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故事》大荒落

3、第 3 章

　　世间何时最堪嗟？尽是三途造罪楂，
　　不学白云岩下客，一条寒衲是生涯。
　　秋到任他林落叶，春来从你树开花，
　　三界横眠闲无事，明月清风是我家。
　　那一天我没有得知那个男人的姓名，却体验到我二十多年来一直想回避的阴暗残忍。因为杨琳琳丢失的物品金额达到了三十多万，而且我又拿不出那条被李玉葭拿走的那条项链，更无法指认李玉葭，像个被人丢弃的娃娃。我将面对的是，是一场长达八年的噩梦。一场残忍的梦。
　　但我却无法写下‘他强由他强，他横由他横。’的句子来安抚自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是个孤儿，无牵又无挂。在我不曾记事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我远去，我在一群自称亲戚的人家里长大，渡过了一个或许有些可笑的童年，你可以说我是有些冷血，但是他们确实不是我的牵挂。一个星期后，我的那些亲戚们哭丧着脸，掘得一脸的橛子回去了，很显然他们并不相信我说的话，却有无可无奈何。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可以认识认识我的新室友了，嘿嘿。
　　这个宿舍不大但是却挤满了三层床，我甚至都可以听见岌岌可危的床板在大声哀嚎，感受到他们不堪忍受的压力。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每张床都被占据了，每张床都被主人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归还项链而引起杨琳琳厅长叔叔的愤怒？所以这里的人总是对我抱有格外的看法吧！我注意到这里没有窗户，空气并不流通，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气味，足以窒息嗅觉。这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所幸的是室友们都很安静，让我联想到了一个不太美妙的地方，集体墓穴。确实，这里埋藏了她们的青春，她们的人生，埋藏了她们所有对正常社会渴望的墓穴。可是我又想错了。
　　是啊，我又错了。
　　她们是鲜活的，是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只是她们所有的激情都不会对外人表达，就像座活火山，表面上默默无闻，但其实内部都含有巨大的能量，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喂，新来的。”一个壮壮的女犯人，躺在下铺伸出粗壮结实的腿挡住我的去路。她见我没有搭理她，挑了挑眉头，一个跃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说，新来的，和你说话呢。”我当然知道在和我说话，但你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你吗？哼哼。“你的被子挺好看的，不如送我吧，新来的！”送你我还盖什么！挑了挑眉就说了句，“呸，”然后,没有然后了，往后的一个月我就在医院的特殊病房进行修养。
　　好难过呀，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的叫嚣，发泄着他们的痛苦。可是，我的痛苦呢！那该如何发泄呢！发泄到哪呢！
　　好在医院里，有一个叫小梅的护士，我最喜欢的这个一个叫小梅的护士了。小梅，她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只有一些小啰嗦。她对我很好，从来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有偏见。而对床的老李最喜欢捉弄她了，不过小梅依旧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他，估计是可怜他的子女从不曾出现在医院里。有时，我会在小卡片上写下“百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之类的诗词来安抚自己，可小梅会偷偷在下面写上，“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是梦。”，真是个扫兴的家伙。她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是她动的手脚，每日里乐此不疲的继续这项浩大的工程。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还有个很疼她的爷爷，有时会在她值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可能是为她那个刚刚出世的小宝宝吧。除此之外，还有个爱她的丈夫，阿浪。不过我觉得爷爷更爱小梅，阿浪只来过医院一次，我曾透过厚厚的玻璃窗远远地看到他在等小梅下班，手里还提着菊花水，应该是给上火有好几天的小梅准备的，听小梅平时的言语谈及的阿浪是一个欢乐洒脱的人，却难得的有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这和他的形象并不相符，阿浪长得很高很壮，笑起来会把牙齿全部露出来，和个傻子似得，嘿嘿。真傻。我想小梅一定是个很幸福的人吧！我很羡慕她，真的很羡慕，她这个幸福的家伙。
　　我带着对她的羡慕，又回到了坟墓堆，那里面的岩浆，一点也没有冷却，可以将人融化。我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上次那个拦住我的壮女士，并没有继续为难我，甚至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让人给我一床被褥。我的担心似乎成了一场看不见的笑话。夜晚，我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不见我的未来，看不见岸，只能在这苦海中浮浮沉沉。白天，我像是被抽打的陀螺，不停的旋转，听不见时光的细语。
　　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我年少时，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我的未来该是多么的壮烈山河。可就算没有伟大过，也决计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呢，这是我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不断思索的问题。是我的错吗，是我错了嘛？我似乎能感觉到，一座座大山在我的世界里，顷刻就坍塌了。无数的巨石从山坡上滚下，还没来得及定局，就被远方吹来罡风的娇嗔毁成了粉末。那厚重的浓雾，肆无忌惮的在我脑海里蔓延，挡住了我内心最真、最渴望的想法。
　　世路无穷，劳生有限。
　　欲立蜻蜓不自由，藕花无数满汀州。在如此美丽的六月，我却失去了最动人的自由。就在我的灵魂停留在陡峭的悬崖上，面对未知的深渊的时候，我渴求的自由又失而复得了，我重返了校园。原因嘛，肯定不是什么感动以上天的鬼理由，而是李玉葭的贪得无厌，胆大妄为。说起来，李玉葭也是一个可怜人，是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可怜鬼。她屈服在她那个暴力男友的淫威下，将她的爱、她的意志、她的灵魂都交给不幸，或许伏法对于她来是也是一种解脱。我曾想过李玉葭被抓住之后，我会如何的肆意快活，但真相被真的揭穿之后，我的心却如一潭静水，无悲无喜。我很诧异的是小梅居然抽出一天来安慰我，我的心却被她简单却奇异的话语打动，可当她离开之后，黑暗的潮水又会向我涌来，一把将我吞噬，我这是怎么！
　　我这是怎么了！我带着不解和疑惑，再次进入市公安局，一方面我想见见李玉葭，看看能否找到心中所想。另一方面，我期待着，期待着再次遇见我生命里的那抹阳光。当然了，我知道的，这种几率小的可怜，可是我还是抑制不了的去想、去做。
　　这次我未曾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但我却释放出心中的恶鬼，一个肮脏的计划在我心中不断酝酿，不断成型，不断的挑战着我的三观。我想杀了她！我想杀了她！杀了杨琳琳！她是一切罪恶的源泉，她就毁去我俊美山峰的祸害。
　　她明明知道谁才是，谁才是真正的小偷，却依旧配合着她们演下着出戏，仅仅为了娱乐她无聊的大学生涯，享受着这个可以决定别人去向的快感，只是等李玉葭的男友越发的不收敛，慢慢的耗尽了她的耐心，越过了杨琳琳的底线，她才无法忍受她。他们才是小偷，真正的小偷！偷去了我的时间，偷去了我的希望，偷去了我的未来！我想将他们统统撕碎，就像那阵罡风一样，粉碎她们！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不经意间的打了寒颤。冷风带来的凉意让我冷静下来。我开始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我害怕这样的我在这个世界里会露出狰狞的面孔，尽管我不喜欢这个世界。