “阮老爷能赏识绿衣的舞,是绿衣的荣幸。绿衣来之前,已与贵府商定好价钱,其他的,还请老爷收回。绿衣心领了。”
      “老夫看了你的舞,不觉感慨万千啊!你让老夫想起了一个人。可惜,她已经不再咯……”
      “绿衣的舞,是供人玩赏遣兴的,若是触动了老爷的哀思,还请老爷恕罪。”
      “罢了罢了,时隔多年啦!”阮家老爷摆摆手,好似从沉思中缓过神来,“绿衣姑娘为何现在还以轻纱遮面?摘下来让老夫看看。”
      “这……”绿衣似有所迟疑,“绿衣容貌不佳,怕污了老爷的眼,还是遮上的好。”
      “怎么会?早听说绿衣姑娘容貌清秀,这来老夫府上岂有不以真面目示人之事?”
      那绿衣迟迟疑疑,知道如今身在阮家府上,不能似在醉生楼那般随意,且阮家又是这金陵城中的名门望族,从她来府上的那一刻起,便受到与其他宾客同等的礼遇,俗话说“君子以礼相待”,阮家老爷为人儒雅谦恭,能以这等态度对待一个舞姬,已是不易,如今又只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若是拂了去,对自己、对醉生楼,都是不利的。犹豫之间,她缓缓摘下面纱,举眸抬望,那一屋子的人不觉都呆了。更有老嬷嬷当下红了眼睛。再看阮家老爷,更是深沉凝重地盯着她的脸,然后失态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幺儿,是你么?”绿衣不觉一惊,猛地抽出双手:“老爷,您没事吧?”这时,阮家老爷才好似回过神来,摇头叹息:“也是啊,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庭筠呢?”随后一摆手,示意众人散去。那绿衣自是不想多留,起身稍稍行礼后便疾步走了。

      第二天,金陵城中都是关于绿衣的传言,有赞她一舞倾城的、有赞她风神姿态的,但更多的,是关于她容貌的猜测,甚至她与阮家老爷私下的会面,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噙着一颗鲜红的樱桃,斜靠在软榻上的绿衣漫不经心地问低头抚琴的男子:“他们说的,七殿下可信?”
      “这世事繁杂,岂可都信?况人言可畏,那些街谈巷语之言,又怎能当真?”
      “七殿下果真是高雅之人。”她笑道:“日日来我这里,也不怕被人抓了把柄,弄得个‘人言可畏’?”
      “哈哈,千好万好,哪有你这雅致?”说罢轻轻叹息一口,“唯有在你这里,才是能让我真正安心的。”
      “哦,果真如此,那倒是绿衣的荣幸了。”
      “绿衣,你?难道真的……”那男子欲言又止,放下手中的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施粉黛,素颜白衣的女子,“绿衣,我是真心待你。只是,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随意吐出樱桃的核子,那素衣女子缓缓起身,“风月场上,何来真情?时间不早了,七殿下该回了。莫给人抓了把柄,绿衣可担当不起。”
      只见那男子微微摇头,缓缓将琴包好,“我,走了,过几天作个新曲给你听。”
      看着那男子缓缓离去的身影,绿衣呆呆地站在窗口,默默凝视良久。

      记得与他相识,是因为他帮她解了围,为了感谢他,尽管那天身体微恙,她还是决定为他跳一段舞作为感谢——虽是风月场中的人,也需知道“知恩图报”。本来,她是抱着敷衍的态度,但,听了他随后而起的琴声,她知道,只有真正懂音乐的人,才能与她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后来,他称她为“知音”,总会隔一段时间默默地来这里为她抚琴,看她跳舞,温润儒雅,没有任何仟挑的行为,然后默默地离去。随着与他渐渐熟识,她知道,他是这帝都主人的儿子,排行第七。她起初先是不信,还调侃说“你若是七皇子,那我还是太子妃呢!”不料他听后并没有恼她忤逆,而是淡淡一笑:“你若想当这太子妃,我便给你。你可当真?”她心下一惊,打翻了手中的杯子,看着他的眼神,她知道这绝非儿戏,但随即就淡然一笑掩饰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小心伺候,生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会忤逆了他。他与她之间,好似树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其实,从第一次听到他的琴声起,她就已经对这个温润儒雅的男子有一丝好感了——“琴音即心音”,她能听懂他的琴音,能感受到他每次抚琴时的专注与认真。虽是身在风月场中,见惯了各种逢迎虚伪,但透过他的眼神,她知道他对她说的话,从来都不会假。只是——他是皇子,她是舞姬,如此悬殊的身份,她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使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因为她知道,那皇宫,不是那么容易生存的地方。她宁愿这样默默地听他抚琴,让他静静地看自己跳舞。
      直到有一日,她听得他琴音中的繁杂,俯下身子按住那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淡淡地对他说:“既然心中烦乱,就暂且平静一下。不知殿下是否信得过绿衣!”
      他温柔地看着她:“为什么总是改不掉这样的称呼?”他不喜欢她叫他‘殿下’,总是说叫‘子卿’得好,又说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告诉她身份。双手抚过她的脸颊,“两年了,也唯有在你这才觉得安心。你可记得那日你说要当太子妃?”
      她轻笑:“子卿,我只希望你能平静地生活。”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地陪在我身边。”

      深夜,醉生楼,月色朦胧,一片寂静,只是偶尔听到风拂庭外翠竹沙沙的响声和一两声虫鸣。
      正当她遣走丫头,取下钗环,准备休息之时,伴随着一阵凉风,似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窗而入。她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心惊之余,立马紧觉起来。回首便看见满身是血的他倚在窗台,似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缓缓地说出“绿衣”二字便昏死过去。她来不及多想,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会如此淡定。她先是将房中门窗封死,然后借故让贴身丫头端了一盆热水,自己偷偷取了绷带和药粉,为他包扎上药。只见他腹部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若是再深着一点,便会致命,身上的血迹,大多是由于这道伤口所致。
      为他处理好伤口,此后的几天,她便闭门谢客,精心照料起他来。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他沦落至此,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担心的事情,看来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最终相信的,到头来却真的是她。再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他,就算是在昏睡之中,依然皱着眉头,处在紧觉的状态中。轻轻抚平他的双眉:“子卿,无论发生什么,我总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三日后,他醒了,看到她,便一把揽住,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安慰着,也不多问。最后,他缓缓起身,也不顾自己的伤势还没恢复,起身就要走,回过头来只是淡淡地说:“等我,半个月后,我来接你。”

      半个月后,她便听到皇室倾覆,七皇子平定大局,夺得帝位的消息。
      市井间传闻纷纷,都说平时不问世事,爱好音律的七皇子,看似弱不禁风,不料会有如此城府,暗中有这么大的势力,自己也一身好本领;还说那日皇长子调动自己暗中培养的五十隐密卫欲将皇七子彻底铲除,五十个绝顶高手啊,竟没能抓住皇七子,使其负伤逃走了,然后竟然不知所踪,好似消失了一般;又有人说那皇七子必是得了天助,才逃过这一劫,龙章凤姿,从一开始便有帝王之气……
      听着这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她苦笑一声,“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也正是在同一天,她以流落民间的皇后妹妹身份被接进皇宫。

      她永远记得皇后看她第一眼时的神情——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是那么平坦了。但她也知道,这是他的好意,她愿意为他拘束在这深宫之中。

      自她入宫以后,圣宠不断,不久便被直接封为妃,赐号“丽”。以后更是赏赐不断,爵赏不断,更被加封为四妃之一。论地位,除了皇后,没有人能胜过她。论恩宠,三千宠爱集于一身,连皇后也望尘莫及。

      面对如此大的恩宠,她知道,事态不会一直像表面这样平静。

      果真,在她被封为“丽妃”不久,皇后便趁着皇上狩猎郊外之际,以环佩仪容不整为借口,罚她跪在凌云殿前,名曰正后宫之风,其实不过是以此扬威罢了。她知道那是对她的仇视。但她也知道,若是不跪,便是恃宠逆旨——她是妻,是皇后;而她是妾,只是四妃之一。妻叫妾跪,不得不跪。可是,曾经的她,是名震金陵的第一舞姬,虽不说身份地位多么高贵,这般耻辱,却从来没有受过。含泪跪在大殿前,听殿前来来往往的丫头宫女对自己指指点点,她强忍着泪水却始终没有哭出来。
      一直跪到日沉西头,她才在众妃的求情下,得到赦旨回自己的寝宫。被自己的丫头搀扶着,她差点走不回去。
      晚上,心疼地看着她淤青的膝盖,曾经那个温润儒雅的男子如今一身皇袍:“她真是越发大胆了。趁着我不在竟然这般为难你……”
      她止住他的话:“皇上以后还是多去皇后那里吧!”
      他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除了皇后之位,我都能给你。只是,皇后的位置……”
      她微笑着摇摇头。她知道,那次的宫变,若没有皇后一族的帮助,是难以如此顺利的。作为交换条件,他答应娶如今的丞相之女为妻,给王氏一族一个名义上的依靠。
      他揽过她的肩:“放心,这一生,我的心里不会有第二人。”
      她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地点点头。

      时隔不久,他又对她说:“现在政权还未巩固,我还需要她的力量。所以,我们先不要孩子好么?自古立嫡子为大,我会让我们的孩子继承我的江山。”
      她点点头,每次承欢过后都喝下避子汤,一连三年,也因此坏了身子。

      后来,她听说皇后有了身孕,正在练字的她,将墨泼了一桌——他答应她不会碰她,他亲口说他们的孩子会是嫡子,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皇后因此邀请姐妹们赴宴,宴后特地独邀她去花园赏花。看着皇后一脸的得意,她强颜欢笑。后来,皇后踩到圆石不小心跌倒,眼看就要着地,她当时只想着若是因此使她失了孩子,他会不开心。于是来不及多想,以身为垫。再后来,她在一片混乱中,被自己的丫鬟跌跌撞撞地扶回寝宫,刚一回宫便觉得自己腹中绞痛,发现自己身下见了红。她一惊,知道这是小产的征兆。
      躺在床上腹痛不止的她让丫鬟去请太医。
      只见慌慌张张跑出去的丫鬟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娘娘,太医全都在皇后那里。皇上说在没有确诊皇后没事之前,所有的太医都不得离开。”
      她捂着小腹,吃力地说:“你……告诉皇上,说派一个过来不会影响皇后的。我,我真的……”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
      “娘娘别急,我这就去。”

      后来她便听到他传的口谕,说让她不要在这时候添乱。
      她绝望地闭了眼: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她已经不再是那对单纯的抚琴起舞的璧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得更像一个帝王而不是那个儒雅抚琴的男子了。

      等到太医慌慌张张地来到她这里时,她心知自己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当听到太医说因为她天质孱弱,以后很难再有身孕时,她强忍着泪将指甲嵌入掌心,咬破了嘴唇。

      等到他在确定皇后和孩子没事后,跑来她这边时,看到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她,跪在床前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解释以为是她在耍脾气,一遍一遍地安慰她说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时,她哭得那般伤心:“子卿,我们不会有了!”继而竭斯底里,“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你知道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你竟然不相信我?”

      三日后的晚上,月亮静静地悬挂在天上,散发出幽幽的光。
      她起身精心打扮,身着一身浅底绿衣,好似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华丽妩媚的舞姬。缓缓走出寝宫。精神气色,都不似之前苍白。丫头在后面呼唤,她只微微一笑:“今夜这月色,好美。”
      百竹园中,她起舞娉婷,宛若无人。她就这样尽情地舞着、跳着,每一个步态,都好似拼尽了千般气力。最后一个舞步定格,她缓缓倒下,好似虚脱一般,但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绿衣,你的身体还未恢复……”
      看着在月色映照下他如雕塑般的脸庞,她只是将头埋入他的臂弯,惨白地问:“子卿,我跳得好么?”
      托着怀中仿佛没有重量的她,他心下生出一丝怪异:“好,好……你的舞,永远是最有灵性的。”
      “子卿,你是什么时候不相信我的?”她虚弱地问着,喷出一大口血。
      他惊诧,欲抱她去请太医,被她制止:“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你知道么?那一次,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终于哭了出来,轻摇着她:“绿衣,我一直认为,有我的庇护,你不会那么过得那么辛苦。我一直希望能坐稳这江山,封你为皇后,让你能真正地与我俯瞰这天下。我没有不相信你,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她笑了,喃喃地说:“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舞姬,如何能在这深宫中过得释然?你的宠爱,又如何能使那些女子心服?”她眼神飘渺:“子卿,今夜的月色,真美。你看那竹子,都开花了……”
      他闷声点头。看着身体越来透明的她,渐渐消失不见,唯留下一根翡翠发簪在月色下莹莹发光。而那一夜,百竹园的竹子一夜之间全都开了花,清晨刹那枯萎,不留一丝痕迹。
      顾子卿握着翡翠发簪,一夜坐到天明。

      丙辰七年三月,丽妃娘娘无故失踪,唯留下翡翠发簪一支。皇上颁布禁令严禁民间议论此事。
      同年十月,王皇后诞下一子,皇上却将其过继到丽妃名下,取名“念卿”,当下封其为太子。
      自此之后,皇上在忙于社稷之余,常常独立于百竹园中,低头抚琴。不论四时,守约如一。

      五年后的大雪,他披着厚厚的氅衣在百竹园中抚琴。
      “爹爹,你为什么总喜欢在这里抚琴呢?”笑看着一脸稚气的念卿,他只是淡淡地说:“只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而已。我总想着为她好,以为她会有足够的时间陪我走到最后,却不料,到头来,还是我害了她……”

      原来,这绿衣舞女乃是阮家庭院中一株颇得灵气的竹子,在即将修成人形之际,正逢得阮家小女离世,冥冥之中暗感这女子颇有慧根,能与自己性气相投,便借其肉身,提前幻化人形,想来人间玩耍一番。不料自己的提前出关忤逆了天时,因此当受着一劫。因这阮家小女体质颇弱,日日维持形体便已要耗费不少元气。再加上后来深居宫中,身心备受折磨,故日感难以维持。但自己已与顾氏子卿渐生情愫,便在最后以自己的花灵为赌注,祈求保得顾氏一族三世社稷稳固。那一日园中百竹开花,便是自己拼尽全力供奉花灵所致。又上天怜悯,竟使得自己残余的灵气借月华凝而成簪,为顾氏留下一丝念想。而也在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所受的一劫乃为——情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