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11、第十一章 一二九晚会

　　我在学校的邮箱里，取回姐姐给我寄的信，因为我没有手机，姐姐也没有，我们之间就只能通过写信来交流，姐姐初中毕业后就在外地读中专。
　　我打开了信，坐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看：
　　弟弟：
　　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现在你是一名堂堂正正的高中生了，你考上川湛一中，我们仙裙岛上第一个考上川湛一中的人，我真的为你感到自豪，如果父亲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我们全家的骄傲，我们家的希望，你也是我们家的支柱。
　　我没有机会读高中，不过听别人说高中的课程很多又很难，考大学不是容易的事，可是弟弟，我相信你，还有3年的时间，你也不用急，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明年我就中专毕业了，我还想继续读大专，弟弟，可是我知道家庭条件不允许。妈她一个人在岛上工作那么辛苦，而且她年纪也大了，岛上生活的艰苦，我们都曾经深深的体会过。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好好读书，家里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我知道你的压力会很大。3年后考上大学就轻松了，一直以来，我知道你是个很认真学习的人，离开千寻岛，是父亲多年的心愿，只是未能实现心愿的他，现已离开了世界，这份重任落到了你的身上，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把它实现，你要记得，生活的贫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荒芜。
　　弟，俗语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努力拼过这几年，或许以后妈的生活就轻松了，我们两姐弟，都得好好的努力，扛起这个家庭，我们也要给那些曾经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人一个回报，人不能忘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在这个世界上，是靠感情维持着的，我们不是冷血动物，我希望你一路上追求梦想同时，不要忘记身边的人，要广交好友，社会更需要的是情商高的人，所以希望你把待人处事列为必修课。朋友是我们一辈子最大的财富。也是我对你的希望，回头看一看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做人的道德与良知，不管你长得多高，看得多远，你也要蹲下来屈一下腰感受一下世界的穷苦。总而言之，希望你做好3件事：第一，注意身体。第二，广交益友。第三，好好学习。这是姐姐对你的希望。相信你一定会把它做得很完美。
　　生活多困难，我们也不能向它低头，既然你可以破茧成蝶，一样也可以和凤凰一样在烈火中重生，只有你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有你才明白你将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一定要时刻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一定要坚强、坚强的挺住，因为一回到千寻岛，你这一生就完了。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戈壁滩，那是一个可以把你所有的精力都吞噬的地方，所以你一定要逃，一定要逃，一定要逃……
　　你一直是一个省吃俭用的人，如果还是伙食费还是不够用，可以叫妈多寄点给你，你现在还在长身体，不要把自己饿着，多吃点。天渐渐的变冷了，多穿衣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不能放弃
　　姐姐：苏小琪
　　2003年11月15日

　　我的手里攥紧了信，像两年前的那一个暴风雨的海面，我抓住了生命的船舷，也抓住了生活的信念，我一定不会放弃，《阿甘正传》告诉我，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你会得到什么，所以我要坚强的挺住。上帝竟然可以让我死里逃生，一定会给我在烈火中重生的机会。
　　下自修课我就去吉他室，何仁叫我在那里等他，可是我的脚步还没有踏进吉他室，他就满腔热情地迎上来说：小黎，你真的好棒，好历害，秒杀那一秒简直是帅爆，我看过别人打那么多场球，你是球技可是空前绝后啊。
　　一般，一般，过奖了。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了，也是一次偶然，其实我也想不到那个球会进。我说。
　　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大红人，还是光着脚板打的，对他们是赤裸裸的侮辱，太佩服你了，又高又帅，篮球又那么厉害。何仁称赞道，我突然想起刚打完球那天，蓝姗给我递水的场景，他明明全部都看在眼里，可是现在他却好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爽朗极了，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他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
　　好好来，来来，现在教你吉他，第一步先教你拿琴的姿势。现在你将右腿放在左腿上，张琴箱的最凹处放在右腿上，琴箱的背部在身体的右胸处，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现在慢慢把琴头抬起，高度要超琴箱，……对了……这样就对了，也可以保持与水平方向上40度左右。好，好 ……你就先保持好这个姿势，开始练的时候可能有点辛苦，对你来说这应该不算是什么难题，好好……，何仁有条不紊地跟我解释，给我分析。还时不时摆动我的身姿和手指，非常专业的吉他手。
　　保持好10分钟左右，记得右手的指代号为p，拇指为i，食指为m，记住了吗……对……右手的指代号为p，中指指代号为a，无名指的指代号为Ch，还有那个小指……因为不常用到我在这里先不用讲。他抓起桌面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顿一顿嗓子，给我讲解，他一丝不苟，用他娴熟的技艺，面面俱到，让我这个新手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我对乐器没有很多的了解，也没有碰过几次，不过我喜欢那些背着吉他，浪迹天涯的人，喜欢那些背着吉他骑着单车，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那种人……我幻想着自己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蒙古草原上，在西藏的布达拉宫，在丽江的香格里拉，我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我不喜欢被模式化，所以我也想学会和城市人多学点东西，等自己的羽毛丰富了再展翅翱翔吧。
　　何仁一边说一边给时间让我练习巩固。不知不觉中，一个半钟过去了，学校作息的广播已经响了，何仁他叫我先等一下他，他下去下面的钢琴室看一下，钢琴室在一楼，很快他又嗒嗒嗒走了上来，他说蓝姗没有在琴房。他把放在他身边的那一个白色的手提袋递给了我说：小黎，帮我把这个带给蓝姗，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没有来练琴，就拜托你了，这是我刚给她买的衣服。
　　我看一看手提袋，乳白色的手提袋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手提袋的包装面有一行我不懂的英文：YISHION。我抬起头来对他说：好的，好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我一定明天早上把它交给蓝姗。
　　谢谢，小黎。何仕拍拍我的肩膀说。
　　谢谢你今晚教我那么多，辛苦你了，我会好好学的。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闪耀着灵动的光芒，和蓝姗的眼睛一样有神，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我提着手提袋走回宿舍，混进了刚从教室下来的人群，突然间觉得手提袋有千万斤重，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我到底怎么了，我又在乱想了，她在云端，我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怎敢多想。我一个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凡夫俗子，怎能够妄想，我只是一棵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杂草罢了。我只是在穷乡僻壤的一座孤岛上的渔家孩子，除了一股拼劲什么都没有了。我必须得压制自己内心的狂妄，浇灭心中的欲望。

　　蓝姗，这，何仁给你的。我把手提袋递给了蓝姗，我们站在走廊上。
　　小黎，你拿回去给他吧，我不需要。蓝姗的头看向红绿街的美人树，满不在乎地说。
　　蓝姗，是他叫我带给你的，所以我一定要把它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收下嘛。我说。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你叫他不要再这样子好不好。蓝姗说。我读不懂蓝姗她在想什么，关于他们的事我没有太多的了解。我只是知道何仁是真的很在乎她。
　　蓝姗，是他叫我带给你的，我当时也已经答应他要交到你的手上。
　　有什么事，你再和何仁说可以吗。
　　蓝姗，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无奈之下，她也只好把衣服收下了。
　　转过身，我们一起看着烧成一片粉的红绿街，沉默不语，她眼睛里的那一汪灵动的泉水被封冻了。她有几次转过头来看我，我是我一直把头看向外面，看向远方。雷州半岛的天依旧很蓝，蓝得晶莹，蓝得剔透，蓝得深邃。
　　转身，她走进了教室。把衣服放在桌子脚下，头趴在桌子上。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李白老师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教室：同学们，我们学校即将举办12-9的文艺晚会，下面有请我们班的文娱委员蓝姗同学给我们讲一下文艺晚会的安排，蓝姗用手擦一擦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了，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我们学校将进行12-9文艺晚会，我们班需要准备两个以上的节目，可以是单人的节目，也可以是集体的节目。节目的主要内容可以包括：武术、小品、魔术、舞蹈和钢琴、音乐、相声等等。有意愿的同学来我这里报名，我再结合我们班报名的情况，我再给大家做一个汇报。蓝姗说完就走了下来。我发现她的眼睛红了。刚刚封冻的蓝色眼睛里的冰泉融化了。
　　我用红笔敲一敲他的后背，我说：蓝姗，你打算弹钢琴吗。
　　这个我也没想，看一下班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她说。
　　盈盈，你呢。我问。
　　我可能组织班里面几个同学一起跳舞。她回过头来和我说。
　　我点点头。
　　蓝姗，你就上去弹钢琴嘛，好让我听一次。
　　好吧，那我也报名。蓝姗转过头对我说。
　　蓝姗和她的同桌盈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会舞，一个会钢琴。我想这两个搭配起来上12.9晚会，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盈盈说，小黎，要不加到我们组在一起跳街舞。
　　N0，N0，N0，我摇了摇头说，盈盈姐姐你还是放我一马吧，我对舞蹈是敬而远之……你还是让我做一道数学题吧。我趴在桌子上思考指数函数和对数函数图像的异同点。
　　王铮，你呢。盈盈问。
　　王铮眼睛都不离桌面的试卷，回了她一回：我才不去，浪费我的时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什么都是假的。
　　盈盈的热情瞬间烟消云散，没想到被猛泼了一盘冰水。她把头迅速转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盈盈，我不是那个意思。王铮意识到他说话的语气有点重了。
　　我们四个沉默了下来。
　　没过多久，李白老师说：对了，同学们，忘记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了，学校开学的时候发的那几套辅导资料，学校还没有收费，现在过去一大半学期了，学校要求这一周统一收齐资料费，一共有9科，每科20块，就是说一共180。各组组长在星期五之前把钱收好交给生活委员。
　　简直是五雷轰顶，为什么总是要来一个先斩后奏，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才300。我摸一摸破旧牛仔裤里面那零零散散的钱，我要想什么办法在周五之前把这个天文数字弄到。
　　我知道母亲为了给我筹到生活费已经很艰难了，每一天都是带病出去工作的，如果再有什么其他的费用……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王琤却很淡定，他还可以每一周在校外的书店里买五六套的试卷做，每天都是早早来教室，最晚一个离开，凌晨一两点才睡，早上5点准时起床，伴着第一缕晨阳班上的走廊里狂读狂背，在学校的楼梯口用嘶哑的声音去呐喊。随着南飞雁的哀号声，构成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招魂曲，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我看到他桌面刻的那一行字在流血，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两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读的他，除了学习，为了逃离洪波镇，基本上什么都不顾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好沉重。纵使是天塌地陷，他依旧故我。

　　12.9文艺晚会如期而止，这个是艺术生展露一技之长的大舞台，也是川湛一中课余活动中最精彩的一部分，更是唯一体现川湛一中依旧和时代接轨的大型文艺运动。让战场上的硝烟得到暂时的停息，这一晚，沉积在内心多年的压力得以缓解。哦，不，高三的学生不能参加晚会，连观看演出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学校就是让他们参加，他们当中有一半会留在教室做永远发不完的油墨味试卷，还有一半虽然到场了。可也是抱来厚厚一沓刚从打印机滚出来还烫手的试卷，说的好听一点，是边欣赏边做，但本质上还是在认认真真的做，舞台上的一切动静对于他们是不存在的，这样的人是最为可耻的，硬占茅坑不拉尿。
　　学校礼堂的在6:30分就人山人海了，还有30分钟就开始了，有站着的，有趴着的，有蹲着的，有的在做试卷，有在读课外书，当然也少不了有在打呼噜，这是个睡觉的好时间，或者说这个时间很好入睡，没压力。多少人渴望在音乐世界里入睡，多少人期待每天可以有那么几个钟的安稳觉，连做梦都是在背书，或者是一手捏着太阳穴一手握红笔在改试卷的错题，搬错题，王铮的错题本比教科书还厚，半个学期下来每科已经有二到三本，数学有四本错题本，全部都已经密密麻麻从集合抄到了函数，时间是用别人作梦的时间挤出来的，上次在班会上，李白老师大力表扬了王铮的错题本，还拿着错题本在全级传阅，这一举动让王铮一战成名，惊动了校领导，把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王铮积极响应了学校的号召，听李白老师说校长在开会的时候重点表扬了他。
　　错题本是川湛一中为了打战应运而生的装备，可是我基本上是望而却步，第一，我买不起十几块一本的硬皮抄，第二，我没有时间，我宁愿在篮球上发呆也不想一字不落把堆叠得比1.3m桌子还高的试卷里面的错题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搬到硬皮本上，说白了，就是复制一片，我还真是没那样的闲功夫也没。
　　王铮叫我先用他的错题本帮他占个座位，他先出去买几套最新期的挂着名师牌子的卷子，我随手翻翻他的错题本，天啊，数学课本都搬进来了。我真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刚刚合上他的错题本，瘦骨如柴的他在人群里挤到了我的身边，他气喘吁吁地抱着六七本《真题模拟卷》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了，面黄肌瘦的脸上洋溢着无限的幸福的光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挖到了阿拉丁神灯，或者是找到那一颗沉在泰坦尼克号里的价值连城的钻石，要不然就是在旧金山挖到了金矿。
　　王铮，你这么快就买真题做了。我弱弱问了他一句 ，翻了一翻他买的试卷，数学，物理，生物，化学……。
　　嗯，刚买的，卷子也是刚出的，我叫书店的老板定给我的。他如获至宝的说。
　　我们才高一，这不是高三的试卷嘛，这个……。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从口袋里抓上一支笔，把笔帽狠狠插到笔尾端，火速地把试卷摊开，开始操刀练剑，他笑着说：这个，你就不懂了，老师说了高考要从高一抓起，我姐也是这样说的。我把不会做的，抄到错题本上，哎，笨鸟先飞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你一定可以把铁棒磨成针的……其实我想说的是他一定可以把比砌墙的红砖还厚的错题本抄满的。无奈，也只好点点头，似懂非懂，高一数学是高考的皮毛，如何下笔去做高考的卷子，为何他要急着赶马上船，三年下来，还不成为了活生生的人工的复印机。
　　王铮，你上次说你喉咙不舒了服，现在好点了吗。我问。
　　哦，没事了，多含一片润喉糖就可以了。他在埋头苦干。
　　那好，你注意点，毕竟说话还是很重要的，说不定我们以后会考口语。我说。他日日夜夜狂读，狂背，上个星期声音沙哑太历害，去医护室看了医生，结果怎么样我也不好多问，我只怕他会患上咽喉炎。
　　谢谢你，小黎，我会注意的。他打开错题笔，把第一道题抄到错题本，头也没有抬起来。
　　没事，你做试卷吧，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就和兄弟说，节目准备开始了。我和王铮同桌压力很大，他没有一刻是停下来不学习的，到高中那么久，他还不知道学校的操场在那。话说都怪我们学校压根没有提过广播体操这件事，几十亩地的操场成了杂草丛生的荒野，成了学校的生物园，那些车前草，车后草，狗尾草，猫尾草得天独厚，在空旷的荒地里沐浴着雷州半岛的亚热带温暖和煦的阳光，享着亚热带季风气候，像坟头草一样惬意地蔓生。学校的草太多了，学生长着，长着就趋于一根草，草越高，腰也弯，学生脑里知识虽不少，每一个却已哈腰驼背了。中国传统文化告诉我们：学会做人必须要学会低头学会弯腰。可如今已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我们，还是没有学会做人，但就算不低头，腰也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