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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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反应过来，楚浅已经一手拍掉了他的手。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见面握手，你说！你是不是想揩我发小油！”
　　那个名为沈离泺的青年失笑地收回手，“喂喂，你这话说的就不好了，我女朋友还在这呢。”
　　他身边的那名女性也跟着笑了，她看上去大大方方一点也没有吃飞醋的一丝，倒是周迟在一边，一边擦着玻璃杯一边说到，“我跟你讲，阿浅今晚跟老母鸡一样，看谁都是财狼虎豹。”
　　“吼？是谁前几天还一脸郑重地跟我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应该有所防备的？”楚浅翻了个白眼给周迟，然后转头看向我，跟我介绍到，“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车超帅的家伙，叫沈离泺。他旁边那个大姐姐是他女朋友，叫冯幂雅，你可以叫她雅姐。”
　　我看到他们都冲我点了点头，这让我莫名地感觉到一丝慌乱。我张了张嘴，顿了很久才出声，“你们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还剩一半的饮料，刚刚堪堪压下去的紧张不安在一瞬间又涌上心间——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触到这么多陌生人了，刚刚只有周迟一个人还还没什么，加上我的位置又在最里边，楚浅很贴心地给我营造了一种我四周除了熟识的她，就只剩下墙壁和吧台的错觉。加之周迟给人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侵略性，相反他给我感觉非常温和，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常年在酒吧这种地方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给了我一种安全的感觉。
　　但这个后来来的叫沈离泺的青年，以及他身边的女友，明明他们是微笑着的，却不知为何会让我有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几乎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心底就已经响起警钟：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不然的话，后果不是我能承受的。
　　而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我身边的楚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包括那青年和他女朋友也不知道去哪了。
　　“阿浅看到个挺可爱的男孩子，跟老大打赌说能不能要到对方的手机号码，所以都进舞池了。”
　　周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里出来，坐到楚浅刚刚的位置上，“阿浅让我坐这边看着你，你不介意吧？”
　　“没事……”我转头看了看舞池，酒吧里的气氛已经逐渐攀上高点，舞池里摇摆身体的人非常多，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楚浅在哪。不过她看上去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还有那个叫沈离泺的青年跟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着我收回视线，悄悄抬眼看了看周迟，却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我，四目相对时吓得我立刻转开视线低下头。
　　“你……不用工作了？”
　　“诶？阿浅没跟你说吗？我今晚只是过来帮个忙而已。”周迟说着，起身伸手在吧台里拿了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你看上去好像一直都很紧张的样子。”
　　“有点。”
　　“这边其实还好，这里是我工作过的几个酒吧里最和平的一个的，你不知道西区那边那个叫‘蓝色’的酒吧，我每次去都能遇见有人打架，也不知道是我运气不好还是真那么乱。”
　　我忍不住侧头去看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可以看清周迟其实长得非常帅气，刘海稍长，碎发，燕尾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非常合身和显身材。他年纪看上去并没有比我们大多少，眉眼间皆是朝气，如果放在校园里，说不定会是个校草级的人物吧？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兴许是看得太入神，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第二次和周迟对上视线了。几乎同时，我只觉得面上发烫，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除了猛摇头，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迟也许看出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去跟他聊天，他想了想，说道，“嗯——要不这样吧，我们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如果不想回答，就把杯子里剩下的饮料喝了。”
　　说着，他指了指我手上捧着的杯子里，他给我的那杯果汁我还剩下一半左右，而他自己手上的那杯苏打水几乎还是满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迟笑了笑，说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么普通的问题，惊讶之余也回答了，“十一岁，你呢？”
　　“我刚满十八。”周迟一手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侧头看着我，“诶？我以为你跟阿浅是同龄。说起来你晚上出来你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不会。”我顿了顿，解释道，“阿浅比我大七个月。”
　　“嗯哼，然后呢，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迟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看着我，细碎的刘海堪堪挡住了眼睫毛。他坐在我外面，挡住了舞池那边蔓延过来的大部分的光，他几乎拢在了光里。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生，而他正在注视着我”这件事。
　　这个认知让我不由地脸上发烫。不管我曾经跟班里那几个男生玩得再好，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被注视着的感觉。而现在，我望着周迟，将他的身影收入眼中，懵懵懂懂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现在正在跟一个男生接触，不是像以往那样以同学玩伴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去接触认识一个男生。
　　这样的认知让我有些慌张和茫然，这并不是我熟知的领域，我并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状态去应对。
　　而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见周迟轻笑了一声，说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又开始紧张了？”
　　“诶？”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没发现你连肩膀都瑟缩起来了吗？”周迟伸出手来，我猜他也许是想拍拍我的肩膀，但事实上他很快又把手收回去了，继而说道，“放轻松点，你是来这里玩乐的，不是来受罪的。”
　　“嗯……”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抚顺了那紧张的情绪，随后才看向周迟，“那……能跟我讲讲车的事吗？阿浅说你们在玩机车。”
　　“诶嘿，居然对这个感兴趣？”周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开始跟我说起他们的车队。
　　虽说是个车队，但其实他们一群人也就五个人，除却周迟和沈离泺，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如果出去跟人比赛，一般以沈离泺为首，而他也是五个人当中车技最好的那一个。只不过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的是，机车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偶尔的消遣活动，我原以为他们会想漫画小说里描述的那样，飙车成瘾，每天晚上都驾着拉风的改造机车出去兜风，而事实上，根据周迟的说法，他们一个月能聚齐人出去玩一次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并不以这个为主。
　　“谁吃饱了没事整天出去骑车的，那种玩法，打多少份工都供不起油钱。”周迟如此说道。
　　我被他逗笑了，“跟我以为的差太多了。”
　　“总不能一个标准框死所有人吧，而且，暴走族这个名号从一开始就别人给我们扣的，上哪找像我这么安分的暴走族？”
　　“不是很明白，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机车吗？狂热分子不都是每天到处飚的吗？我见过那种人。”我抱着杯子，咬着吸管问道。
　　“是啊，我非常喜欢机车，尤其是自己改造出来的机车，也喜欢开到极限速度时候那种感觉，但那只是我的爱好之一而不是我的生活，我还有工作要做，工作之余还有别的业余生活，怎么样都不可能天天那么玩吧。”
　　我咬着吸管看着他，没说话。
　　周迟又一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把手掌盖在我的脑袋上，又滑到我后脑勺上。他侧着头看着我，说道，“虽然我们今晚是第一次见面，这么说也不太合适，但不知道我什么看着你就特别想保护你。”
　　闻言我呆了一下，还没开口说什么，周迟又继续说了下去，“要不这样吧，以后我罩你，在这个片区，你要是遇到麻烦，报我名字就好了。”
　　我觉得我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的，但不知为何最后却挑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重点，“……没想到你是个混□□的……”
　　周迟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这一晚上下来，我一直坐在原位没有出去过，周迟也陪我坐了一个晚上，期间有男男女女陆续有好几个人向他邀约他都拒绝了，甚至装着一副□□大佬的样子，指着我跟来找他的人说，“这女孩我罩了，以后见到了记得关照着点。”惹得大家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笑完了也只当是个玩笑，至少在现在，我根本不觉得这会是一句认真的话。
　　楚浅大概在离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回来的，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看上去年纪也没多大，长得倒是特别俊俏可爱，楚浅挽着他的胳膊，看上去亲昵却不献媚。沈离泺和他女朋友跟在他们后面，回到吧台边后，一脸憋屈地请了楚浅一个小吃拼盘。之后大家坐在一块聊聊天喝喝酒，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散场，倒也没有人再去舞池那边玩。
　　楚浅勾搭回来的那个男生想送她回家，只不过到底是认识没多久，楚浅拽着周迟的手，指了指他，“谢谢啦，不过我跟这家伙同路，就不用麻烦你了。”
　　待那个男生走后，周迟耸了耸肩，“我什么时候跟你同路了。”
　　“你不准备送我们回去？”楚浅反问道。
　　“怎么可能，现在可是凌晨一点耶，放你们两个小女孩自己回去那还是男人吗？”
　　“那不就行了。走啦珝珝，周蜀黍没给你灌酒吧？”楚浅拉着我，一边拿周迟开玩笑。
　　我想了想，反驳道，“周哥不是那种人。”
　　“哎哟都喊哥了！说！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喂！别把我说得那么丧心病狂好吗！”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说了一路，一直闹到楚浅家楼下，周迟抬头看了看楼层，“我们送你上去吧，怪黑的。”
　　楚浅摆摆手拒绝了，“不用啦，我自己能上去。你安全地把我家可爱的发小送回家就好啦。”
　　“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你有我手机号吧。”
　　“知道啦周妈妈。”楚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挥了挥手之后转身走进楼道。
　　楚浅走后就剩我们两个，周迟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即便我不怎么说话，也能愉快地聊下去。而楚浅很快来了电话，报了平安之后嚷嚷了好一会让周迟不要丧心病狂地对我出手，之后被周迟挂了电话。
　　“你们关系真好。”我说道。
　　“是啊，虽然有点年龄差，但意外的感觉特别合拍。”周迟抓了抓头发说道，“你也是，今晚能认识你我很开心。”
　　我有些不太好意思，眼看都走到家了，我岔开了话题，“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都说了怎么样都不可能半夜放你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回来啊。”
　　“嗯。”
　　“嘿珝珝，今晚玩得开心吗？”周迟问道。
　　我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些，“嗯，谢谢周哥，周哥晚安。”
　　说完，我快速地走向自己家门，掏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前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周迟站在路灯下，双手揣在口袋里，一如在酒吧里那样注视着我，嘴角弯弯，笑容暖如春日。他见我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说道，“晚安，做个好梦。”
　　在这寂静的街道，他的声音谈不上响亮，也依然清晰地传达到我耳里。
　　许多年之后，这天晚上的这一幕，成为了我对“温柔”这一概念的最初的认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