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9、第九章 苏小黎的挺

　　我第一次站在文化馆大门前，话说这是川湛县的文化馆，却已经破落不堪，像一个奄奄一息风烛残年的老妇人横躺在雷州大地上。周边的几十层商业楼高耸入云，把它围的严严实实，也就是这几十层的商业楼替陈旧破落的文化馆遮住的风挡住了雨，文化馆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建筑，比我们学校的篮球场还烂。岁月的尘埃和蜘蛛网已经把文化馆这三个字盖地密不透风，像是一座丢弃在荒漠里的孤坟乱冢，任凭风沙的覆盖，任凭光阴的洗礼。一座文化馆足以说明这个城市的文化已经荒芜至极，连杂草都不愿意蔓生，如果不是李白老师带路，谁还会把荒漠里的坟墓当作一县的文化象征。是的，这座城市在不断的发展，而文化馆成了通天白杨下的一株车前草，将来注定会铲除。

　　文化馆里放映的电影是《阿甘正传》，我旁边的那些女生哭地稀里哗啦，而我身边的王铮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埋着头在做试卷。我想看完电影回去以后每个人都会失眠，学校打着幌子说是为了让我们放松，明天一早我们会把脖子压得更低，开始通宵达旦铺试卷，背书，做错题本……而我被电影里面的一句深含哲理的台词深深地吸引了：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是啊，谁知道生活会给我们什么呢，我也被阿甘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学校给了我们打了一针鸡血，为了抚平月考给我们带来的伤痛。让我们再一路往前，激情高昂，高举旗帜，血战到底。哦，对了，说到血字。我的同桌王铮就在他的桌子上雕刻了一句话：战斗到最后一滴血。现在学校又给我们打了一滴，回去以后我们要战斗到两滴血。

　　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没有老师带路，我一个人走着，王铮急着回去做作业，电影都还没看完，他就溜走了。我在想生活会给我带来什么呢，秋风拂拂而过，我不停地扯一扯破旧的牛仔裤，这条已经裤子穿整整三年，有点短了，膝盖的地方还有一个大的破洞。昏黄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长，而此时正是那些飙车族猖獗的时刻，疾驰而过的车辆鸣笛声响彻夜空，所有的超市已经停止营业了。那些穿着环卫工人还在清扫道街。忽然我的眼前出现了几个人，我看到了她的背影，长发飘飘，见到如此熟悉的背影，我立马跑了过去，一看原来真是蓝姗和盈盈，在她们的前面站着一个把头发染着发黄发红的年轻男子，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在喷云吐雾，我站在了他们中间，我意识到他在调戏蓝姗

　　你要干嘛，我冲着他喊了一声。蓝姗，盈盈，不要怕，有我在。

　　年轻人把嘴里的香烟用手夹了住，丢到了脏兮兮的地面，穿着雷州人特有的红色人字系拖鞋狠狠踩灭了，说：小伙子，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快点让开。

　　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踫她们两个。我心跳加快了，又冲他喊了。我比这个小混混强壮高大，所以我还是有喊的底气，毕竟哥曾经在中学的时候也是称王称霸的，毫不畏惧。我知道如果是赤手空拳我打的过他。

　　你硬是要多管闲事是吧，让开，最后一次警告你。他推开了我，准备抓住蓝姗的白裙。力壮如牛的我用尽全部最大的力气一脚把他踢倒在地，我喊了一声：蓝姗，快走，快跑，快跟上同学们，他们在前面。盈盈拉着蓝姗跑了，我看着她们消失在昏黄的路，蓝姗还在不断地回头看我。这时，他爬起来，握紧拳头，狠狠在我脸上留了一拳。我被惹恼了 ，又是一脚踢下去，连续踩了几脚，连忙转身就跑。他爬了起来，抓起路边的石头，在我后面追，但我是在千寻岛的海滩跑了几年的人，很快把他甩掉了，我混入了学生的人群当中，很快就走回了学校。我嗅到一股滚烫的血腥味，摸一摸鼻子，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被他打伤的脸开始麻了，腥烈的鼻血一直在往下流，我赶忙跑进学校路边的士多店，买了一包纸巾塞住了鼻孔，药店已经关门，我只好返回宿舍。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的拖鞋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是赤着脚跑回来了。走进学校门口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几个骑着摩托车的青年，拿着亮铮铮的刀，开着摩托车在学校门口找人，我也顾不上一切拔腿就跑进了学校，不然小命就没了。可是我心还在怦怦地直跳，回到宿舍楼，我看见了蓝姗和盈盈她们在宿舍楼下面等我，蓝姗一看到我就跑了过来。

　　小黎，小黎，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蓝姗站在我的面前不断地望。

　　没事，没事，没什么事，你们没事就好，刚刚为什么你们没有跟上队伍。

　　我们两个在聊天，所以走得比较慢，可是他突然就出现，把我们拦住了。我们从文化馆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跟踪我们了，幸亏你来得早及时，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蓝姗说。

　　你看鼻血都流，脸肿了，我打电话叫我爸拿药过来吧。蓝姗说着准备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连忙阻止了她。

　　蓝姗不用了，不用了，不用打了，真的不用打了，我没事，我没事。

　　我说。晚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也回宿舍了。

　　可是你这样我们不放心。盈盈说。

　　没事的，盈盈，你和蓝姗先回去吧。我说。

　　那好，那你注意一点，我明天再把药带来给你，谢谢你，小黎。蓝姗说。

　　真的没事了，大家都是同学对不对，我送你回去吧。

　　我把她们两个送回了女生宿舍后就一个人回到我的宿舍。用冷水拍拍脸，就躺在了床上。用手摸一摸脸，感觉右脸肿了一大块。阿甘的一句话：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原来我的下一刻就是被打。不过能够让她们两个没事，也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我并不是电影里面的男主角，在现实的生活里，我也应该那么做，我想换做是别人他们也会那么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每当我有这样的决择，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把球生圈牢牢的套在了我的肩上，上一次，有这样的勇气，让我把蓝姗背在肩上。

　　我一大早起床，王铮就给我递了两瓶药水，说是蓝姗送来的，我的同桌赶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同桌才看到我的脸肿了。我微微的对他一笑，并没有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王铮每天都是5点钟按时起床学习的，他告诉我蓝姗5点半的时候就把药水送来了。

　　我来到教室，同学们都用不同的眼神看着我，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只好低着头。突然蓝姗给我递了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谢谢你，昨晚的挺身而出。就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我抬起头来对她笑了一笑，我看到了灿烂的笑容，和窗外的天一样，而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比掉进蜜罐里还甜。上课的时候精神抖擞，一下课我就拿着数学课本往阅览室奔。

　　飞天英雄杨利伟，是中华飞天的第一人。神舟5号任务圆满的完成标志着中国的航天事业挤入了世界第三位，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兴奋的消息。是的，非典抗战已经结束了，一个划时代的飞天梦的实现让国民一片欢腾。我拿着两本数学课本从阅览室走出来，刚从阅览室里得到这个好消息，我的身姿都挺直了，步伐都变得坚定有力，整个人感觉就像刚刚喝完一罐红牛饮料。

　　走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卓文，他过来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小黎，你的脸怎么了，你不会是被打了吧。我以为你在篮球场，还准备去找你呢。

　　没有，怎么可能被打，你想想谁会打得过我，昨晚打球不小心摔的，没事的，你怎么了，找我有什么大事，不会是要采访我吧……。我笑着和他说。

　　你没事就好，你有没有买药水擦啊，我宿舍有，要不要回去拿给你。卓文很体贴地问我。

　　不用了，我宿舍有，说吧，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学校下一个星期要举行新生杯篮球赛啊。他笑着把右手搭在了我的右肩。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要哄我了，真不真啊。我疑惑地问他，因为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川湛一中会来一场篮球赛，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卓文，我们下一周不是要考期中了，星期六，星期天都用来补课，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用来举行篮球赛。

　　我难道会骗你，你也知道，非典已经过去了，县教育局要求学校要举办校运会来增强学生的体质，所以我们学校举行的新生杯篮球赛，主要的目的是也为了加强学生的体能素质，响应教育局的号召。我是刚从教务处开会回来的，学校那边还要求我把这一期校刊刚办得更加有特色，我的压力大。

　　呵呵，我就知道，什么人拉什么屎，原来也是被人家拿刀架在脖子上，不过我想应该也是有名无实，做一个形式而已。你不要说的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你不知道，这是校长亲自下达的命令，要体育部必须把赛事办好，所以这一次应该比较隆重，有你表现的机会了。卓文说。

　　好吧，好吧，那我就好好露一手，到时候你得把我写的漂亮一点。哈哈……

　　一定，一定，那你得好好打球啰。

　　你现在准备去哪里，要不一起吃个饭吧，最近要忙着考试都没有空去找你。我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就一起去吃顿饭。

　　我们一起走进了饭堂。在饭堂里面，也是学习的地方，很多人在桌面一边嚼饭一边看书，更加荒唐的是还有人右手拿筷子左手抓笔，在演算数学函数题，双管齐下。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鸡蛋蘸墨水，什么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悬梁刺股在他们的面前都弱爆了，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我们打好饭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卓文，我要看《雷州帝国》，你写的太好了，我们小时候的故事都写了进去，雷州十贤祠里面的十位贤人也都用上了，有没有给我留一席之地呀，我在小说里扮演什么角色。

　　你还有什么角色，你这种人在小说里最多活两章，而我的小说是天书，我要学着歌德从年轻的时候写《浮士德》写到离开这个世界，或者是写一本类似《似水流年》……

　　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我就走了，文绉绉的，我和你说吧，我们班的那些女同学都会背你的小说，文字流畅优美，以后多加一点风花雪月的片段进去，向言情小说那方面发展发展，我相信会更加有吸力，对了，那个，我的同学盈盈是不是在追你啊，天天追着和我要你的签名，她写给你的信你怎么都不回，人家可是学舞蹈的千金大小姐哦……我说。

　　你开玩笑吧，没那么夸张，我在娱乐，娱乐，顺便为家乡做一点事情。反正你也知道我一直想为家乡写一本书，不管怎么样，负责校刊真不容易，也不能乱写，这是在学校，而且是在川湛一中，马虎大意，我怕我会被革职。卓文说。

　　你就是有抱负，打心低佩服你，说吧小说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最后谁和谁在一起。我说。

　　小说嘛，这怎么能确定呢。小说是有生命的，写作文也需要有生命的，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式可以套，写着，写着就把它写活了。

　　可是我们的老师天天都叫我们背语文作文的模板，说模板是豹头凤尾，背好了再往肚子里面掺什么都可以，我不喜欢背书，很无奈……我说。卓文，你不知道我们的李白老师，给我们印了几十页的作文模板，要我们学会和什么欧阳修一样，要“三上”，把马背上，枕上，厕座上。狂读，狂背，还说现在没有了马就让我们坐车的时候背，无论如何都要背背背，只要背不死就往死里背，背成贝多芬……

　　我们的老师也要我们背啊，川湛一中都这样，我都是把它搁在一边，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不是李白就是杜甫，我觉得他很快又要求我们背杨利伟的，离不开五千年的飞天梦，其实写作不用那么拘束。哎……老师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做。卓文说。

　　我们老师说高考状元都是背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的同桌天天背，做梦他都在背，哎，没办法了，反正我是不会背的，背了也不会。可是怕被他抽查到，后果不堪设想，上语文课时心惊胆战，除了会背几首你送给我的那一本《汪国真诗集》的几首诗外，我什么都不会背了……你说数学多好玩，也不用背不用记，睁眼闭眼就可以了。我说。

　　卓文说：你数学思维好，没办法，应试教育就是这样。不过孔夫子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可是我不是君子啊，现在的我想为所欲为都不行，我始终无法习惯，你现在叫我去篮球场躺着晒太阳，我还乐意，叫我背书，太痛苦了，可是不背又不行。我说。可是到底我应该相信谁呢，我正纠结的时候，何仁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我向他招了招手，他在我们的旁边坐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何仁说。

　　没有，我们在讨论背书的事。对了，何仁，我们学校下一周要进行新生杯篮球赛，轮到我们上场了。我说。心里乐滋滋的。

　　应该是以班级为单位，我们班都没人会打球的，他们体育课都是坐在教室里学习，他们连篮球都没摸过。比赛的话，我们班肯定是垫底了，小黎，有你在你们班一定行，带你们班打出个冠军来。何仁说。

　　何仁，你开玩笑啦，冠军，白日梦，川湛一中人才济济……。我说。

　　这句话你就不对了，人才济济，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体育人才真是凤毛麟角，加上你自己又不是学体育考上来的，那不是凤毛麟角是什么。卓文说。

　　呵呵……我低下头，嚼了一口饭。

　　你牛高马大，球技那么好，害怕什么。我想冠军非你们班莫属了。卓文说。

　　对了，小黎，你这个大英雄，你自己说一说吧。何仁说。

　　我抬起头来疑惑的问：什么事，什么英雄。

　　卓文，也停下筷子，好奇得望着何仁。

　　何仁：你就别装了，坐在你前面的盈盈，她都跟我说了，说你昨晚简直是在拍电影。

　　哦，昨晚那件事是吧。也没有那么夸张了，同学嘛，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我说。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何仁，小黎他在说什么，在拍什么电影。卓文更加疑惑了。

　　你不知道吗，盈盈打电话跟我说，她说昨晚，在看电影回来的路上，蓝姗和盈盈被一个出社会的小混混给拦住了。小黎挺身而出解救了她们两个。精彩吧，电视是不是经常这样拍。盈盈还说。刚刚看完《阿甘正传》电影感动地稀里哗啦，回到路上被小黎的英雄行为又感动哭地稀里哗啦的。盈盈说小黎比阿甘还牛，你看，小黎他脸上肿的青的一块……何仁说。

　　卓文，你不要听他瞎掰的，没有那么可怕，同学，应该的，应该的。我说。

　　哇塞，小黎呀小黎，竟敢骗我，还说你打球摔倒了，我还真以为你打球摔了，你早应该跟我说嘛，英雄事迹，给我渲染一下，肯定比杨利伟飞天还牛。

　　哎哟喂，小菜一碟，何足挂齿。

　　我一定要把你写到小说里面，就这么说定了，让你多活两局。

　　就是，就是，把他写到结局才死，打遍得天下无敌手，小黎，昨晚那个有没有给你打个落花流水，还是半死，你那么壮，比我们学校门口那两头狮子还壮，你把他打残还好，免得他祸害良家妇女。

　　你说这句话就不对了，错了两个地方，第一，我们学校门口蹲的那两只不是狮子，是典型的雷州石狗，是石狗。第二，她们两个不是良家妇女，是大家闺秀。卓文说。

　　好吧，我错了。何仁低下了头。

　　那好了，我们快点吃吧，我还要回去睡一会儿午觉，下午还得上李白老师的课。

　　听说你们班主任很严是吗，小黎。何仁说。

　　何止啊，每节课都像是在做恶梦，心惊肉跳……。我无奈地摇摇头。

　　这么恐怖，他可是我们高一语文科组长，听说他教学很好，我还听说要不是当年他把我们校外的红绿街命名为美人街，最后被教育局革了职，现在早就当上学校主任，校长什么的……。何仁说。

　　原来就是他啊，怎么惨，难怪这样整我们，天天要我们背得死去活来的。我说。

　　严师出高徒，严师出高徒……卓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