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秘事》十诫城

26、第 26 章

　　寺里的日子，过得极简。喜鸾和小轩二人同寝同食，无事便侍花弄草、嬉笑玩闹，那段心生嫌隙的日子被二人不约而同的摒弃在脑后。

　　喜鸾不无得意，说：“也不知太后是罚我还是赏我呢！”小轩轻点她额头：“你这丫头，最难对付。”
　　“虽说我是因祸得福，”喜鸾眉头一皱，一股恼意涌上心头：“却也不能让那折断我香的贱人逍遥快活！”

　　小轩劝解道：“你当真以为，南宁公主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你的香上动手脚？”“黄口小儿都不这么以为，更何况是我。”喜鸾一下子泄了气，“可我拿那个人没办法。好说歹说，他也是我亲哥哥，却比敌人还怨恨我。”

　　小轩深知喜鸾介怀太子强行要走她一事，便赶紧将话头一转：“算了算了，这些恼人的事，留着回宫后再谈吧。”

　　“回宫？”喜鸾一把将挽起的长发散下，力道中带着些许不满：“回宫好让她们作践吗？”

　　喜鸾的秀发乌黑浓密，宛若绸缎。她在鎏金青铜盆前坐下，等小轩替她沐发。

　　小轩将九香膏涂满手掌，“那你不回去了？你若真不走了，寺里的人恐怕要被你逼走了。”

　　喜鸾轻轻闭眼，静待小轩将为她涂上九香膏：“那我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其实，我也当真舍不得未央宫。毕竟，那里有我的母妃，父皇，还有我的儿时记忆。我对未央宫，当真是又爱又恨。”

　　“我对大西，也是又爱又恨。”小轩将温水舀向喜鸾的长发，“我生于此长于此，家破人亡也于此，爱里带恨，恨中有爱，着实让人尴尬。”

　　“不如，我们逃走吧？逃到一个无人知无人识的地方！”喜鸾激动起来：“这样，我就不用出降了，你，也能忘记所有不快了。”

　　“谈何容易！”小轩喃喃道：“谈何容易啊！”

　　“也对，谈何容易。生也不易，死也不易，走也不易，留也不易。”喜鸾叹气，活着，好难。

　　圣旨传来时，喜鸾正坐在桌旁，托腮看小轩刺绣。一缕淡金色的日光打在小轩的侧颜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她的一双纤手巧如飞燕，来来回回的。

　　喜鸾看傻了眼，就像痴汉看媳妇那般。有所知觉的小轩嗔怪道：“你若是再看下去，我连针都不会下了。”喜鸾一笑：“看你这般入神，弄得我也想学了。”小轩纳罕地抬起头，自然而然的问：“你学这个做什么？绣得又不如我，白浪费功夫。你若是想要，我替你便是。”

　　很寻常的一句话，却在喜鸾心里激起了万重浪。小轩既出此言，便不会再离开她，她万分感激。
　　喜鸾的脸涨得通红，差点就手舞足蹈起来，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小轩一下子笑了，这样的喜鸾分外可爱。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柔柔看着喜鸾。

　　一道圣旨，将所有的情愫打散，成灰，散落一地。这处也有，那处也有，一时间，竟比不出哪出的更让人伤神。

　　“你不回宫了，对不对？”喜鸾动情问道，她看向小轩，眼里满是期许。

　　小轩不忍道出事实，只是慰藉的说：“我回宫与否，心里也只有你……”

　　喜鸾知道小轩是拿话哄她，耐不住性子听完，便直接道：“小轩，我不会让你回宫的。”
　　小轩忧心忡忡的问：“你要做什么？”

　　静谧的夜，安静得让人心慌。

　　除了值夜的姑子，其余人皆已安睡，就连春玲也蜷缩在那张木板搭就的简陋卧铺上，安稳的睡着。
　　倘若不是那道点燃了夜空的火光，一切如常。
　　“起火了！！！！”静夜中响起一声惊呼，带着慌乱和惊恐。
　　紧接着，整座寺庙都变得骚动而慌乱。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可姑子们力气比不得男人，提不动那么多水。

　　趁着慌乱，换了衣饰的喜鸾和小轩早已提着包袱，从荒园的后门溜了出去。

　　喜鸾的心沉甸甸的，毕竟前路未知；而那把火，更是将她的善良燃个一干二净。但她不后悔，一点也不。她恨极了皇帝，也恨极了不得自由、任他摆布的滋味。更何况，要她眼睁睁看着小轩给那废物皇帝做妃子，她做不到，死也做不到。

　　小轩也是满心的羞愧，若是那把火伤了人，那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与不安中。
　　因没有马车来接应，两人只能靠双脚，踩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无尽夜色与坎坷野路化作一股细密的恐惧，将两人紧紧缠绕。

　　“我……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走得踉跄的小轩气喘吁吁道。喜鸾自小便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样的累。但她咬紧牙关，道：“我们现在还不能歇。等到火灭了，我们出逃一事必被寺里发觉。到时，皇上的追兵一到便是插翅难逃！所以，我们要快些赶路”

　　黑夜里，风呼呼的吹。喜鸾吓得手脚冰凉，却仍强撑着给小轩壮胆：“你莫怕，妖魔鬼怪皆是书上写来唬人的……试问，有谁知道鬼怪到底是何模样？！”

　　“我俩连当今圣上都不怕，更何况是鬼神。”小轩喘着气，吃力的向前迈着步子。若说怕，莫不如说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二人就像妄想逃出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结局恐怕不会如愿。再者，即使二人顺利出逃，两个弱女子要以何为生？

　　但，即使前路诸多险阻，她也会陪着喜鸾一起流浪。哪怕，两个人死在一块呢？！因为她知道，皇宫，或者说皇权是对喜鸾最大的桎梏与胁迫。

　　倏尔，夜空滚出了一抹鱼肚白，一夜未睡的喜鸾大喜过望，她停下脚步，拽拽身边小轩的衣袖，指着那处道：“看，天亮了！”苍白的脸上终露出粲然一笑，小轩松了口气：“天终于亮了啊。”

　　天亮给了二人以无尽的底气与希冀，昨日的彷徨无助都譬如昨日死，烟消云散。

　　恰逢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喜鸾弯下腰，笑嘻嘻的从地上摘了一朵，插到小轩发髻上。那一朵淡黄色的小野花，将那张年轻脸庞衬得生气勃勃。喜鸾欣喜的打量着她，“真好看啊。”小轩被她看得一乐，然后不依不饶的问：“你说的，是我还是花？”

　　喜鸾的脸也微微红了些，她对小轩的问题避而不答，道：“你饿了吧？再往前走，应该有野店，我们在那吃些东西。”

　　小轩道：“我没什么，以前忙起来顾不得吃饭那是常事。倒是你，自小被人伺候惯了，不知受不受得住这样的日子？”喜鸾一愧，道：“以后我也会照顾你的！没有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在你面前……也从不是公主。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小轩心念一动，她笑笑，随即拉起喜鸾的手：“快走吧，我好像真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